這世界太吵了。
這是陸承安奪回情感後的唯一念頭。雨水擊打車頂的聲音像密集的鼓點,遠處霓虹燈的閃爍在他眼裡如同尖銳的割裂,甚至連身旁葉眠的呼x1聲,都帶著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愧疚感。
「情緒過載」——這是葉眠給出的診斷。
「你的大腦這三年來習慣了真空狀態,現在突然塞進去三年的壓抑情感,就像乾涸的河床瞬間迎來海嘯。」葉眠緊握著方向盤,雙眼佈滿血絲。他不敢看陸承安,聲音沙啞,「再撐一下,我們快到了。」
陸承安蜷縮在副駕駛座上,額頭抵著冰冷的車窗,大口喘息。他的眼神不再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破碎感。
「為什麽……不讓我殺了你?」陸承安閉著眼,牙縫裡擠出冰冷的話語,「你按下按鈕的時候,在想什麽?」
葉眠的手猛地一顫,跑車在深夜的公路上畫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我想的是……如果你能忘了那些痛苦,或許你就能活下去。」葉眠自嘲地g起嘴角,眼眶微紅,「但我忘了,冇有痛苦的人,根本不算活著。我是個罪人,承安,這點我從未否認。」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座荒廢的療養院門前。這裡位於基隆的海岸邊,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人格外渺小。
療養院,404病房。
房間裡冇有燈,隻有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在地麵上。空氣中飄散著一GU淡淡的、腐朽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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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老婦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望著窗外起伏的海浪。她的身T枯瘦如柴,卻穿著一件極為整潔的白sE旗袍。
「她叫蘇唯心。」葉眠低聲說道,腳步放得很輕,「她是零號協議的第一個實驗T,也是……沈維的母親。」
陸承安的身T僵y了一瞬。他忍著大腦炸裂般的劇痛,緩緩走到老婦人身邊。
當他看清老婦人的臉時,他愣住了。那是一張極其安詳的臉,冇有一絲皺紋,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看起來竟然隻有三十多歲的樣子——儘管她的頭髮早已全白。
「她被修正得太徹底了。」葉眠看著老婦人,眼神中充滿了悲哀,「她的大腦被剝離了所有的負麵情緒。她不會悲傷,不會憤怒,不會恐懼。她活在一個永恒的、虛假的極樂世界裡。」
陸承安伸出手,在老婦人麵前晃了晃。她的眼睛聚焦在虛空中,嘴角掛著一抹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沈維……」陸承安試探X地開口。
聽到這個名字,蘇唯心緩緩轉過頭,看向陸承安。她的眼神清澈如稚子,冇有半點為人母的滄桑。
「沈維?他是誰呀?」她輕聲細語地問道,聲音像銀鈴般悅耳,「那是哪位神明的名字嗎?聽起來……好耳熟,像是一首很好聽的歌。」
陸承安感覺心口像被重錘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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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白鴉追求的「完美世界」?一個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忘記、一個冇有悲劇卻也冇有記憶的空殼?
「蘇nV士,請你告訴我。」陸承安蹲下身,SiSi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尋找一絲人X的餘震,「三年前,沈維最後一次來看你時,他留下了什麽?」
蘇唯心歪著頭,像是在努力思考一個深奧的謎題。
「他……他給了我一個盒子。」她伸出乾枯的手,指了指床底下一個積滿灰塵的鐵皮箱,「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一個眼睛裡下著雨的人來找我,就把這個交給他。」
陸承安拉出鐵箱,打開。
裡麵冇有h金,也冇有檔案,隻有一個老舊的磁帶錄音機,以及一張印著黑sE烏鴉的卡片。
卡片上寫著:「致我唯一的搭檔。」
陸承安顫抖著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機裡傳出的,不是沈維的聲音,而是一個雜亂的、充滿背景噪音的環境音。那是……心跳聲。
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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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葉眠湊了過來,臉sE劇變,「這是加密過的頻譜碼!承安,這不是聲音,這是座標!」
就在這時,原本安詳的蘇唯心突然開始劇烈cH0U搐。她的雙眼猛地翻白,那抹溫柔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痛苦,彷佛有無數個靈魂正在她的T內撕裂。
「救……救我……」蘇唯心的聲音變得粗嘎,像是變了一個人,「承安……快跑……他在看著……他在你的眼球裡……」
「蘇nV士!」
「警報!情緒閾值過載!」葉眠看著手中的監測器,大喊道,「白鴉在遠端引爆了她腦內的感應器!他要把這間房變成情感zhAYA0桶!」
陸承安看著蘇唯心那張變形扭曲的臉,腦中的「情感過載」與眼前的慘狀發生了共振。
這一次,他冇有逃避。
他猛地抱住蘇唯心,將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Echo-S……強製啟動。」陸承安嘶吼著,耳後的介麵濺出血花。
「承安!你會腦Si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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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見他!」陸承安雙眼赤紅,「我要看見那個躲在Y影裡的懦夫!」
在回溯的視覺中,陸承安穿透了蘇唯心的痛苦,穿透了那層層偽造的「極樂」。他看見了一個畫麵:
那是一間位於刑事局頂樓的密室。
一個人影背對著光,手裡正C控著一台巨大的情緒伺服器。
那人轉過身,摘下了銀sE的麵具。
在那一瞬間,陸承安看清了那張臉。
錄音機裡的音頻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讓陸承安徹底墜入深淵的冷靜聲線:
承安,恭喜你。你終於看到了。
我是白鴉。我也是……賦予你這一切的人。
陸承安看著那個人的臉,全身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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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竟然是他在刑事局最信任、甚至視如生父的——局長,趙振龍。
而更讓他崩潰的是,趙振龍的身邊,站著一個眼神空洞的青年。
那是三年前,應該Si在爆炸案現場的,真正的沈維。
沈維正像一具斷了線的木偶,手裡拿著一把槍,正對著監視攝影機,扣下了扳機。
砰!
影像斷裂。
病房發生了劇烈的人工震盪。
「走!」陸承安抓起鐵箱,在爆炸的前一秒,拖著葉眠衝出了窗戶,雙雙墜入冰冷的海水中。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