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音繞樑 第60章

喻音跟彭呈聊完後，自行離開了。

她沒有再返回梁言的辦公室去找他，剛才彭呈說要去跟梁言反饋一下這個情況，所以她沒有留下來打擾他們。

夜幕降臨，北京CBD變成了一片璀璨的星辰，高樓林立，燈火輝煌。

漫步在這片繁華都市的行人，彷彿置身於銀河之中，每一步都踏在星光上。

千璽總部大樓燈火通明，還有很多員工都在加班，整個集團每個部門幾乎都沒有能準時下班的時候，每天總有人在為不同的工作忙碌。

喻音從寫字樓出來準備去坐地鐵回公寓，去地鐵站還有幾百米的距離。

她走在華燈初上的街角，感受著霓虹萬裡。

喻音心裏感觸頗深，不知不覺她已經到北京工作和生活半年多了，在這半年裏發生了太多她難以預料的事情。

從一開始在飯局上偶遇梁言，她就覺得有點不太真實。在後麵和他接觸的過程中，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在生活中，都跟他產生了密不可分的關聯。

梁言是在他們畢業八年後，又突然闖入她的世界的。喻音在不知不覺中，好像已經習慣了有他的存在。

這半年她還在遠森執行了大大小小十來個專案，相較與在上個公司積累到的經驗，這些專案帶給她的成長更多，能力提升得更全麵。

直到現在喻音和李曉嵐當麵決裂，與她交惡，她們從互相扶持走到如今情誼破裂，也不過短短半年。

還有跟顧家的官司，歷經了這半年期間的訴訟、一審、二審，最終落下帷幕。

在喻父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後，林女士在這半年期間跟喻音的相處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控製慾極強的家庭掌控者，而是變成了一個整日在家照顧癱瘓丈夫的可憐女人。

這半年，喻音辭掉了以前的工作，賣掉了從小到大住在江畔的別墅、出於對李曉嵐的依賴和信任，也抱著一顆嚮往自由的心，再次逃離了潼川。

想來她不是一個孝順的女兒，丟下了父母自己獨自在外。喻音始終無法和父母產生多大的共情，從小到大她性格就比較孤僻，對待外人是這樣，對待家人也是這樣。

街邊路燈把她的身影拉得纖長，連影子也像她一樣，不合群，不熱鬧。

終於走到地鐵站，喻音在站台等候。

列車進站，掀起一陣涼風。

她在北京的地鐵線坐過空蕩的末班車，也擠過熙攘的早晚高峰。川流不息的人潮在地鐵站裡湧動，在這座城市的心臟地帶，每個人的腳步都行色匆匆。喻音在車廂裡找到一個角落，周遭嘈雜，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想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她跟彭呈聊得很清楚，戴總不顧自己的能力，想一口吃成一個胖子，她建議讓彭呈站在甲方的角度去委婉勸說一下。

這是任誰都能一眼看透的局麵，不知道戴玏為何要這樣激進和冒險。

彭呈處理完今天手上的事情，獨自一人去往梁言的辦公室。張助還沒有離開，一般梁言留下來加班的時候，隻要在沒有給她打過招呼讓她可以提前離開的情況下，她都要等到他結束完工作後再走。

這一點讓剛跟張助確定戀愛關係的李新華很不滿，私底下開玩笑說梁言是剝削工薪階層的資本家。

梁言之前跟張助交代過，彭呈、陳詠淩、蘇洲北這幾個人進他辦公室不用提前說，直接讓他們推門就可以進。

所以張助沒有離開辦公桌，隻是站起身來，對彭呈頷首點頭了一下，看著他大搖大擺的進去了。

“哎，我餓了，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事做不完。”彭呈哭喪著一張臉，他答應梁言進千璽之前，他可沒告訴過自己這工作強度這麼大啊。

當時他隻是說，你來幫我分擔一些壓力，就是一些上了軌道的日常工作，一點都不難。

梁言聞聲抬頭，他也伏案一天了，除了去會議室開會，其他的時間他都沒有離開過這一方辦公桌。

被彭呈這麼一哀嚎，是感覺到有些餓。

“要不讓張助給我們叫兩份餐上來吧？”

彭呈攤在沙發上，回答了一個字：“行。”

梁言撥通桌上的內線電話，張助在外間接起。

“張助，幫我和彭總安排一下晚餐，送到辦公室來。”

“好的，請您稍等。”張助掛完電話就去了樓下餐廳點餐。

二十分鐘後，她提著兩個袋子上來。進了梁言辦公室後，在洽談區的茶幾上擺好了兩人用餐的碗筷以及吃食。

彭呈在一旁一邊幫她收拾包裝，一邊吞嚥著口水說道：“真香啊，還是張助周到，謝謝你啊。”

張助笑笑：“不客氣的。”

梁言從辦公桌那邊過來，先吩咐了張助：“沒事了，你先下班吧。”

“沒事的梁董，我等您忙完，有事您再叫我。”

梁言揮揮手，難得的跟張助打趣了兩句：“行了，你先走吧，留在這裏也沒什麼事。一會兒李新華又要給我打電話說我壓榨你，天天讓你加班到深夜纔回家。”

張助有點無奈：“梁董您不用理他。”

梁言一句話不喜歡說多回，張助見他停頓下來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便識趣的退了出去，自己先下班了。

兩人一邊吃著飯，一邊聊著。

“喻音今天來找你說什麼？”梁言首先開口問到的便是這個問題。

“還能說什麼，就是關於博覽會的事情啊。我給她發了採購清單過去，你猜怎麼著？戴玏居然想全部都吃下去，真的是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彭呈嘴裏被食物塞滿了，說話有點圇吞。

梁言聽了一笑置之：“我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貪心，遠森再不轉型，就沒有什麼未來了，如果能拿下博覽會這個專案，他還有機會去拚一拚。”

“拿什麼東西出來拚？鐵頭嗎？”

梁言停下筷子，思考了一會後問彭呈：“去年博覽會的報表你看過沒？”

“看了啊。”

“會展會務這塊支出的費用是多少？”

“搭建、物料、會務、佈置、人員等，一係列加起來八千六百多萬。”彭呈在立項之前，特意翻了往年的資料。

近兩年博覽會的結項資料都差不多，之前整個活動做下來花了接近兩個億，會展版塊是八千多萬。

梁言乾脆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腦子裏突然閃過一些靈光。

作為一個商人他具備了很高的敏銳度，僅憑彭呈和他交流的這幾句話，他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一個關於再次把收購遠森提上日程的計劃，他覺得現在就是一個最佳時機。

手指在膝蓋緩慢的敲著，他覺得有些環環相扣的地方還需要再捋一下。

“陳詠淩還在公司嗎？”

彭呈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隨後搖搖頭：“不在。”

陳詠淩剛才開完會，著急忙慌的就出去了，說是要去見製片人。

梁言找到手機，給陳詠淩撥了過去。

接通後他首先問道：“你在哪，現在有時間回來一趟嗎？”

陳詠淩聽出來梁言有點著急，想必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他低頭看了看手錶，回復道：“你再給我半個小時的時間，我這邊加快進度聊完就回去。”

“好，在我辦公室。”

等陳詠淩氣喘籲籲的跑回來，梁言他們剛慢慢悠悠的吃完飯。

他一進來就看見兩人斜靠在沙發上一臉酒足飯飽後的滿足感。

“敢情你們倆讓我趕回來收拾桌子？”陳詠淩拉著臉，滿是不高興。

他掛了電話和製片人快速的敲定了一些事情，便直言梁董找他回去有要事，匆匆忙忙的走了。

路上油門踩到飛起，差點還闖了兩個紅綠燈。

結果回來看見這兩個傢夥躺在那裏悠閑得不得了，彭呈還在剔著牙。

梁言對他抬了抬下巴：“過來坐，是真的有事找你。”

陳詠淩過去一屁股坐在彭呈身邊，剛從停車場跑上來有點累，這會感覺有些口渴。環顧了一下桌子上又沒有水，順手端起了彭呈喝了一半的湯，仰頭一飲而盡。

彭呈的五官都扭在了一起，直說：“你還真是一點不講究。”

擦了擦嘴，陳詠淩道：“快說，有什麼事兒。”

梁言緩緩開口道：“我覺得明年上旬，就是收購遠森的最佳時機。”

其餘兩人都一怔，陳詠淩接了話：“怎麼說？”

“戴玏這次估計要拚盡家底來接這次亞洲博覽會的專案，他眼高手低，趁這個機會我們去探一下遠森的虛實。首先，往年博覽會關於會展這一塊的支出都是八千五百萬左右，我預想遠森目前的情況最多能吃下40%左右的份額，那麼戴玏起碼要有接近三千五百萬的啟動資金。我想讓你們想辦法去打聽一下遠森目前的財務狀況。”

陳詠淩是學投資出身，手上也過了無數個關於收購的案例，他瞬間就明白了梁言想要做什麼。

他坐直了身子，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你是說，我們探實了遠森的財務狀況後，就可以用博覽會的這條魚餌，引遠森入局？如果戴玏想要全盤接下專案，必然要去充盈公司賬上的流動資金，到時候他會去借貸，留充足的空間給博覽會做準備。”

梁言點點頭：“不過要先知道遠森目前財務賬上有多少資金，我們纔好提高驗資的門檻。”

彭呈此時插了一句嘴：“驗資？”

“對，既然你想要接下全盤，我就提出驗資要求，我不可能僅憑你的口頭之言，就確定你有承接下所有版塊的實力，我需要眼見為實，才能確保你有這個資格。”

“驗資隻是第一步。”陳詠淩若有所思道：“還要弄清楚他後續借貸的週期，我們才能決定給他回款的期限。”

梁言的眼裏透露出對陳詠淩的讚賞，他還真的是一點就透。

“那麼，你們誰去做這件打探軍情的事情？”梁言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兩個人。

兩人都同時皺起了眉頭，每個公司的財務資金狀況都是屬於商業機密，哪裏能這麼容易就打探到。

遠森的人他們接觸過的不過是那幾個人，來來往往都是業務上的事，去哪裏找突破口。

級別低的人根本接觸不到財務，級別高的人不容易反水，怎麼想都是一件難辦的事。

彭呈大膽開麥：“要不？在喻音身上去套套話？畢竟她是這個專案的代表……”

話還沒說完，梁言想要刀他的眼神已經藏不住了。

陳詠淩在一旁用一種“你膽子真大”的表情看著彭呈。

“不要把喻音牽扯進來，此事與她不能沾上半毛線關係。”梁言警告道。

“她身在其中，怎麼可能全身而退？”彭呈反駁他。

“那就不要讓她捲入這些是非當中，獅子大開口的人是戴玏，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也是他。但凡在專案往後推進的過程中他能想明白，最後決定量力而行，就當我今天什麼都沒說過。”

“你在賭戴玏貪婪的人性？賭他能不能臨門一腳變得清醒？”陳詠淩接話道。

“如果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就完全不會落入我們這個局。”可是戴玏此人梁言說不上十分瞭解，但從這幾次的接觸來看，他不是一個沉穩持重，做事有遠見的人。

這種人不適合發展企業，遠森本在前兩年就已經在千璽的餐盤中，隻是那時候戴玏太活躍，梁言有點難一口吃下罷了。

時過境遷，千璽發展迅猛，成立集團後，早已經和當初的千璽傳媒公司不同，就算現在梁言想要以強硬的手段收購遠森也不是什麼難事，他們的那幾個股東個個都是經不住誘惑的人，錢給到位了，何愁買不到他們手上的股份。

遠森近兩年的狀況梁言看在眼裏，隻是覺得沒有那個必要花費超出預期的財力去收購它。

不過現在的時機不一樣了，送到嘴邊的肥肉哪有不吃的，如果能以低於市場估值的一倍、甚至兩倍去接盤遠森，那這絕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特別是千璽分部現在剛剛成立，梁言正愁找不到一個成熟的會展團隊。如果能拿下遠森，馬上就能解決廈門分部的用人問題。這也是他萌生當下適合推進收購事宜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