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音繞樑 第29章

梁言趕來的時候，喻音還坐在商家提供的候餐席位裡等待著。

她垂著頭，也沒有看手機，像是在發獃。

梁言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喻音感受到有人靠近，抬頭，梁言微笑著看著她。

明明是燥熱的夏天，喻音心裏卻感受到了一種如沐春風般的愜意感。

他低頭，偷偷在她耳邊說：“走吧，我叫老闆私下給我留了位置，可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們不排隊。”

說完扶了一把喻音站起來。

他在前麵帶路，喻音跟在後麵。

“你可真會找地方，這家烤鴨店在北京也算數一數二的好口碑，什麼都好，缺點就是太難定位置。”

他是常客，千璽經常在這家店裏做接待，張助一年要打無數次電話給老闆預留包廂，時間久了，他們成了這家店的vip貴賓。一來二去，梁言和老闆也互相認識了，私交甚好。

剛才他打電話給老闆，讓他騰出一個內部包廂來，像這種餐廳都會有兩三個內部位置不對外接待，隨時都空著以備不時之需。

知道梁言來了，老闆親自到了包廂打招呼，看見這次梁言隻帶了一個女人來，很明顯是私人飯局，還愣了一下。

他認識他多年，第一次見他獨自帶女人來餐廳吃飯。

梁言給喻音介紹：“這是老闆，李新華。”

喻音對著他點點頭，說了句你好，禮貌的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李新華開口就很爽朗，看得出是一個性格很外放的人。他對著梁言擠眉弄眼：“也給我介紹一下這位漂亮的女士吧？”

梁言挑眉看了他一眼：“她叫喻音。”

說完幫喻音拉開椅子，讓她先坐下。

李新華見梁言對她這麼紳士和親近，繼續開口調侃到：“二位是……？”

感覺空氣都停滯了兩三秒。

梁言細想，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和別人介紹她。

喻音笑笑，打破僵局：“我們是……同學。”

同學？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

梁言也在她旁邊坐下，對著李新華揮揮手：“好了，你去安排一下菜吧。”

阻止了他的打破砂鍋問到底。

李新華還要開口：“……”

沒想到梁言學會了搶答：“沒什麼忌口，正常做。”

再瞪了他一眼：“快點去吧，餓了。”

服務員先上了一盤冷盤和一盤精緻的糕點拚盤。

梁言給喻音介紹：“這是涼拌的豆苗，很新鮮很嫩，料汁也很清爽，你嘗嘗。”

說著給喻音夾了一小筷，盛在了她的碗裏。

喻音說了聲謝謝，提起筷子嘗了一口，果真很爽口，酸甜的味道，還有一股檸檬的清香。

“這是北京的一些小吃，也十分有特色，都是些點心。這是棗泥糕、豌豆黃、驢打滾、山楂糕，艾窩窩。”梁言一一介紹著，細緻並富有耐心。

他雖然從小在潼川學習長大，爺爺奶奶卻一直在北京生活，每年暑假寒假的時候都接他去北京小住，爺爺奶奶時常給他帶回來一盒又一盒的點心，每次都還不重樣，北京的小糕點太多了，梁言雖不喜吃甜，但每次爺爺奶奶買回來，他每一樣都嘗嘗，總不能浪費老人家的心意。

烤鴨隨後上來，由專門片烤鴨的師傅推著小車進到包廂裏麵，當著客人的麵一一片好，端上餐桌。

梁言用熱毛巾擦了擦手，拿起一張春餅，夾了一片烤鴨，蘸了一點甜麵醬，配上蔥絲、黃瓜絲、蘿蔔絲。最後捲了起來，遞給了喻音。

“我自己來，你先吃吧。”喻音受不了他這麼客氣。

“要我餵你嗎？”

喻音硬著頭皮接過來，一口放進了嘴裏。唇齒之間都是烤鴨油脂的香氣，甜麵醬的味道綜合了烤鴨的油膩，黃瓜絲和蘿蔔絲又帶著一絲清爽，蔥絲很好的刺激了味蕾神經，一切都剛剛好，怪不得這家店這麼有名。

喻音讚歎道：“真的很好吃。”

真是到了本地，才能享受到最正宗的當地美食。

“不錯吧，所以說你會找。”

“我也是在網上看其他人推薦的，不過沒想到這麼難等位。”

“沒關係，你喜歡他家味道的話，今後我們常來，你來不用等。”

梁言朝她眨眨眼，喻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頭，自顧自的往碗裏夾菜。

梁言為了她能夠多吃一點，也不再逗她，轉移了話題。

“楊律師已經做好準備了嗎？二審什麼時候開庭？”

“嗯，該做的都做了，現在還在等法院通知開庭時間。”

“那到時候，要去到市法院，我陪你回去吧。”梁言還是很擔心喻音一個人搞不定，儘管有楊律師陪她一起回去，但兩個人都是女的，萬一遇到什麼不可控製的局麵，怕她們吃虧。

喻音搖頭：“你那麼忙，不用專門跑來跑去，我們可以的。”

“我上次說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麼果斷的拒絕我。”梁言語氣裡有一些不經意的責怪。

“……可是，我是真的覺得沒什麼，楊律師那麼專業，我很相信她的。”喻音終於直視了他，她不是刻意要拒絕他，隻是覺得真的沒有必要讓他陪著跑來跑去。

“她是很專業，但是她隻能在她的職責範圍內提供幫助，並不能……”

並不能做到像我這樣細緻，時時刻刻專註著你，每個方麵都為你考慮周全。

後半句話，梁言並沒有說出口，他忍住了，覺得說出來有些矯情。

喻音彷彿知道他的意思，舒展了眉眼，朝他笑笑：“好了，吃飯吧。”

兩人慢慢的吃著，時不時聊幾句，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放下筷子的時候，喻音覺得自己的肚子快要撐開了。

本來她的胃口一直都不怎麼好，對吃食方麵沒有太高的要求，也並沒有自己特別喜歡的某種食物，隻是人不吃飯會餓死，她隻是把每頓餐食當做在維持生命而已。

一個人連食慾都不高漲，好像也真沒什麼意思。

今天是她難得的吃撐著了的狀態，她站起來，才發覺比坐著更加難受。

梁言問她：“怎麼了？不舒服嗎？”

她笑笑：“我吃撐了。”

最後也是梁言搶著買了單，喻音拗不過他，於是佯裝小氣道：“我不管，說好是我請客的，這頓你非要搶著買單的話，那我也認為是我請過了，這張飯券過期作廢。”

梁言寵溺道：“隨你。”

老闆從服務員那裏得知了兩人吃完了要走，又匆匆忙忙趕出來送他們，這段時間正是店裏的用餐高峰期，李新華忙得團團轉，也抽不出身來陪他們坐一下，不過看梁言那個樣子，好像也並不歡迎他來打擾兩人的用餐。

李新華很識趣，心想這萬年的鐵樹終於要開花了。

“不好意思兩位，我實在是太忙了，照顧不周，下次你們過來，我請客好不好？”李新華拍拍梁言肩膀，擁著他往門口去。

“得了吧，你隻要每年跟張助對賬的時候，不為難她就行。”

李新華對張助有意，是梁言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他們就是因為李新華私下找梁言要張助的微信而熟悉的。

梁言之後試探了一下張助的口風，見她好像對李新華也並無反感。為了成人之美，倒也經常讓張助以訂餐的名義，主動跟李新華聯絡。

梁言和他又你來我往的說了兩句，和喻音出了餐廳門，朝停車場走去。

喻音忍不住打了一個飽嗝，回頭看見梁言又在笑她，他怎麼老是盯著自己笑。

“要不，我們去逛逛長安街，我帶你消消食？”

餐廳離天安門廣場很近，步行十來分鐘就能到達。梁言心想著喻音到了北京這麼久，一直忙著進入工作，想在公司站穩腳跟，不停的連軸轉著，一個專案一個專案的接不停，也許還真的沒有去看過夜晚的天安門。

確實喻音還沒有去過，她摸摸自己撐得鼓鼓的肚子，答應道：“也好。”

兩人並肩走在大街上，很隨意也很放鬆，像極了普通的情侶或者夫妻，吃完飯出門散散步，吹吹風。

梁言從來沒有想過，能跟喻音像此刻這樣在北京的街道上並排而行，走走停停。

他自高中畢業後跟她分離，兩人在不同的城市，雖然現在交通發達，去往哪裏都花不了太久的時間。但終歸不在同個城市生活，兩人之間像是隔著一條銀河。

當他從陳詠淩那裏得知喻音有可能要進京工作時，他的整個內心都沸騰了，覺得這也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自己註定還是要跟她發生糾纏。

他覺得一定是上天又給了自己一次機會，這次一定要牢牢抓住她。

路燈灑下的光照進了喻音的眼睛裏，她整個眼睛看起來亮晶晶的，偶爾吹來的晚風吹起了她的髮絲，拂到了梁言的肩膀上。

鼻間傳來了她頭髮的香味，讓他心曠神怡。

就這樣走了十來分鐘，他們走到了長安街，天安門廣場的右手一側。

華燈映照下的天安門城樓巍峨雄偉，紅牆金瓦，大氣磅礴。

喻音白天的時候好多次從長安街坐車經過，但白天的城樓景觀遠沒有晚上在燈光加持下看起來這麼雄偉壯麗。

熠熠生輝，光彩照人，有一種別樣的莊嚴肅穆，讓人格外震撼。

喻音的內心泛起一股油然而生的民族自豪感。天安門城樓對於國人來說是一種信仰的存在，它佇立於此，每個人在它的腳下仰望，都會在心中燃起火焰。

進入廣場需要提前預約。但由於入了夜，超過規定的時間，行人也無法通行。喻音還在暗自可惜，梁言瞧見了她遺憾的表情，問她：“你想進去嗎？”

喻音頭一歪，他還能違反規定私下進去不成？這又不是剛才的烤鴨店，開什麼玩笑呢。

梁言揉了揉她的頭髮，輕聲說道：“你想什麼呢？我們去騎兩輛自行車，可以騎行路過天安門。”

“真的嗎？”喻音得知有辦法進去，近距離的看看城樓，不免得有些興奮。

“當然了。”

兩人環顧了一下週圍的街邊，又往王府井那邊的街道再溜達了幾圈，總算在不起眼的小道上找到幾輛共享單車。

梁言讓喻音騎在自己前麵，他在後麵跟著她。

很快他們騎到長安街，進入專用通道，自東向西的準備騎行路過天安門城樓。

喻音微微仰起頭，感受著涼爽的晚風輕拂著臉頰，時而側頭望向城樓方向，周邊的人群車流與歷史留下的痕跡交錯在眼前，古老而又莊重的氣息籠罩著自己，這便是國泰民安，繁榮昌盛的模樣吧。

喻音快騎到頭了，覺得沒有騎夠，她也沒有回頭，大聲的問身後的梁言：“我們可以回到起點，再騎一圈嗎？”

梁言回答她：“就在前麵等紅綠燈，我們可以調頭從另外一邊通道再騎回去。如果還想騎，可以一直這樣兜圈子。”

“好。”喻音迎著風，像是感受了自由，一刻也沒停下來。

她好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從爸爸出事後，她連放聲大笑都沒有過一次。

今天下午又跟顧楠在電話裡發生了爭吵。她本來很低落，還好梁言聯絡了她。此刻她心裏的鬱結已經煙消雲散，難過的思緒也被揉散進風裏，吹到了看不見的地方。

兩人足足在城樓外騎了三圈，直到喻音腿腳開始痠痛，渾身出汗。

終於停了下來，兩人找到還車點鎖好了車，返回餐廳停車場。

這次喻音沒有拒絕梁言送她回公寓，她隻是要求在離公寓遠一點的地方下車，自己再走一段。

不想讓梁言誤解，她主動開口解釋道：“公寓的周圍時常都有同事進出，你是這個行業裡的大人物，而我隻是一個剛來到北京的小職員，我不想讓大家議論我，打擾我的工作和生活，你能理解嗎？”

梁言開著車，手輕輕扶在方向盤上，點頭表示他能理解：“我說過，會給你時間的，不著急。”

喻音低下頭，突然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她哪一點值得他這樣對待自己，自己往外推的，恰恰是別人愛而不得的。

梁言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不過我們不用怕被別人看見，光明正大的社交，躲避才會顯得更加刻意，畢竟我們現在，確實什麼關係都還沒有確認，對吧？”

是的，他們兩個人，現在實在談不上有什麼關係，不然也不會在給朋友介紹的時候無從開口，最後被喻音用“同學”兩個字搪塞了過去。

梁言問出的話有一部分是試探，有一部分是自嘲。

喻音怎麼會聽不出來他話裡的含義，有些話，他隻要說半句，她就能明白。

後麵又是一路沉默，梁言把喻音送到了公寓樓下，他沒有聽喻音的把她放在離公寓遠一點的地方，想著她剛才騎車應該腿疼了，不捨得讓她多走一段路。

“好了，上去吧，回潼川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梁言故作輕鬆道：“我希望是你自己來告訴我，而不是從別的人那裏聽說，好嗎？”

喻音看著梁言真誠的眼神，最終點點頭，跟他道別，下了車。

這次在樓下並沒有碰到什麼熟人，喻音快步進了電梯。

而樓上，李曉蘭站在陽台，又一次目睹了喻音從車上下來。

還是之前送她回來的那輛車，車上的人也還是沒有下來，她不知道是誰，直覺卻告訴她，車裏的人不簡單，難道真的是彭呈？

懷疑的種子又一次在心裏發了芽，她喝了一口手中端著的果汁，心想著還是要找個機會從側麵問問喻音。

如果她跟彭呈真的有進展，那麼自己就要提前籌謀再次接近梁言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