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朝的故事 昆侖論道·四極定序 八節立命

昆侖之墟，方八百裡，高萬仞，玄圃層疊，玉醴泉生。天柱承天，地維絡地，雲氣繞峰巒如素練，罡風過崖壑作龍吟。昊天衣玄蒼之袍，足踏雷紋玉履，立於瑤台之側，目光垂落四海八荒，似觀混沌初開之象；放勳冠華藻之冕，身著日月章服，緩步登階，袖袂拂過瓊枝，帶起清露點點，與昊天相望於玉階之上。二聖相對，無笙歌之樂，無鐘鼓之鳴，唯山風輕揚，伴天地清寧，論四極之定，議八節之序，為蒼生計，為萬靈立命。

放勳先拱手，聲如鐘呂，振於崖穀：“昊天在上，混沌初分，清陽為天，濁陰為地，然天地廣袤，茫無紀度，四海之域，莫知其邊，生民散處，或困於洪濤，或阻於崇山，或迷於荒澤，不知東西，不辨南北，如失群之羽，如斷纜之舟。今欲立四極，定東南西北之位，願聞昊天之意，此舉何益於天地，何惠於生民？”

昊天頷首，目光掃過昆侖四向，指尖輕抬，引一縷雲氣化作四方之形，其聲蒼遠，如自九霄而來：“放勳知生民之困，乃天地之心也。夫天地本無方，然萬物有向，無方則亂，有向則序。立東極，以迎朝陽之升，木氣萌動，萬物始生，此乃天地之始，生民之望；立南極，以承朱明之照，火氣盛昌，萬物蕃秀，此乃天地之盛，生民之養；立西極，以送金烏之墜，金氣收斂，萬物成熟，此乃天地之成，生民之食；立北極，以禦玄冥之寒，水氣閉藏，萬物休養生息，此乃天地之藏，生民之安。”

言罷，雲氣凝作四嶽，東為岱宗，西為華嶽，南為衡嶽，北為恒嶽，四嶽遙相呼應，如天地之柱，撐托**。昊天續道：“四極非徒立方位也，乃定天地之紀，絡山河之脈。東極臨滄溟，百川歸海，故東為水之啟，木之興，生民知春耕之方，順潮而漁；南極枕炎荒，草木繁茂，故南為火之盛，土之肥，生民知夏耘之宜，隨澤而種；西極接流沙，原野平曠，故西為金之成，風之勁，生民知秋收之時，順候而獲；北極臨冰原，川澤凝寒，故北為水之藏，氣之靜，生民知冬藏之法，順寒而守。無四極，則山河無綱，生民無向，耕漁耘獲，皆無其序，聚散遷徙，莫知其所，是故四極者，天地之骨架，生民之指南也。”

放勳凝神觀之，見四極雲氣相連，天地間似有一道無形之線，貫東西，通南北，將散逸之元氣收束，使混沌之境有章。他撫掌而歎：“昊天所言極是。昔者生民群居，或逐水草而居，或避寒暑而遷，然無方位之定，每遇山水阻隔，便失其途，甚者宗族相失，鄰裡相離。今立四極，以四嶽為標，刻石為記，使生民知所往，知所歸，東行則望岱宗之雲，西行則觀華嶽之雪，南行則見衡嶽之霞，北行則望恒嶽之霧，雖行千裡，亦不迷途。且四極定，則九州可分，九野可劃，水脈可尋，山形可辨，生民得以擇地而居，近水而耕，近山而獵，不複顛沛流離，此乃立四極之大利也。”

昊天輕笑，引雲氣化作生民之象，或耕於東皋，或耘於南畝，或獲於西疇，或藏於北廬，各安其位，各守其業。“非獨如此也。四極立，則天地之氣順行，四時之序可彰。東極木氣升，則天道啟春；南極火氣盛，則天道啟夏；西極金氣降，則天道啟秋；北極水氣凝，則天道啟冬。四極乃四時之根，無四極，則四時無序，寒暑無度，或有盛夏凝寒，隆冬煥熱，萬物失時，生民遭殃。是故立四極，乃為四時立基，為陰陽定軌。”

放勳聞言，若有所悟，拱手再問：“既四極定，四時之兆已顯，然生民愚鈍，莫知寒暑之變，草木之榮枯，鳥獸之去來，皆為自然之象，卻不知其理，每遇節令失常，便惶惶不安，或早耕遇霜，或晚獲遇霖，終至稼穡無成，倉廩空虛。今欲定義春夏秋冬，分八節，定二十四氣，為生生民立時節之序，使知耕耘收藏之期，願昊天教我，此序何立，此義何存？”

昊天引昆侖之巔的曦光，化作一道清輝，繞瑤台而行，清輝所過，生發出春溫、夏熱、秋涼、冬寒之象，草木隨輝而變，春生芽，夏展葉，秋結籽，冬落葉，鳥獸隨輝而動，春出巢，夏繁息，秋歸穴，冬蟄伏。“夫春夏秋冬，非天地有意為之，乃陰陽二氣消長之跡，四極五行流轉之象。春者，東極木氣主令，陽氣動於下，陰氣動於上，陰陽相和，故溫風習習，冰消雪融，草木萌動，此乃‘生’之序也；夏者，南極火氣主令，陽氣盛於天地，陰氣藏於九地，故烈日炎炎，川澤泛波，草木蕃秀，此乃‘長’之序也；秋者，西極金氣主令，陽氣漸收，陰氣漸長，故清風颯颯，霜露始降，草木成熟，此乃‘收’之序也；冬者，北極水氣主令，陰氣盛於天地，陽氣藏於九淵，故寒風冽冽，川澤凝冰，草木凋零，此乃‘藏’之序也。”

清輝凝作四扇玉牌，分刻春、夏、秋、冬四字，字間繞以雲紋，春牌青紋，夏牌紅紋，秋牌白紋，冬牌黑紋，四牌相環，成圓融之象。昊天執牌而立，道：“春夏秋冬，乃天地之四序，陰陽之四變，生民之四務。定義四時，非徒記寒暑也，乃為萬物立時，為生民立則。春令至，則生民布穀播麥，疏渠引水，順木氣之生，助萬物之長；夏令至，則生民耘田除草，灌溉施肥，順火氣之長，促萬物之蕃；秋令至，則生民刈麥收稻，曬穀儲果，順金氣之收，聚萬物之成；冬令至，則生民修屋築牆，藏糧備薪，順水氣之藏，養萬物之息。”

“無四時之定，則生民不知時宜，春寒未消而耕，則苗為霜殺；夏旱未除而耘，則苗為旱枯；秋霜未降而獲，則穀未成熟；冬溫未散而藏，則糧為黴腐。昔者有苗氏，不知四時之序，逆春令而耕，逆秋令而獲，終至國破民亡，此乃失時之禍也。是故四時者，萬物之綱紀，生民之繩墨，順之則昌，逆之則亡。”

放勳凝視四扇玉牌，見牌上紋絡流轉，與四極之氣相連，春牌應東極，夏牌應南極，秋牌應西極，冬牌應北極，四極四時，相因相生，渾然一體。他道：“昊天所言，乃天地至理。生民之生，賴於五穀，五穀之成，賴於四時，四時之序，賴於四極。今定義春夏秋冬，當立節令為標，以星象為驗，以草木為候，以鳥獸為征。春立立春、雨水，觀東風解凍，鴻雁來，草木萌動；夏立立夏、小滿，觀螻蟈鳴，蚯蚓出，麥秋至；秋立立秋、處暑，觀涼風至，白露降，寒蟬鳴；冬立立冬、小雪，觀水始冰，地始凍，雉入大水為蜃。複立春分、秋分，以定晝夜均平；立夏、冬至，以定寒暑至極。使生民見星象而知節，觀草木而知令，聞鳥獸而知時，不複失耕耘收藏之期。”

昊天頷首稱善，引清輝化作星象，北鬥七星旋於中天，鬥柄指東，天下皆春；鬥柄指南，天下皆夏；鬥柄指西，天下皆秋；鬥柄指北，天下皆冬。“放勳此議，合於天地之道。北鬥為天之車，旋於四極，鬥柄所指，即為時令，此乃天垂象，見吉凶，示人以序。當令生民觀北鬥之象，察四極之氣，辨草木之候，立圭表測日影，以定二至二分，立銅壺滴漏，以記晨夕昏旦。使四時之序，昭然於天地之間，童叟皆知，婦孺皆曉，此乃為生民立命之根本也。”

放勳聞言，心中豁然，他望向昆侖之下的四海九州，見生民或聚於河畔，或耕於平原，雖相距甚遠，卻因四極之定、四時之序，皆有其業，皆有其歸。他歎道：“為生民立命，非徒賜之以食，授之以衣也，乃為其立天地之序，授其順應自然之法。昔者生民與天地相搏，或困於寒暑，或苦於饑饉，非天地不仁，乃生民不知天地之理，不識四時之序也。今立四極，使生民知方位；定義四時，使生民知時節。知方位則不迷途，知時節則不失時，不迷途則宗族相安，不失時則倉廩實足，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此乃為生民立命之始也。”

“四極定，則山河有界，生民有居，無流離之苦；四時明，則稼穡有節，生民有食，無饑饉之患。民有居則安，有食則寧，安則思禮，寧則思義，禮義立則天下和，天下和則天地寧。是故立四極，定義四時，非獨為一己之私，非獨為一時之利，乃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也。”

昊天聽罷，撫掌大笑，聲震昆侖，峰巒回應，玉醴泉湧，瓊枝結果。他引雲氣化作一道長虹，跨於四極之上，連線春夏秋冬，長虹之下，九州生民皆抬頭而望，見四極之嶽，識四時之象，歡聲雷動，繞於天地之間。“放勳知天地之心，識生民之願，此論合於道，順於天，應於民。天地之道，不外乎生養收藏；生民之願，不外乎安身立命。立四極以定序，定義四時以合道，使天地之氣順行，生民之願得遂，此乃昆侖論道之旨也。”

“今四極已立，四時已定，當令生民傳之萬世，守之不移，順四極之位，循四時之序，耕耘收藏，不違天時，遷徙居處，不逆地利。使天地與民相和，陰陽與俗相協，如此則萬物蕃昌，生民安樂，天地永寧，萬世不衰。”

言畢，昊天與放勳並肩立於瑤台之上，目光垂落四海，見生民依四極而居，循四時而動，春耕於東，夏耘於南，秋收於西，冬藏於北，男耕女織，老幼相安，四海無波，九州太平。昆侖之風輕揚，攜二聖之言，傳於天地之間，為萬世之訓，為千古之則。

昆侖論道，定四極之方位，明四時之節序，非為一己之尊，乃為天地之序，為生民之命。四極立，則**有綱；四時明，則萬物有章。綱舉則目張，章成則道行，道行則天地和，天地和則生民安，此乃天地之至理，生民之根本，萬世不易之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