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一晃進入十一月。
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條不紊的做著,一環扣一環的持續推進。
千璽跟遠森前幾天簽了一個合作意向協議,在正式簽訂供應合同前,便要完成驗資的環節,留給梁言和戴玏的時間都不多了。
梁言要得知遠森的財務狀況,戴玏要催辦貸款程序。隻是驗資的標準線雙方都還沒明確,都在試探。
但是戴玏的借貸事宜要做在前麵,這段時間他一直奔波於各個銀行之間,為遠森充實賬麵上的流動資金。
梁言明白時機不等人,所以他就在這兩天要準備約見李曉嵐。不過約見她要找一個合適的地方,談話不能讓其他人聽見,也不能跟她在同一個地方相處太久。
他讓張助去安排見麵的時間和地點,需要環境清幽,隱蔽性強的場合。
不吃飯,隻是喝茶聊聊。
李曉嵐接到張助的電話時很是意外,她怎麼也不會想到梁言會主動約她,並且強調了隻是兩人單獨見麵,讓她不要帶旁人。
一家僻靜的茶室,梁言提前到了,等在隔間裏。李曉嵐也在約見的時間到達,服務員引了她進來。推開門便看見梁言安靜的坐在一方,正在品茶。
“李總,請坐。”梁言並沒有站起身來,而是放下手中的茶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曉嵐完全不知道他約她見麵意欲何為,此時跟他獨處一室,內心有些雀躍。但表麵上她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微笑著在梁言麵前坐下開了口:“不知道梁董約我有何事?”
“聽說女士一般都喜歡喝紅茶,這是特級的正山小種,李總嘗嘗?”梁言給李曉嵐燙了一個杯子放在她身前,提壺給她倒了一杯。
杯中的茶湯清亮,香氣高揚。
李曉嵐頷首,眼裏透出一絲精明的光。她不相信梁言約她出來就是來品茶的。他之前對自己有那麼大的成見,不知道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才能讓他在這裏親自給她倒茶。
難道他是來給喻音當說客的?讓自己在遠森不要再針對她,放她一馬?
李曉嵐已經在心裏準備說辭。
“最近李總在忙什麼?”
李曉嵐笑笑:“我最近倒是不怎麼忙,因為現在整個公司上下都在籌備博覽會,而這個專案的主要負責人不是我,所以我沒什麼可忙的。”
言外之意,這個專案是梁言你親自給喻音的,該忙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李總在工作上自有安排和計劃,一個博覽會的專案對遠森來說很重要,對李總來說卻也無關要緊。”
李曉嵐眉眼一挑:“梁董這話怎麼說?”
“遠有比博覽會更大的專案,李總著什麼急?”梁言沉穩道。
“梁董的意思是,我能有機會在千璽拿到比博覽會更大的專案?”李曉嵐不可置信,隻要有喻音在,他怎麼可能會把千璽的業務交給其他人?
梁言搖搖頭:“李總的目光應該要再放得長遠一些,你在遠森做得再好,到頭來還是侷限在那個地方。不管你幫遠森接再多的專案,也還是個乙方罷了。”
李曉嵐聽他話裏有話,卻還沒有明確他到底要表達什麼意思。
梁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後放下,不急不慢的繼續開口:“我其實是很認可李總的工作能力的,也知道遠森隻是你的跳板,李總的野心可不止於此,遠森在業內算什麼?那個平台不足以讓你大放異彩。”
“所以……?”李曉嵐內心騰的燃起一股火苗。
“所以,李總大可以考慮一下,來千璽工作。”梁言向她丟擲了橄欖枝。
“什麼?”誠如李曉嵐這樣的職場老手,對梁言突如其來的示好也感到十分震驚。
他這是在遊說她跳槽?
不對,這沒有預兆和由來的提議,肯定不是李曉嵐表麵理解的這樣簡單。
她鎮定下來,帶著一種玩笑的語氣問道:“梁董,您莫不是在打趣我吧?”
“怎麼?李總對自己的實力不認可?覺得自己不夠資格進千璽?”梁言反問。
“梁董莫不是糊塗了,您現在滿眼都是喻音,有這樣的好事,應該先輪到她才對。您放任她在遠森沒日沒夜的勞累不管,倒是為我的出路在做打算?隻要您一句話,讓喻音去千璽擔任個位高權重的閑職,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梁言在心裏譏笑:千璽哪有什麼位高權重的閑職,讓喻音入千璽,讓她整天頂著壓力乾生乾死,他才捨不得。就讓她呆在遠森這樣的二三線公司裡,接接專案做挺好,不至於閑著,也不會忙到不見天日的程度。
見梁言沒有及時回答她,李曉嵐又問了一句:“說起來喻音,我想問問梁董,她說跟您是同學關係,不止吧?”
在喻音那裏李曉嵐一直沒有得到答案,她倒是想聽聽梁言怎麼說。
“沒錯,是同學。”梁言點頭:“我跟她現在,還沒到確定關係那一步呢。”
李曉嵐的瞳孔突然閃爍了一下,梁言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在心裏冷笑,人性就是這麼容易被拿捏,他知道李曉嵐在事業上野心重,所以丟擲有意挖她的想法,也知道李曉嵐對他有意,所以暫時沒有承認和喻音的關係。
果然李曉嵐眸底暗潮湧動,無論是入職千璽還是梁言,這兩件事的本身都對她有著極大的誘惑。
“李總,我們今天不聊她,我們就聊關於你的前程。”梁言再給她續了一杯茶。
李曉嵐嘴角帶上了笑意:“願聞其詳。”
“實不相瞞,千璽在前幾年就有收購遠森的意向,當時時機不對,但是現在,我覺得時機到了。”梁言開誠佈公,直接將他的想法告訴了李曉嵐。
因為他知道,李曉嵐混跡職場多年,對事態有著一定的敏銳度以及觀察力。隨便找個藉口去忽悠她是不可能的,乾脆告訴她真實的想法,隻是可以選擇性的挑一些重點說,至於操作的細節可以一筆帶過。
“梁董想收購遠森?那應該找戴總談才對,我沒辦法幫到您。”
梁言笑了笑:“李總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哦?”李曉嵐挑了挑眉毛問道:“難道梁董想要通過不正當的手段去收購遠森?讓我來做你的操盤手?”
“李總這麼說就嚴重了,我梁言想要得到什麼,從來不靠在背後耍心機和手段。作為一個商人,隻是選擇最適合買賣的時機罷了。此次的收購成功與否,完全取決於戴總,想要拿到博覽會的全部專案,得讓我看到你們的實力才行。”
“梁董想要如何看?”
“當然是要看遠森近三年的財務報表。”
“您這是要摸遠森的老底?”
“不然怎麼能相信你們?如果在專案推進途中,你們因為資金周轉困難耽誤了工期,造成展會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完成驗收,這種後果不僅你們遠森無法承擔,千璽作為最大的承辦方,同樣推脫不了責任。”
李曉嵐當然知道誰都無法承擔這樣的後果,搞砸了這種規模的活動,相當於之後就要在行業內銷聲匿跡了。
不過她還是沒想明白,梁言為什麼會找上她,喻音是這個專案的負責人,想要探聽遠森的什麼訊息,找她不是更穩妥?
“梁董想要知道遠森的財務狀況,找喻音就行了,她主抓這個專案,現在正在籌備期間,遠森賬上有多少資金,她有許可權去查調。”
“李總,我跟她要避嫌,你難道連這都想不明白嗎?”梁言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解釋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指節接觸桌麵時,比其他時候更用力。
他當然不能從喻音那裏去打聽了,戴玏現在已經心知肚明喻音和他有親密的關係,此事若把喻音牽扯進來,等到後期戴玏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她,到時候如果硬要追究起來,會給喻音帶去巨大的負麵影響。
李曉嵐冷笑一聲:“梁董是在給喻音留後路,難道她需要,我就不需要嗎?”
“你跟她不一樣,李總是在事業上有追求的人,她沒有。你需要的是更大的天地來施展你的拳腳,而喻音隻需要有她的一方天地就夠了。”梁言在說到喻音的時候,語氣都沒有那麼生硬了。
李曉嵐沉默了。
“我可以給你承諾,等到千璽成功收購遠森後,你就是遠森新任總經理。到時候戴玏已經沒有發言權,我保證他不會追究你的任何責任。李總,你考慮一下吧,收購遠森我勢在必得,就算不在明年,也會在不久的兩三年後,到時候再是以什麼樣的收購方案來執行不好說,但是李總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就沒有下次了。”
梁言覺得已經言盡於此,說得十分透徹了。
接下來就要看李曉嵐她自己怎麼決定,以他對她的瞭解,她和戴玏一樣的貪婪,等遠森納入到千璽麾下後,總經理這個職位是她在北京再奮鬥十年都沒辦法指染的。
這麼一個誘惑擺在她麵前,她不可能不動心。
果然李曉嵐陷入了沉思,她的內心已經開始動搖,誠如梁言所說,她也明白這個機會稍縱即逝,按照千璽的計劃,最遲明年,她就能一步走到自己這個階段的事業巔峰。
“戴玏不是一個好的領路人,你也不可能一輩子都跟著他。你離開遠森是遲早的事,在這個行業裡摸爬滾打的人,最終嚮往的職場就是千璽。李總,你現在麵臨著一個能讓你少走十年彎路的選擇,自己好好把握吧。”梁言說完,端起茶杯朝李曉嵐示意了一下,隨後仰頭喝下了最後一口茶。
這是第二泡茶,正是口感最佳的時候。茶香優雅馥鬱,入口味濃不苦,收斂性強,回味甘爽。
一切都恰到好處,就像梁言說的這番話一樣。
“那麻煩梁董給我一些時間考慮考慮吧。”李曉嵐終於鬆了口,因為她看得出來,梁言越說到後麵,越沒有了一開始的耐心。
“我隻給李總……”梁言豎起食指:“一天的時間。”
李曉嵐的外表猶如波瀾不驚的湖麵,實則內心隱藏了許多糾結交織的情緒。她不想讓梁言看出來她對他的提議有多大的渴望,保持驕傲,是她最後的體麵。
梁言下了逐客令:“李總回去考慮吧,請便。”
他是佈局的人,也是控場的人,無論在什麼時候,他都是掌握主動權的那一個。
李曉嵐站起身來,對著梁言伸出手:“承蒙梁董看得起,我會好好斟酌的。”
梁言沒有回應她,李曉嵐的手伸在半空中有點尷尬,空氣彷彿都靜默了。
但是李曉嵐還在堅持,她伸出的手就是試探梁言的態度,哪怕他們兩人地位懸殊,哪怕梁言佔著整件事情的主導權。可現在是他在有求於她,她李曉嵐也不是那麼容易被拿捏的人。
她看著梁言目不轉睛,眉眼之間恢復了傲氣。梁言權衡了片刻,最後也站了起來,伸出右手,跟她握了一下。
李曉嵐瞬間笑意盈盈,朝著他微微頷首了一下,隨即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梁言就給隔壁的人發了微信:“她走了,你們過來吧。”
沒過兩三分鐘,茶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陳詠淩和彭呈走了進來。
他們在梁言對麵坐下,就坐在剛才李曉嵐坐的位置上,問道:“怎麼樣?聊得還行嗎?她同意沒?”
梁言眸色清冷,嗓音裏帶了些壓迫感:“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陳詠淩點點頭:“那這事就算是成了。我回去著手開始擬收購方案吧,等到收購前,再進行專家評估。”
“我說個題外話。”彭呈開口打斷他們:“這個事情,你要不要跟喻音提一下?”
梁言知道彭呈在擔心什麼,他怕在事情進展的過程中,如果因為溝通不當造成兩人之間的誤解,那就得不償失了。
“我會找個機會跟她說的,但不是現在。她不知道就不會牽扯進來,讓她安心把專案的籌備工作做完吧。等到後麵收購已成板上釘釘的事實,再告訴她。”
梁言在對如何去跟喻音交代的事情上有著自己的思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