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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繞樑 第20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忙完家裏的事情,喻音就要返京。

梁言其實一直在忙,假期期間反而是他更忙的時候,隻是抽了時間在開庭那一天回來,本來第二天就要返回,北京還有會議等著他去開。

得知喻音要在潼川多逗留一天,他把工作又往後推遲了,通知張助把機票往後改簽了一天,等著她一起回去。

這期間梁言沒有再去見過陳詠淩,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他希望陳詠淩能夠想明白,不要再這樣待在潼川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陳詠淩那天被梁言當頭棒喝,獨自一個人坐在家裏反思了很久。

本身宿醉後的感覺就像生命的又一次重生,人在那時候的情緒又脆弱又敏感。不知道是不是梁言的話讓他感觸很深,還是未散去的酒精起到了精神打擊的作用,他好像一下就想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到底為什麼要裝成一個花花公子的人設,明白了為什麼要讓女人不間斷的出現在自己的身邊,明白了為什麼自己在喜歡的人麵前永遠都占不了上風。

他太沒有安全感了,習慣性的用浮於表麵的東西來偽裝自己的不安,用爭強好勝的性格來掩蓋自己的脆弱。安全感這個東西,恰恰是沒辦法靠別人來給予,隻能靠自己來獲得。就像梁言說的那樣,一個男人沒有底氣,就是最大的問題。

想通後,他下樓,撫著自己空空的胃,還有空虛的心靈,自己一個人默默的吃了三碗麪。

梁言在登機前接到了陳詠淩的電話,周圍的環境有點吵,他跟喻音示意了一下,獨自走到稍安靜一點的角落接聽起來。

“我想好了……”陳詠淩在電話那邊說:“我答應你去北京。”

梁言有八成的把握知道他會答應,所以並沒有什麼驚訝。

“你等我半個月,我安排好潼川的事情就過來。”

梁言回他:“好,你也是時候離開一段時間,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為了以後能夠更好的回去。”

梁言這句話有兩層意思,他相信陳詠淩能夠聽得明白。

“已經在催促登機了。”喻音走近他。

梁言對她點點頭,跟陳詠淩說再見後,掛了電話,放下了一塊放在心裏懸了很久的石頭。

……

回到北京後梁言和喻音又各自忙了起來。喻音回到遠森又介入了其他專案,好在專案都不是很大,都在本地,每天忙忙碌碌過得也很快。

週末她去了花鳥市場,購置了一批鮮花,顏色淡雅的小雛菊,氣味清香的蘭花,還有鮮艷多彩的月季。

現在都快。喻音在心裏想著,每到夏天,院子裏的月季都爬滿了整個柵欄,各種顏色的都有。她很喜歡月季花,為了種出這片花牆,她特意找施工隊把原先的石壁圍欄換成了鐵柵欄,就是為了更好的讓花藤攀爬。

如今房子被賣了出去,沒有人打理,那片花藤早就已經枯萎了吧。

喻音唯一覺得很可惜的就是那些花,是她精心打理,悉心培育後纔得到的收穫。

她把新買回來的花全部種在了陽台上,澆完水。又自己借了一個梯子來換窗簾。

把原來顏色厚重圖案複雜的窗簾換下,她掛上了新的素色窗簾,一層清透的白紗,一層棉麻厚布。

她把棉麻窗簾用繩子綁了起來,隻留了白紗垂在窗邊,微風徐徐吹進來,吹乾了她額前的細汗。

北京的夏天到了……

很多故事的開始,往往都發生在夏天。

……

在六月初,陳詠淩空降千璽傳媒總部,接管了投資部,負責集團有關投資的全麵工作。

至此,梁言在工作上的佈局已經全麵完善。陳詠淩、蘇洲北、彭呈三人分別掌握了集團最有實權的三個部門,在一些上了軌道的日常工作中,梁言不用再去操心,他抽出身來,有更多的時間去開拓新的業務板塊,也將會有更多的時間去到喻音身邊,細水長流的籌謀。

梁言這些年來身上壓的擔子太重,偶爾能鬆一口氣就覺得異常難得。

他在他們四個人的群裡發起了提議,今晚回宿舍小聚,放鬆一下。

馬上得到其他三人的贊同。

……

夜幕降臨,在他們住的大平層裏麵,四個男人圍著餐桌,桌上的美味佳肴隻動了一小部分,大多時間他們都在喝酒聊天。

冰塊在洋酒杯裡晃動著,裹著清透的酒液,順著喉嚨滑進了胃裏,在裏麵灼燒。

梁言一口接一口的喝著酒,他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鬆弛感,也有一種老友重聚的歡愉。

“來,再碰一下。”整個桌子上就陳詠淩說話最大聲,他舉著酒杯,把手伸了出去。

“乾杯。”

“今晚不醉不歸。”

“喝。”

梁言挑挑眉:“可別不醉不歸,你要歸到哪裏去?某些人喝醉酒了到處亂吐,現在我們住的房子是集體宿舍,弄髒了房子會影響到別人。”

陳詠淩當然知道梁言在嘲笑他,拉著蘇洲北和彭呈說道:“總有一天,別讓他喝醉了栽在我手裏……”

蘇洲北打趣道:“梁言喝酒可沒有不清醒的時候,你且等吧。”

彭呈的眼睛裏閃著熠熠的光,很多年了,他們都沒有這樣聚齊過了,高中畢業後,大家天各一方,各自有各自的事業和生活,所以他在今天這種情況下有點恍惚,彷彿回到了上學的那個時候,大家還是年輕時的模樣,在一起吵鬧玩笑。

“今年是我們畢業的第九年了,除了文傑,我們四個終於又在一起了。”彭呈有點感性。

蘇洲北拍拍他,笑著說:“當年我們五個人立誌要考進同一所大學,結果誰能想到……梁言他說他要考北大,這不是強人所難嗎?哈哈哈……”

“是呀,高三的時候,都快給我急哭了,誰他媽知道他要考北大啊,一直自己不吱聲在那裏學,要報誌願了纔跟我說想考北大,我當時就放棄了,不陪他玩兒了……”陳詠淩接話道,順手推搡了梁言一把。

“唉,你們還記得當時我們那個年級的教務主任嗎?那個女的,叫什麼來著……”蘇洲北抬手捂住額頭,努力讓自己想起來。

“姓孫,叫孫尚湘。”彭呈提醒道。

“對對對,我們叫她孫上香,上香姐……”

“你們記得嗎?梁言的第一誌願報了北大後,她還專門在年級會上提前祝賀梁言,說到時候要給組織學校師生給他辦歡慶會,你說離譜不離譜,我們當時還在說,萬一梁言沒考上,讓她這個馬屁拍在馬腿上,成為全校的笑話……”

“哈哈哈,對對對。”

……

其他三個人都在放聲大笑,隻有梁言比較含蓄,聽著他們說起上學時候的往事,也不禁微笑著。

“還有還有,隔壁班的那個班長,追了梁言兩年,還來找我幫忙,請我吃飯……”陳詠淩越說越起勁,恨不得把關於梁言的事情都翻出來說一遍。

“還有見直線行不通,曲線救國的,想在我們這幾個人當中挑一個來談戀愛,然後接近梁言……”

“真當我們是傻子啊。”

“這真的是很離譜,她換每個人都去試一下,結果其他人都沒上當,直到試到彭呈的時候,他真的以為人家喜歡他,差點答應了。”

“哈哈哈哈哈……”

蘇洲北和陳詠淩的笑聲讓彭呈窘迫得無地自容,隻能抓著他們使勁灌酒。

梁言也不打斷他們,聽他們說著,陪他們笑著,享受著這難得的時刻。

就這樣一直喝酒一直說著,直到每個人都精疲力竭。酒勁上頭後,大家有的趴在桌上,有的癱倒在沙發上,有的倒在去衛生間的地毯上,一片混亂。

隻有梁言一個人沒有倒下,半醉半醒著,但他看起來也很累,陪著他們笑累了,也聽累了。

他從桌邊站起身來,手裏還端著酒杯,步履不穩的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麵前的萬家燈火,陷入了自己的回憶當中。

剛才他們另外三個人的談話裡,什麼都談到了,唯獨避開了喻音這個敏感的話題,他們再怎麼鬧都有分寸,知道在梁言的麵前,不能拿喻音來當成酒後茶餘的玩笑和談資。

知道他從上學的時候就一直被喻音拒絕,直到現在,喻音都還沒有接受他。

梁言站在窗邊,窗外的亮光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

他下午從辦公室直接回到這裏,衣服也還沒來得及換,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衣和配套的西褲,領帶微微拉開,漫不經心的掛在脖子上,襯衣釦子被他解開了兩顆,隱約露出胸口。皮鞋也沒有脫,就這樣穿進了屋。

從他的背影看過去,寬肩窄腰,修長的雙腿一隻站得筆直,一隻微微彎曲著。他一手端著酒杯,一手隨意插在腰上,矗立在那裏,渾身散發出一種內斂而又穩重的氣質。

梁言從小就不是一個張揚的人,傳統的家庭教育讓他時刻注意著自己的言行舉止。因為書讀得多,所以他涵養好。因為從小父母嚴厲的規範讓他懂得紳士和禮貌。因為自身沉穩的性格讓他一直保持著謙虛和低調。

少年成長路上的叛逆和激進好像都與他沒有關係,他一直保持著穩定的情緒進入這個社會,卻依然沒有被這個複雜的社會擾亂心性。

成熟,大氣,穩重,是大家給他性格上的標籤,無論遇到再棘手的事情,他都不慌不忙,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但喻音是他人生中出現的唯一一次意外,所以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倍感挫折,卻也在挫折中越戰越勇,越發深陷其中,也越來越沉迷於此。

印象中梁言在學生時期一共向喻音提出了三次正式在一起的請求。

第一次,是在高二上學期,那時候他剛跟喻音產生交集,在一起體驗了很多人生初次,接吻、擁抱、牽手在操場上散步、在樹林中遊走……

他很喜歡當下他們兩個互相對對方的熱情,對喻音說:“我喜歡我們在一起,你做我女朋友吧。”

喻音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接,但很快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拒絕了他:“你學人家早戀幹什麼?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落入俗套事情不一樣了,我們這樣相處,不是挺好的嗎?”

第二次是高三下學期,梁言學習的壓力變得越來越大,馬上就要經歷三次摸底考試,他犧牲了很多休息時間,全力衝刺備戰高考,他的目標很明確,他要填報北京大學。這時候他又提出要求:“喻音,我最近壓力太大了,你答應做我女朋友吧,給我吃一個定心丸,也轉移一下我的壓力,讓我放鬆一下。”

喻音這次變得很嚴肅:“快高考了,你還想著談什麼戀愛?這特殊的時期如果傳出你談戀愛的訊息,學校裡的人會如何議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安心備考吧。”

第三次就是畢業的那個暑假,分數出來後,梁言如願以償被北大錄取,他應付完了身邊的祝賀,準備再次跟喻音提及,哪怕上大學期間異地戀也沒有關係,他有信心維護好這段感情。沒想到喻音先他一步提前約了他,在學校門口,他滿懷期待的問到:“喻音,我們現在畢業了,沒有了顧慮,你跟我正式在一起吧,我不想因為畢業了,就這樣跟你分開。”

沒想到喻音回答他道:“梁言,我們從來都沒有在一起過,哪來的分開呢?”

就那一天後,他們分別了八年纔再次重逢。

如今梁言又走到了這個岔路口,接下來他又要去麵對喻音,難免會在某一個時刻再提起這樣的請求,卻有點不敢再輕易的問出口。

因為不敢放肆的試探,所以一直想要找到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這個時機會在什麼時候出現,還要再等多久才會出現,梁言不知道,這是他把握不了的未知。

抬頭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梁言把酒杯放回桌上,回到臥室躺下。

他控製了自己想要給喻音打電話的衝動,因為醉酒以後的狀態,是他最不想展現在她麵前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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