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折春枝 第5章 那便都殺了吧

“大人，您彆生氣了，奴婢敬您一杯，想必國舅爺是冇聽明白您的意思，您不要跟他一般見識。”慕南枝斟滿酒，半個身體都倚在顧宴之懷中，柔聲開口。

“喝酒，喝酒。”柳尋安連忙順著台階下，生怕顧晏昭繼續說下去。

顧晏昭垂眸，指尖挑起慕南枝的下頜：“既然美人開了口……也罷。明日此時，若再見不到賬冊和那人……”

他頓了頓，忽地輕笑一聲：“便都殺了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議論今日天氣。柳尋安喉結滾動，擠出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知道，這瘋子做得出來。

慕南枝聽著他的話，隻感覺到渾身戰栗，他哪裡是要寬限，他隻是需要一個藉口而已。

林平被眾人拉著下去了，歌舞聲繼續響起來。

慕南枝跟著丫鬟去如廁，剛出門，丫鬟卻不見了蹤影。

“什麼人？”察覺到不對，南枝戒備的摸上自己的手腕。

“南枝，是我。”聽到熟悉的聲音，南枝這才鬆了一口氣。

竟然是剛纔在宴席上的林大人。

“這是解藥，我從柳家拿出來的，你趕快服用了。”林平見四下無人，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瓶子遞給南枝。

“林叔，您不該做這出頭鳥的，今天柳尋安找您來，分明就是試探顧晏昭的態度，若是……”天知道，她解圍根本不是為了柳尋安，而是怕顧晏昭遷怒林平。

林平無奈的笑了下：“青州到處水災，災民遍地，柳尋安不作為，好不容易來了一個欽差，帶著銀子來，卻躲著不見人，我再不出頭，這一天要死多少人。我哪裡不知道他們在利用我？”

“隻是委屈你了，好好的姑娘，卻……”林平說著，卻有些哽咽。

“林叔，我站在這裡，生死都已經不在乎了，還在乎這……您彆擔心了。”南枝輕笑道，從決定的時候起，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林平有些不忍心的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才輕聲道：“鎮撫司那邊傳來訊息，已經有了拿著賬本人的下落，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慕南枝笑著點點頭：“林叔，放心吧，我會注意安全的，你也要注意，你的處境也不樂觀。”

“時候不早了，我不能離開太久。”慕南枝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看著慕南枝的身影，林平越發不忍：“南枝……”

慕南枝冇有回頭，隻伸出手臂擺擺手。

隨著慕南枝離開，一個人影從陰影處，飛快地回到了顧晏昭身邊，低聲在顧晏昭耳邊彙報。

“看好了那個林平，儘力找賬本？”顧晏昭吩咐道。

話音剛落，就見南枝回來了，顧晏昭一把將南枝攬住，半身都躺在了她身上：“去哪裡這麼久？不會揹著我，跟老情人私會吧？”

南枝急忙要解釋，卻聽顧晏昭勾唇笑道：“小南枝若是背叛我，定將你抽骨剝皮，以示懲罰。”

神經病！

南枝在心裡破口大罵，嘴上卻柔聲道：“奴婢膽小，您彆嚇奴婢啊！這就給您賠不是。”

就著南枝的手，顧晏昭將酒一飲而下。

看著他這放浪形骸的樣子，在場的人心裡都直打鼓，清流一派的官員各個都麵露不忿之色。

可是柳尋安的人，卻心裡覺得穩了。

堤壩決口又如何？災民鬨上京城又如何？有國舅爺在，誰也拿他們冇辦法。

宴會結束，柳尋安親自將喝醉酒的顧晏昭送到門口。

“晏昭啊，我一定好好配合你，明天就把人給你送過去。”柳尋安攬著顧晏昭的肩膀，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

“您啊，就把心裝到肚子裡。”顧晏昭到了門口，才甩開他，拍了拍柳尋安的肩膀。

南枝上前扶著顧晏昭準備上馬車。

突然，一個縮在牆角，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少年，拿著一盆汙水直奔顧晏昭潑了過來。

顧晏昭攬住慕南枝閃避開，身後的柳尋安就遭了殃，一身錦袍瞬間帶著異味飄散開來。

“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把人給我抓住。”看到潑了就跑的少年，柳尋安氣不打一出來。

周邊的守衛立刻上前，將少年一把按在地上。

“你們這些狗官，什麼欽差，你們……”少年嘴裡罵罵咧咧，話未說完，隻見鮮血便從脖頸處噴湧而出。

“國舅爺，不用找人試探我，臨行前，太後孃娘有交代，陛下也不想做得太難看。”顧晏昭慢調裡斯地擦拭這劍上的血。

他回身，走到震驚的柳尋安身旁，用擦血的手帕，拍了拍他的臉：“你彆逼著我殺人啊，你知道的，我最聽不得彆人罵我。”

柳尋安從震驚中回神，才發現自己滿臉血汙。

青州一眾官員不是冇見過血，他們是真冇想到顧晏昭居然說殺就殺，一點顧忌都冇有。

“走了。”顧晏昭攬著慕南枝就上了馬車。

慕南枝有些震驚，距離太近了，她的裙襬上也都沾上了噴射的血跡。

這時候她纔有一種實感，原來顧晏昭，真的殺人不眨眼。

察覺到慕南枝的僵硬，顧晏昭捏住她的臉，逼著她看著自己：“嚇傻了？”

“大人……那不過是個災民……”慕南枝輕聲開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顧晏昭嗤笑一聲：“災民？乞丐？嗬……”

慕南枝抿抿唇，見顧晏昭將手遞過來。

她捏著手帕，捏了又捏，才忍下心頭的殺意，輕輕地給他擦拭手上沾染的血跡。

馬車內，氣氛有些曖昧，距離太近了，顧晏昭枕在她大腿上，微微閉上眼睛，彷彿不願意再多說一句了。

慕南枝腿都僵了，聽到外麵顧影的聲音：“主子，到了。”

“大人，咱們到了。”慕南枝見顧晏昭冇反應，輕聲喊了一句。

看顧晏昭真的睡著了，慕南枝硬著頭皮說道：“大人睡著了，要叫起來嗎？”

顧影掀開車簾，見自家主子竟然枕著慕南枝睡著了，眼中閃過驚訝之色，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等主子自己醒來吧。”

顧影看了一眼她裙襬上的血跡，猶豫了一下才說道：“門口那個不是乞丐，也不是什麼災民，是國舅爺特意來試探主子的。”

慕南枝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

“他想給主子下馬威，讓青州所有的人都知道，這欽差不過是走個過場。”顧影說著，就放下了車簾。

看著馬車內又陷入昏暗，慕南枝才反應過來，是啊，若是今日欽差被羞辱，那不是告訴青州所有百姓，這來的人，不過是個擺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