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芙還是從翠翠口中知曉了黃嬤嬤回來的事情。
黃嬤嬤從前被殿下派去護送陳知筠,一連去了好幾個月,此刻開春了纔回來,甚至是錯過了除夕。
感受著馬車轔轔往郊外駛去,時芙餘光瞥著身側殿下,又是放下了手中的書冊。
她在榻上蹭了蹭,自然的倚在男人的身邊,仰起頭才問起這件事情:
“奴婢聽說黃嬤嬤回來了?”
裴執玉感受著手臂的暖意,垂眸看她。
女人的動作熟稔又親昵,他放下手中的書冊,冇忍住捏了捏她藕臂上的軟肉:“嗯。”
時芙緊接著又說:“黃嬤嬤可有從表小姐的口中問出什麼?”
她是實在是好奇極了,到底是誰指使了陳知筠害她。
她仍是記得那一場大火,若不是殿下,她便是要死在火場裡了。
裴執玉聞言一頓,聲音不含什麼情緒:“她死了。”
時芙一頓,心中驚訝極了,一瞬間瞪圓了眼睛:“什麼?為什麼死了?”
“明麵上的訊息會在過幾日傳到譽王府,說她在回江南的路上,馬車不慎跌崖跌崖而亡。”
“實際上,她是被人刺殺的。”
裴執玉先前並不想她知道這個訊息,不過她已經問起,他便也不想瞞著她。
過些時日陳知筠死了的訊息便會傳入王府,此刻也叫她預先有個準備。
時芙咬緊了唇瓣:“刺殺?是為了藏住背後指使她的那個人嗎?”
裴執玉一頓,又是點頭:“是。”
時芙微微蹙了眉,心中隻覺得有些可怕:“從前郡主也是遇到了刺客?她們為什麼接二連三的遇到了刺殺?”
裴執玉聽見這話,望向女人擰緊的眉心。
“是不是有人在針對殿下?針對王府?”
瞧著跟前這個苦思冥想的女人,他的眼底含了些讚許。
他倒是冇想到她想的那樣快,那樣深。
她比他想的還要聰明。
裴執玉低低的應了一聲,正想開口,神情卻忽然一凜。
時芙還未回過神來,便感受到殿下驟然握住她的手,然後猛的一拽。
天旋地轉的一下,耳畔傳來一陣破風聲。
隻聽“錚”得一聲響,竟是一支箭簇劃破了馬車的帷幔深深的射入了車廂裡。
箭尾搖擺兩下,發出金屬的嗡鳴,叫時芙的腦袋也一瞬間空了起來。
馬匹傳來一陣嘶鳴,馬車驟然的路徑歪了,又是被人極力穩住。
車廂內是東倒西歪的一片。
然後她就聽見青書慌亂的喊聲從車廂外傳出來:“殿下,有埋伏!”
時芙還冇回過神來,便很快被殿下按住了頭,他將她抱到了角落裡,抬手將邊上的狐裘披在她的身上。
男人寬大的掌心攏住她的眉眼。
“彆出來。”
低啞的聲音消失在耳畔,時芙緩慢抬起頭。
便見殿下撩開車簾,外頭沖天而降的是十幾個黑衣人。
他們訓練有素,手持長劍朝著車廂直直劈了過來,青書隻得一隻手拽住韁繩,一隻手拔劍相迎。
馬車橫衝直撞,越過路邊的花草樹木,直直的往林子裡衝。
嘹亮的金屬撞擊聲,外頭竟是刀光劍影的一片。
心臟咚咚咚的響著,車廂裡的時芙這時候纔回過神。
他們竟然也是遇到刺殺了!
幾道劍光閃過,砍爛了車廂的帷幕,時芙東倒西歪的躲在狐裘下,隻露出一雙眼睛。
便清晰的瞧見殿下代替了青書的位置,伸手拉住韁繩,極快的控了馬。
受驚的馬匹前蹄朝天,長長的嘶鳴了一聲,堪堪跑到懸崖邊,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瞥見遠處的懸崖,時芙簡直大驚失色,隻見那群黑衣人攻勢更猛。
青書幾乎以一敵十,而殿下更是赤手空拳,抵擋白刃。
刺客幾乎都是朝著裴執玉襲來,長劍淩厲,招式刀刀致命。
縱使青書武藝高強,可敵眾我寡,此刻速度也是越來越慢了下來。
時芙咬緊了唇瓣。
殿下從前病著,身體虛弱,已然疏於武藝。
年末好不容易重新拾了起來,如今又是冇有隨身攜帶武器。
這些刺客有備而來,敵眾我寡,若是再耽擱下去,他們隻怕要處於下風。
叫那刺客越發窮凶極惡了起來。
時芙記著,車廂內也是備著一把長劍的,隻是上一回她嫌膈,殿下便將它放在了榻下。
她想著,又是離了狐裘,抖著手在榻下翻找著。
直到指尖觸及那冰冷的劍鞘,心中竟陡然生出了些想哭的衝動。
時芙指尖輕輕一顫,急急尋來那佩劍,又緊緊抱在胸前。
心想著要怎麼樣才能把劍送到殿下的手裡?
外麵是兵戎相見的鏗鏘聲,時芙的心臟也咚咚的跳著。
她怕,她很怕。
怕得脊背冒出了森森的冷汗,胃裡是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何時見過這樣的陣仗?
性命攸關的時刻,生死一線,隻要她露了麵,定是會叫那些刺客發現。
甚至可能會成為殿下的累贅。
若是做錯了決定,可能在下一秒就會被殺死。
腦海一瞬間閃過很多東西,有小寶,有小公子……
可當時芙眼瞧著赤手空拳的殿下被一群黑衣刺客層層包圍,又是一步步的逼到了懸崖邊。
時芙的心中忽然什麼都不想了。
她渾身顫抖著,緊緊抱著長劍,就這樣走出了車廂。
外頭的日光很亮,亮的讓時芙有些眩暈,鼻尖是濃鬱的血腥氣,叫她的腦子已然是一片空白。
時芙在一瞬間什麼都忘記了,幾乎是全憑意識的高高站起,又是撕扯著嗓音大喊出聲:“殿下,劍在這裡!”
她抽出劍鞘,率先將那劍鞘猛的往空中一扔,全然吸引了刺客的注意。
眼見刺客紛紛淩空而起,想要劈落那劍鞘。
她又是用儘全身力氣將長劍擲向了殿下的方向。
時芙的力氣向來是不小,淩厲的劍身在日光下閃了幾閃,又是被裴執玉牢牢的接住。
越過重重的人群、屍橫遍野的疆場,時芙清晰的瞧見了殿下那雙漆黑的眼瞳。
心尖猛地一顫,下一刻,一隻長長的劍便猛得朝著她的脖頸砍了過來。
時芙嚇得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進了車廂,竟是恰到好處的躲過那淩厲的招式。
還未等她鬆下一口氣,誰知竟接著,所有黑衣人竟不約而同的轉身,猛的朝著時芙的方向襲來。
時芙耳畔嗡得一聲響。
她……這些刺客都是來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