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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繞樑 第125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喻音的眉頭舒展開來,原來他這麼做,也是經過了多方考慮。

“這樣的分配,周全嗎?”

“你放心,如果爺爺沒有出手,我們都皆大歡喜。即便三十年後,他們三人所加起來的股份有百分之三十六,你這裏的百分之十,一共也才百分之四十六,我依然是千璽最大的股東和掌權人。”

隻要其他人聯合起來的股份佔比不超過百分之五十,就動搖不了梁言任何根基。

哪怕梁老爺子今後想要控製他,會想辦法逐步稀釋掉他的股份,到時候憑藉其他人手上的這百分之四十六,梁言也依然有底氣去抗爭。

聽到這裏,喻音又將那份協議書拿了起來,低頭認真看了看裏麵的內容,指尖偶爾輕點紙頁,發出極輕的“嗒”的一聲,像是時間漏下的一個微小刻度。

梁言在等待著她的回應。

而喻音隻是微微頷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靜的陰影。

“那好。”終於她點了點頭。

鋪開紙頁簽完字後,她依然有些擔憂:“可是,你以什麼藉口出國?”

梁老爺子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如果沒有一個正當的理由,他如何敢光明正大的離開?可他也絕對不能悄悄的不打一聲招呼就走。迴避和逃走,性質是不一樣的,這會直接關係到梁老爺子會作何反應。

“我都安排好了,前不久我花兩千萬投資了一個國家級院團的精品舞台劇目,然後找到了外事辦的領導,一同策劃了一場外事活動。十二月底,整個團隊會代表國家到悉尼去進行文化交流,到時候我親自陪同外交部的領匯出席。”

這是國家層麵的文化活動,意義重大,且涉及到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政治外交,梁言是因為公差出國,梁老爺子不能說什麼。

時間像一把細沙,攥得越緊,漏得越快。才見枝頭春芽初綻,轉眼已是枯葉撲簌;剛覺蟬鳴燥熱刺耳,倏忽便剩寒風割麵。日子從指縫裏悄無聲地溜走,連影子都不曾留下。

轉眼到了梁言出國的這天,他起得很早,站在穿衣鏡前整理自己的儀錶。

一會還要舉行一個出發前的記者會,他得提前過去接待外交部的領導。

西裝的麵料挺括如刀,每一道摺痕都帶著不容妥協的鋒利。他抬手撫平肩頭並不存在的褶皺,指尖在布料上短暫停留,彷彿在確認這副鎧甲的重量。袖口露出半寸雪白的襯衫,像未落盡的雪。他低頭扣上最後一粒紐扣,金屬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最後隻剩領帶還沒有繫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喻音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輕言道:“我來吧。”

領帶在她手中馴順如緞,如黑瀑垂落,被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托起,緩慢而精準地收緊。梁言的喉結在絲緞的束縛下微微滾動,像一顆沉入深潭的石頭。

喻音溫熱的指腹撫過每一道褶皺,直到它妥帖地伏在他的胸前。她的動作很輕,像在觸碰某種易碎的儀式。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帶著熟悉的剃鬚水氣息。

繫好領帶後,喻音又踮起腳尖,指尖輕輕掠過他的肩線,拂去一縷並不存在的塵埃。晨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她的睫毛上,碎成細小的金粉。

“對不起,今年我不能陪你一起跨年了。”梁言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那一天也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一天,不必要去追求那些儀式感。”喻音微微笑著,眼裏透著光。

她忽然伸手撥正他的領口,拇指順勢劃過他的下頜,這個動作介於整理與愛撫之間,讓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想吃個早餐……”梁言低頭,在她耳邊低語。

她拉住了梁言在她後背不安分遊走的手臂,西裝的袖釦在她掌心閃著冷光,金屬貼上她手腕內側的麵板時,兩人都有一瞬的停頓。

“別鬧了,別耽誤正事。”喻音嬌嗔著,又踮腳在他唇上親了親:“準備出門吧。”

鏡中映出交疊的身影,她睡裙的裙擺挨著他的褲線,像兩片靠攏的夜色。最後她退後半步端詳,目光從他的領口慢慢爬到眉骨。

梁言忽然笑了:“等我回來。”

……

安靜的四合院裏,晨光爬上斑駁的影壁,將青磚上的霜痕舔成水漬。

梁老爺子站在走廊下,像一株未醒透的老梅,衣衫上彷彿還沾著昨夜的涼氣。

鳥籠在廊下輕晃,籠裡的翠喜抖了抖羽毛,把晨光啄成細碎的金屑。梁老爺子從藍布口袋裏摸出穀粒,枯瘦的指節與鳥喙相觸時,發出輕微的\"嗒\"聲,像是漏掉下一粒光陰。

東廂房的炊煙順著瓦壟爬上來,卻被穿堂風截住,在垂花門附近盤成遊移的霧。

籠中鳥忽然囀了一嗓子,驚飛了屋脊上打盹的麻雀,也驚醒了簷角沉睡的銅鈴。噹啷一聲,整座四合院這纔算真正睜開了眼。

梁父從庭院穿過來,在他麵前站定:“父親,早餐好了,請您過去用餐吧。”

老人眯眼望著漏進院裏的天光,喉頭動了動:“梁言是今天上午走吧?”

“是的。”

梁老爺子輕笑了一聲:“你說說,他現在是越發出息了。瞞著我想了個這樣的法子來逃避婚期,而我還隻能任由他去。”

梁言提前了幾天才將這個訊息告訴他,那時候事情已成定局,時間緊迫,任誰都無法翻雲覆雨。

婚期被忽然叫停,梁老爺子親自給曾部長打去了電話道歉,說明瞭緣由後,曾部長表示以大局為重,婚期等梁言回來後重新再議。

“還好所邀賓客都是雙方的至親好友,他們也都理解。宴席也取消了,送出的請帖已經派人去全部收了回來。”梁父在旁邊回應道。

“你現在給他打個電話,我跟他說兩句。”

“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在飛機上。”梁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啟通訊錄給梁言撥了過去。

梁言此刻還在記者會的現場,待這邊一結束就要立刻趕往機場。

“父親。”聽得鈴聲響,他走到一旁安靜的地方接起了電話。

梁老爺子接過了梁父遞過來手機:“是我。”

“爺爺。”電話裡依稀能聽出梁言的恭敬。

“阿言,你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等你回來依然要重新擬定婚期,我等著看你後麵該如何接招。”

梁老爺子的另一隻手放在雕花的欄杆上,輕輕叩著無聲的節拍。他看起來絲毫不惱,周身的從容並非刻意為之,就像老樹不必思考如何紮根,雲朵不必費力保持形狀。晨光籠罩著他的周圍,而他隻是掛掉了電話,靜靜地站在那裏,連影子都比旁人更加沉穩。

掛完電話後梁老爺子居然輕笑出聲:“好啊。”

梁父有點莫名其妙:“父親看起來並不惱怒。”

“區區小事,他總不可能一直不回來,隻要他有回來的一天,就由不得他做主。”梁老子關上鳥籠的門,轉過身來:“不過,如今他的能力見漲,我自然欣慰。”

梁老爺子指的是梁言策劃的這場外事活動,居然繞過了他,也瞞住了他。

這證明他如今的背景關係已經達到了一種層麵,這種外交活動規格之高,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作出反應,並且將活動順利促成,不得不承認他現在掌控事情的能力已經超出了梁老爺子的預期。

也許就像他說的那樣,隻要他足夠強大,也不愁得不到政界的支援。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長安街的銀杏枝丫上還掛著未化的白霜。暮色四合時,王府井的霓虹燈便爭先恐後亮起來,像打翻了珠寶匣子,鑽石紅寶祖母綠都滾落在冰涼的空氣裡。百貨商場的玻璃櫥窗裡,機械聖誕老人還在不知疲倦地揮手,而貨架早已悄悄換上了大紅燈籠與中國結。

天氣預報裡說的十二月將迎來初雪,最終也沒有等來。

地鐵通道裡飄著糖炒栗子的焦香,賣花姑娘竹籃中的銀柳還帶著霜氣。國貿三期樓頂的射燈刺破靛藍天幕,光柱交錯間,竟與正陽門飛簷上懸著的冰棱碰出錚然聲響。工體西路的酒吧街漸次沸騰,穿貂皮大衣的姑娘嗬著白霧推開玻璃門,爵士樂便混著暖氣湧上結霜的行人路。

子夜將至,再過一個小時,就要跨年了。

喻音一個人窩在家,聽著暖氣片嗡嗡低鳴,像某種垂死的昆蟲。她蜷在沙發一角,裹著珊瑚絨毯,電視裏跨年晚會正播到群星合唱,主持人笑得過分燦爛,彷彿全世界的熱鬧都擠在那方螢屏裡。

窗外LED螢幕上的電子煙花偶爾炸亮,映得玻璃上她的影子一閃,又暗下去。放在茶幾上的手機螢幕亮過幾次,銀行短訊、運營商資訊、APP年度賬單,都發來新年的祝福,唯獨沒有等到梁言的訊息。

門鈴突然響了——那短促的“叮咚”聲像一粒火星,倏地濺進喻音沉寂的血管裡。她幾乎從沙發上彈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時才發現自己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回來了嗎?不可能。

她一邊在心裏否定,一邊也在期待。

手指碰到門把手的瞬間又縮回來,下意識攏了攏散亂的鬢髮。貓眼外走廊的聲控燈有些接觸不良,明明滅滅的光暈裡,她彷彿已經看見他站在那裏,領口還沾著室外的寒氣,睫毛上凝著未化的雪珠。

可是梁言回來,哪裏還需要按門鈴。

喻音反應過來,狠狠的嘲笑了一下自己的心態,現在的她跟憧憬中的少女一般。

開啟門,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新年快樂!”

黎晴晴手上提著一個小蛋糕,頭髮上還沾著濕氣,杏色的圍巾在脖子上纏得要掉未掉。

她的尾音拖得綿長清亮,像冰糖葫蘆上扯出的金絲。兩頰笑渦裡盛著蜜,睫毛忽閃時,連投下的陰影都是雀躍的。鼻尖凍得微微發紅,卻襯得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愈發明亮,彷彿把什剎海冰麵上反射的朝陽都揉碎了裝在瞳仁裡。

“怎麼樣?沒想到我能來陪你跨年吧?”黎晴晴已經不等喻音開口,自己進了屋換鞋:“本來陳詠淩也要來,我不讓他跟著,有他在我們姐妹倆不好說話。我拿了他的門禁卡,趁著他上廁所時偷偷溜了出來……”

“那你留他一個人在家跨年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

“別管他,他一天天的膩歪得要死,今年我既然在北京,肯定是要來陪你的。”

兩人圍坐在茶幾前,黎晴晴又提議:“我們喝點兒?”

她知道梁言的家裏都是些珍藏的好酒,上次來他家聚餐時喝過後念念不忘。陳詠淩告訴她,梁言的酒櫃裏從來沒有十萬以下一瓶的酒,總之喝到就是賺到。

“喏,你自己去挑吧。”喻音給她指了指酒櫃的方向,黎晴晴開心的去了,她自己則返回廚房去拿酒杯。

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碎成一片流動的星河,茶幾上的紅酒杯映著兩個交疊的影子。暖氣烘得人臉頰發燙,她們蜷在羊絨地毯上,很愜意的聊著天。

\"所以梁言什麼時候回來?”聽了喻音給她說了梁言出國的前因後果,黎晴晴問道。

“不知道,約莫著要到一月中旬吧。”

玻璃杯沿磕在喻音的齒間,紫紅色酒液微微晃動。回答的輕笑混著電子壁爐的電流聲,被窗外的霓虹燈映得忽明忽暗。

樓層的高度讓外麵午夜歡呼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她們又說起原來上學時期的過往,暖氣烘得記憶都變得鬆軟,往事從唇齒間滑出時裹著蜂蜜般的微光。

“喻音,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我們會一起生活在北京。這個陌生的城市,其實我並不喜歡。”

喻音輕輕一笑:”對啊,誰能想到,命運的安排總是神奇的。”

“你說,如今的我們,是不是都依靠著男人?靠著他們不愁吃穿,靠著他們能輕易的在北京這個地方過上奢侈的生活。靠著他們見過了更大的世麵,靠著他們跨過了人生的分水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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