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喻音收到了法院的通知,終審結果已經出來了。
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被告人顧楠犯故意傷害罪,經終審判決,判處顧楠有期徒刑兩年零三個月,民事責任維持原判,賠償原告方全部醫療費用以及其他損失費108萬餘元。
喻音看著楊律師發過來的判決書,不知道該不該慶幸。慶幸的是官司終於如願打贏了,顧家得到了該有的懲罰。可這件事本就不應該慶幸,不管他們付出什麼,都換不回爸爸的身體康健。
她第一時間把判決書發給了林女士,思忖了片刻,也轉發給了梁言。
梁言沒有回復,他應該在忙吧,喻音有點失落,在這一刻她有一種強烈的傾訴欲,卻找不到人訴說。
梁言此時正在會議中,廈門分部的成立正進行到最關鍵的階段。目前人員的架構已經搭建好,所有新員工正有條不紊的進入工作崗位,等到人員籌備齊全,就可以先試行推進一些專案了。梁言調派了好幾個千璽總部的高層以及管理層代表總共一百餘人進駐到分部,他們這些人就是打地基的功臣,待到高樓建起時,便可功成身退。
開完會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梁言看了一下手機,他把喻音的微信置頂了,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發過來的資訊。
是有關於她父親案子的二審判決書。
沒有說隻言片語,梁言卻感受到了她對自己態度的轉變。當她會把一件事的結果分享給旁人,那說明這個旁人一定在她心中佔據了很重要的位置。
他給她回去資訊:“我剛纔在開會,判決結果你們接受嗎?”
梁言的意思是,已經到了終審,如果你們還覺得不夠,那就交給他來解決吧。這個世界上合法合規的手段有很多,想要顧家下半輩子不得安生,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喻音正在吃午餐,她看見梁言回過來的資訊又陷入了思考。
不久前她才和林女士結束通話了電話,談到這個終審結果,林女士還是不滿的,隻要一想到顧母那囂張跋扈的模樣,她就恨得牙癢癢。
喻音勸她:“顧楠被判了刑事責任,相當於他的前途已經沒有了,他是家裏獨子,這個判決對於他們一家來說也是相當大的打擊,雖然不管怎麼樣他們都彌補不了給我們這個家庭造成的傷害。但是如果再逼他們,依照他母親那個性子,估計會發瘋的。”
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如果因為窮追猛打讓顧母決心報復,家裏就隻有林女士一人,喻音如何放心得下。
林女士在喻音的安撫下想明白了一些,當下除了照顧好喻父,更重要的是好好保重自己。
罷了,接受法院的判決吧。
喻音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給梁言回了資訊過去:“我們接受了。”
她心想著,此事總算可以徹底放下。
梁言繼續回資訊:“等我下午忙完了,晚上來接你一起吃飯好嗎?”
“不了,這兩天我工作上有點變動,有些事情要處理。”
“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沒什麼,我自己可以解決。”
喻音觀望了李曉嵐這兩天在工作上的決策和安排,果然她把手上大部分的專案都交給了秋迪去跟進,由秋迪下放執行任務,她把全部的事情都分配給了執行部其他成員,唯獨沒有給到喻音任何工作安排。
大家都已經看出來了,這是要把喻音架空,讓她閑在崗位上,完不成季度的考覈或者其他方麵的指標,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將她開除。
喻音從見到秋迪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們兩人會聯手起來對付自己,所以麵對如今的這個情況她是瞭然於心的。
她有兩個出路,要麼就是靠自己的能力去幫遠森接回專案,要麼就是另謀出路,早做打算。
喻音其實心裏還是會有一點奢望,希望李曉嵐能改變對她的看法,六七年的同舟共濟,她不相信在李曉嵐的內心沒有一點眷念。
所以她還是想留在遠森試一試,儘管現在她的處境有點艱難,但說不準什麼時候會迎來轉機。
梁言被婉拒後有點鬱悶,看來喻音還是不想事事都依賴他。
剛好彭呈抱著一遝檔案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走進來在他麵前坐下。
“今年亞洲地區國際貿易博覽會專案已經提上議程了。”彭呈上午去市政開了專題會議,這將是今年全國最大規模的一個國際性的博覽交易會。
這個博覽會是中國對外貿易的重要視窗之一,覆蓋了全亞洲多個行業和領域,包括電子電器、家居用品、建築材料、汽車、紡織品、服裝、食品等。每年要吸引全亞洲甚至全球的展商和買家匯聚於此,是國際貿易合作與交流最重要的平台。
這是行業內最高規格的博覽會,體量之大,沒有任何一家公司可以獨立接下這個專案。每年會由政府牽頭成立組委會,然後來整合資源。
千璽已經連續兩年作為此博覽會最大的供應商,幾乎承接了其中80%的專案,成為傳媒和會展界的神話。
80%雖然不是全部,但幾乎已達成了壟斷。每到這個博覽會期間,就有無數大大小小的會展公司老總徘徊在千璽總部的門口,想要做二級供應或者是三級供應,如果能在博覽會這個專案裏麵分到一些業務,少的上百萬,多的上千萬,誰不想來分得一杯羹。
想要約見梁言是很難了,他沒有那麼多時間來應付這些人,今年有彭呈在,梁言可以把大部分事情交代下去,他隻在大方向和決策性的關鍵方麵把關。
彭呈可以預見,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他辦公室的門檻都要被踩爛。
他跟梁言彙報完市政會議的重點要求,還請示了一些問題,便要走。
接下來的日子他比誰的壓力都大,梁言最近的工作傾斜全部在廈門那邊的事上,陳詠淩在抓他手上的電影專案,蘇洲北除了一些日常的工作,還在配合他做電影的前期宣傳。
而且千璽最近還被抽調了一大部分管理層代表去了廈門,人手有點不足。彭呈帶領他的團隊,由原來的一百來號人壓縮到八十來人,手上還有一些其他大大小小的活動。他現在要專門抽調出一個專項小組開始負責博覽會的前期籌備,一個頭兩個大,三頭六臂他感覺都忙不過來。
“你先等等,”梁言叫住他:“還有個事情。”
“我是什麼不眠不休的怪物嗎?我都喘不過氣了,還要壓榨我?”彭呈要瘋了。
梁言安撫他:“小事小事。”
“快說啊大哥。”
“喻音最近在遠森的處境好像有點難,我知曉得不多,隻知道她跟李曉嵐鬧了些矛盾。你幫我去瞭解一下,回來給我說一下具體情況。”
彭呈白了他一眼,就知道這人沒什麼好事找他,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徑直出門了。
梁言不擔心,他知道彭呈會給他辦妥。
果然下午六點前,彭呈再次推開了他的門。
見梁言一臉迫不及待的想要瞭解,彭呈反而不是太著急了,他也沒有走到他辦公桌那邊去,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嘴上說著:“說太多話了,有點渴。”
說完還把腳翹在了茶幾上。
也真的就是他們這幾個人,纔敢在梁言麵前這麼放肆。
梁言知道他來勁了,妥協道:“行吧,我親自來給你倒杯茶。”
“那就有勞梁董了。”
梁言走到茶水台,隨便找了一包茶葉開啟,用茶匙舀了一勺到杯裡,彎腰把杯子放在飲水機的熱水水龍頭下,接了一杯滾燙的開水。
“咣”的一聲放在彭呈翹起的腳邊。
“喝吧。”
“燙死我你什麼也聽不到。”
梁言在他麵前坐下:“等你說完水剛好涼。”
彭呈收起弔兒郎當的態度,總算正經了起來。
“我告訴你你也別上火,喻音在遠森已經被邊緣化了,李曉嵐新招了一個助理來取代她,把她下放到執行部去當了一個小主管。”
“什麼?”梁言從喻音最近的狀態和言行中知道她處境不好,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彭呈把腳收下去,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隨後又說到:“不僅如此,喻音從廈門回來後,就再也沒有接手過任何專案,李曉嵐直接跳過了她安排了所有的工作,她的新助理剛上任沒一個禮拜,就已經帶著到處去參加應酬了。”
梁言沉默,他在思考著。
“我猜測李曉嵐的下一步計劃,應該就是要找個藉口勸退喻音。畢竟喻音手上沒有專案,到考覈的時候就沒有業績,被勸退是最終的歸宿。不過我倒是沒有打聽到,她們兩人鬧翻的根本原因。”
他當然打聽不到,畢竟這事牽扯到梁言,誰也沒有私下給第三個人透露。
梁言皺起了眉頭,他卻是清楚的。
“喻音手上沒有專案,那就給她專案,這還不簡單嗎?”他的聲音低沉,語氣中帶著一點嚴肅。
彭呈站在他的角度有所考慮:“簡單是簡單,但是你要想想,喻音會不會接受。”
這並不是站在雙方以盈利為目的的合作了,隻是單純的為了給喻音撐腰。那麼這就不叫合作,叫給予。
以彭呈對喻音的瞭解來看,她大概率是不會接受這樣的“施捨”。
“你給專案的時候,不要給得那麼明顯不就行了?”
“一次兩次不明顯,八次十次她還不知道?”彭呈簡直不想理這個戀愛腦,他的所有理智在碰到喻音的問題上彷彿就被什麼磁場擾亂了。
梁言眼神瞬間變得鋒利:“那就一次性直接給夠她全年的業績額,我要讓她接一個專案就可以高枕無憂的過一整年。”
“……”彭呈還能說什麼?
“戴玏那邊,你去給他個暗示。”梁言停頓了一下:“不用暗示了,直接明示吧。”
“我這段時間真的很忙,這事兒電話裏麵說不清楚,必須得當麵說,我真的沒時間去見他。”彭呈說完,站起來火急火燎就要走,生怕晚走一步,梁言又要給他交代什麼任務。
梁言妥協了,在他走出辦公室門口前丟下最後一句:“那這樣吧,你給戴玏打個電話,讓他明天過來見我。”
門已經被關上,外麵傳來彭呈的一聲吼叫:“知道了!”
戴玏接到彭呈的電話特別欣喜,連忙滿口應承下來,說自己再跟張助約具體的見麵時間。
“戴總,我好心提醒你一下,最近你們公司內部有一些明爭暗鬥,有一些不合理的人員調動你也要關注著,別縱容了一些拉幫結派、欺軟怕硬的風氣。”
戴玏有點怔住:“彭總何出此言?”
“你的下屬之間發生了什麼問題,你作為老闆都不關注嗎?”
最近遠森有發生什麼人員調動,為什麼這些小事千璽的人會知道?就跟之前一樣,他們從外地招來李曉嵐,千璽也第一時間知道了。
“明天你去見梁董的時候……帶上李曉嵐原來的那個助理吧。注意了,是原來的那個,不是現在這個。”彭呈特意強調了一下。
喻音?
戴玏的腦子終於靈光一閃,轉過彎來。
原來如此!
他為什麼一直這麼愚蠢?
在第一次李曉嵐在梁言那裏碰壁後,他就該想到,梁言一開始的目的就根本不是李曉嵐,而是喻音!
天吶他簡直是個榆木腦袋!
“感謝彭總提醒,我明白了。”戴玏感恩無比,纏繞在心裏的那個謎團,終於解開了。
他掛了電話,心裏暗叫一聲不妙,他之前聽了李曉嵐的慫恿,默許了她換了一個新助理,還把喻音下調到了執行部。
雖然不知道她們在私下鬧了什麼矛盾,他心想著隻要不影響工作,就沒怎麼在意。他作為一個老闆,哪裏會有時間去管下屬之間的勾心鬥角。
這下總算是搞明白了事情的關鍵,原來喻音纔是梁言最開始就關注的那個人。
這次他沒有聲張,沒有找廖昇平商量,也暫時沒有去找李曉嵐質問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決定明天帶喻音去了千璽回來後,再另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