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丹,原本是一名普通的分子生物學博士生,先天麵癱。
我其實很幸運,僅僅隻是麵癱而已,我的生活幾乎像是健全人。
三十年來,我早已習慣了自己這張做不出任何表情的麵容,它本也應當在接下來的數十年時光中繼續與我相伴。
但我終究還是失去它了,連帶著我的頭顱。
如果我那天冇有去悼念我的老師蘇,我的人生是不是就會有另一種可能?
我想大概是會的吧,但時間無法倒流,我隻能接受作為一個無頭人生活的現狀。
從太平間醒來的那一刻起,我就冇有任何以“丹”的身份光明正大生活的機會了。
我要麼作為一具屍體永遠地死去,要麼去尋找我那死而複生的老師,成為他的同行者。
我隻能選擇第二條路。
老師其實並不把我當成他的同伴,我明白。
他曾是站在多麼令人豔羨的高處啊,和我這種天資平平的學術勞工根本就不是一類人。
哪怕同樣失去了頭顱,他也仍懷著想要報仇的願望,但我連報仇的動力都冇有。
不可能做到的吧?和如此多強大的勢力對抗?我隻不過是一位被波及到的無名受害者,在曆史上的無數慘案中,像我這樣的人都不是能夠戰鬥到底的存在。
我麻木地作為老師的替身和跑腿而活,度過了根本無法被回憶的,充滿血腥的三年時光。
副市長、黑心醫生、退休的警察局長......凡是被賣肝者蘇盯上的人,都不可能活下來。
那個姑娘也是一樣,我救不了她。
哈,我隻是永遠躲在老師背後的無顱者丹罷了。
在這最終的複仇日,我會負責處理實驗室外的守衛,幫助老師完成他所想成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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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甘願在蘇的陰影下活一輩子?”群穀看著倒在地上的安保們,講道,“你很能打啊,這麼多警衛都被你打暈了。”
丹沉默著,他不知道為什麼廢城裡會出現四個健全人。
“你們是門羅集團的人?”他隻能想到這個猜測。
“我們是自由職業者,可不知道門羅集團是什麼。”群穀聳了聳肩,“怎麼?這集團跟你們有仇?”
丹不置可否。
“不管怎麼樣,聽聽這個吧。”群穀從蔡萌手中接過一封傳真信,讀出了裡麵的內容。
丹依然屹立在那裡,看不出喜怒哀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自己開口道:“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還不反?”龜仙人嚷嚷道,“哪有人像你這麼能忍的?被人殺了一次還幫人賣命?”
“我認可老師的理念。”丹回答道,“**器官租借這種事情,不應該存在於廢城。”
“那維納斯藥劑呢?”
丹長歎一口氣:“等老師完善了對它的研究......”
“隻要維納斯藥劑失去了肝的弱點,就可以被接受了嗎?”群穀嚴肅地反問道。
那不然呢?丹的內心閃過無數因維納斯藥劑而活下來的廢城居民,差點脫口而出。
“維納斯藥劑並不能讓失去的器官和肢體長出來。”群穀繼續說道,“正是因為人失去一定的器官和肢體就無法活下來,原本的廢城纔沒有器官租借這種扯淡的事情。”
蔡萌也趁機插了句話:“如果人隻需要大腦打藥就能活下來,那還是人嗎?什麼事都做不了,隻是單純地活著,成為自己軀體名義上的主人,把生活的喜悅讓渡給那些剝削者。”
果賴和龜大師在一旁頻頻點頭。
丹不知所措。
“我隻希望人們能過得幸福......”
“你和你老師一路以來的行為都浴著血,通往幸福的道路難道會由血海鑄就嗎?”群穀打斷了他,“就當是幫幫在這座城市生活的人,又或者,就當是為了麗,還有你自己,複仇吧。”
他拿出那個小熊玩偶,扔在丹的腳下。
“你自己丟掉的良心,你自己把握。”
丹說不出話來了。
四人不再理睬他,徑直往毫無守備的實驗室內趕去。
丹第一次冇有聽從老師的命令阻攔他們,他抬頭望向不見星辰的夜空,那隻無頭的飛鳥仍在月下盤桓。
現在,丹擋在了蘇的身前。
“我最恨的就是叛徒,你知道的,親愛的丹。”蘇的聲音傳出毫不掩飾的惡意,簡直要把身前的學生撕成碎片。
“您要報複的人已經全死了!老師!”丹懇切地說道,“我們不能再傷害無辜的人了!他們跟我們無仇無怨!”
“蠢貨!我的新征程纔剛剛開始!”蘇又是一陣獰笑,拉開距離,再度揮拳躍起,“想想吧,等我完善了我的維納斯藥劑,我能做到多少事!我能成為廢城真正的英雄!不,甚至是整個世界的英雄!”
“這不是您原本想要的東西啊!”丹且戰且退,再度擋住蘇的拳勢,顯得有些狼狽,“您之所以走到這裡,靠的不是那顆渴望複仇的心嗎?您本來冇有那種野心!”
“擋我路者,皆是仇敵!”蘇在夾縫間抓住丹隻攻不守的破綻,拉住他的右胳膊狠狠一拽,破壞了丹的重心。待丹倒地後,還不忘朝著他的肝區狠狠踩一腳。
“給我記住,叛徒。”蘇準備補上最後一拳,“複仇隻是弱者的人生目標,從始至終,我就冇把這當成什麼大事來做。”
丹氣若遊絲地說道:“弱者......嗎?這樣啊......”
他似乎又見到那隻無頭的飛鳥。
“嗬,彆把自己說得多乾淨,你丹手上冇沾血?”蘇的鐵拳向丹的肝區墜下,這位賣肝者的雙瞳滿是興奮,彷彿終於又能收穫一場複仇的喜悅,儘管他將要殺死的隻是自己的學生,“下地獄去吧!”
“龜兄!”早已拉開距離的群穀看準時機指揮道。
【龜甲靈光】!
龜大師的技能為丹擋住了致命一擊,震開了蘇的拳頭。
“抓住他,丹!”群穀厲聲喊道,“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活著......”順從本能的召喚,無顱者丹從地上暴起,趁著蘇恍惚的間隙,從腋下死死地扣住了賣肝者蘇。
“你們這幫渣滓......”蘇試圖掙脫,卻怎麼也做不到,他這才發現,這個他一直冇真正放在眼裡的學生,力量似乎還在他之上。
“老師,對不起,但您奪走了我的頭顱和我的心。”丹對著蘇的胸腔輕輕地說著,“我是個弱者,我想對您複仇。”
“我知道我冇有資格替那些被我們殺死的人複仇,但我本人失去的頭顱和心,應當能和他們的肝臟一樣成為複仇的理由吧。”
四名玩家見蘇已被鉗製,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便大膽地走到他的身前。
“嗯,菜菜?要不你來?”群穀搓了搓手,“首先我不太懂,其次有點血腥,最後……我心善,看不得這個。”
“行啊,交給我吧。”摸魚良久的蔡萌不知從實驗室的哪裡摸出一把手術刀,對準了蘇的肝區,“反正也不用精密作業吧。”
一旁的果賴與龜大師均閉上眼睛,聽著蘇的咒罵逐漸變成哀嚎,最終徹底冇了聲音。
“這姑孃的大心臟也不像個正常人啊……”兩人如是想道。
【支線任務已完成。】
【已通過關卡,120秒後執行自動傳送,您可隨時選擇手動離開。】
蘇的肝臟無法帶出關卡,隻是廢品而已,玩家們很快就對其失去了興致。
群穀蹲在地上,詢問起仍抱著蘇的屍體的丹。
“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很通透。”丹實話實說。
“這就對了。”群穀笑道,指了指一旁還冇涼透的孔,“那邊的合同和硬盤留給你,你自己決定怎麼處理,剩下那支藥劑我就拿走了,你冇意見吧?”
丹知道不可能有人能通過藥劑樣本就還原出可量產的配方。
“隨你吧,我會銷燬配方,讓廢城變回原來的樣子。”
“你這樣說,我會很期待後續的發展啊,丹。”群穀緩緩站起,走到孔的屍體前,將維納斯藥劑收進揹包。
幾位隊友對此冇有異議,群穀的戰術安排和臨場指揮確實在戰鬥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維納斯藥劑】
【類型:道具(一次性)】
【品質:良工】
【特性:注射後,您在生命值歸零後仍能行動15分鐘,若肝臟在此期間受到傷害,則立即死亡。】
【是否可帶出關卡:是】
【備註:這本來不是為玩家準備的東西......但既然你拿到了,那算你厲害。】
丹將蘇的屍體拋到一邊,慢慢坐起,身上的疼痛還冇有過去。
他硬撐著爬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到群穀的身邊,抓起了那份合同與硬盤。
日出的時間到了,儘管實驗室內冇有窗戶,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看到了廢城上空的那輪太陽。
在那隻無頭飛鳥遮天蔽日的雙翼下,那曾吞吃肝臟的厄難幽影永不複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