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折春枝 第13章 我們南枝，將一定是個好捕快

慕家，房倒屋塌，到處都是被烈火燒過的痕跡。

“這看著，是人為放火的啊。”顧晏昭環視了一圈，依稀可以看到這房子從前的輪廓。

“是慕致南放的火，在慕鎮山被抓進青州府後，訊息傳來，慕致男放火將家中一片大火全燒光了，人也失蹤了。”沈萬裡說道。

顧晏昭走進門，燒得很徹底，處理手段還算乾淨。

他的目光落在牆根處，有些木柴淩亂地堆在那裡，有個地方泥土顏色略有不同。

那是個地窖，他曾經在裡麵藏了好幾天。青州雨多，很少會有人在家中挖地窖，所以那些追他的人，死活找不到他，讓他逃過了一劫。

察覺到顧晏昭的目光，顧影上前，踢開上麵的木柴，漏出一個小小的把手，拽開後是個地窖，裡麵是空的，還有不少水。

顧晏昭目光從慕南枝那故作平靜的麵容上掃過。

袖中，慕南枝的指甲幾乎掐進了肉中，這是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彷彿還能看到院子裡曾經的樣子。

“這地方，挖地窖做什麼？”顧影有些奇怪的問道。青州這地方多雨，基本都不會挖地窖的，容易被淹了。這地窖挖的一看就用不了。

“這地窖有些年頭了，或許是家中孩子好奇，冇見過地窖，挖著玩的。”顧晏昭笑了下，眼中卻有些懷念。

“你是誰啊，上不來嗎？我拉你上來？”小姑娘圓溜溜的眼睛，漂亮得就像那年畫上的娃娃。

“這些東西發黴了，不能吃。”一隻白皙的手，打掉了他手中的食物。

那時候，餓了好多天，連草根都啃得他，凶狠地咬在她白皙的手上。

“你怎麼咬人啊。”她冇有哭，隻是拿來乾淨的食物和水，耐心地說道。

“先生說，很多地方都挖地窖存放東西，為什麼我放的就壞了，我明天要去問問。”他餓的狼吞虎嚥，而小姑娘蹲在一邊，垂頭喪氣地看著地上發黴的食物。

“青州多雨，潮濕得很，怎麼可能不發黴，地窖這是北方纔用的。”

“是這樣嗎？”小姑娘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顧晏昭想到當時的那個場麵，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原來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啊，那個時候，他藏在這裡麵，隻差一點就餓死了…

看著身旁的慕南枝略有些緊張的樣子，心底微動，他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

救命之恩，他不會讓她暴露的。

“沈大人，這清河縣前任是誰？調任到哪裡了？慕鎮山說要去探訪舊友，是不是想離開青州。”顧晏昭出了門，微微皺眉。

慕南枝是在知道父親出事後離開的，那麼慕鎮山又是去找誰？誰敢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得罪國舅爺。

沈萬裡身體僵了一下，慢慢地說道：“下官的前任，是如今的青州同知，林平，林大人……”

“林平？”顧晏昭笑了下，並不意外。

慕鎮山帶著賬本去找了林平，結果人被抓了。想必慕鎮山並冇有供出林平，國舅爺去年纔到青州，並不知道他們認識。

這位青州的二把手，雖然被人排擠，可是卻能得到第一手訊息。但是柳尋安到底是國舅爺，他想要將賬本送到京城，也絕非易事。

隻是……

以他的身份，隻要慕南枝恢複女兒身，林平稍加遮掩就可以瞞天過海，將人送出青州，冇有必要將人送到自己身邊。

所以，林平和慕南枝到底想做什麼？或者，在觀察自己值不值得信任，再交出賬本嗎？

不，冇有必要這麼做，林平若想要將賬本給自己，第一天就會來找自己！

這位林大人，可真是有意思，他現在可是更加期待，想看看這青州的水，到底能渾到什麼地步。

隻是不知道，給慕南枝這個新身份，能不能經得起查，畢竟國舅爺的人也不是傻子，這個“兒子”的身份，怕是隱瞞不了太久。

“走吧，去你家。”顧晏昭收回思緒，拉過慕南枝，輕笑地開口。

“奴婢家住的不遠，就在前麵的巷子裡。”慕南枝輕聲開口。

她的身份，林平早就安排過了，沈萬裡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此時，他隻能壓下心中所有的情緒：“姑孃家住哪裡？”

“前麵街上，南家胭脂鋪。”

一個不怎麼出門的弱女子，家中經營一個小的胭脂鋪子，目前三年前亡故，父親身體不好，半月前病死，隻留下這一女。

所有的身世，全部真實，除了人……

慕鎮山到底是捕頭，住的地方並不偏僻，出了巷子，前麵就是一條商街道。南家胭脂鋪就在巷子口。

招牌上，南家胭脂鋪幾個字，上麵落滿了灰塵，過了前麵的鋪子，後麵是個極小的院落，隻有兩間小瓦房和一個製作胭脂的小作坊。

院中，滿目蕭條，隻有洪水衝過的痕跡。南枝上前，推開主屋的門，裡麵落滿了蜘蛛網，看著正中間的牌位，慕南枝心中百感交織。

顧晏昭揮手，讓鎮撫司的人全部退了出去房子，沈萬裡等人也全部被趕了出去。

外麵整條街道都站滿了人，附近的人家根本不敢出來。

“這便是奴婢家了。”慕南枝輕聲開口，聲音中滿是傷感。

顧晏昭看著她蒼白的容顏和顫抖的肩膀，忽然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輕歎了一口氣，將沈萬裡剛差人送進來的香燭遞給了慕南枝。

慕南枝愣了下，卻是垂眸，將香燭點燃。

“爹，女兒很好，您不要擔心了，我會好好活著的。”慕南枝將香點燃，插好後，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南叔叔在天有靈，等來日，慕南枝一定重新安葬好小南枝……

顧晏昭將慕南枝從地上扶起來，聲音不可聞，彷彿一聲悠長的歎息：“放心，我會一定會給你沉冤昭雪的……”

“大人，您說什麼？”慕南枝聽不清楚，還以為顧晏昭有什麼吩咐。

顧晏昭搖頭：“冇什麼。”

兩人出門，慕南枝的眼睛掃過旁邊那個小小的房間，恍惚間，似乎看到那個小姑娘，正在跟她她招手。

“你叫南枝，我也叫南枝，那你豈不是就是我姐姐了。”

“真好，我也有姐姐了……”

“姐姐，你來了啊，快來，試試我新做的胭脂。”

可後來，小姑娘拉著她的手，眼睛仍舊是那樣，溫柔而明亮：“姐姐，不要怕，你是大英雄……”

“慕伯父死了，你要報仇，用的身份……”

“姐姐，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那雙眼睛，緩緩閉上，手逐漸的變得冰冷，而後，無力的垂落……

那個跟她她同名，常年纏綿病榻的小姑娘，也在父親死後，高燒不退而死。而她用了她身份，才能夠藏到今日。

而她，連個墳塋都冇有，無牌無墓，隻能草草的用一口棺材，葬在父母身旁。

“彆太難過……”遞過來的手帕，慕南枝這才驚覺，自己不知道何時，早已淚流滿麵。

“大人，您說，為什麼堤壩就那樣塌了呢？”

那一夜，洪水從清河縣呼嘯而過，隨著洪水而來的便是瘟疫，沈萬裡當機立斷，清河算是死人最少的地方了。

可是，仍舊哀鴻遍野……

冇有那場雨，是不是他們就不會染病，不會被洪水沖走，不會死啊！

他們是不是，都能好好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