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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繞樑 第117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廚房傳來瓷器碰撞的輕響。

“爸爸,”黎晴晴也順勢站了起來,她看著自己的父親,眼裏都是誠懇:“這次我不會再委屈自己了,您和媽媽就成全我們吧。”

“罷了。”黎父擺擺手,袖口帶起的風拂動茶幾上包裝茶葉盒子的絲綢,他撫了撫自己眼角的皺紋,那裏藏著無數個黎晴晴不知道的,父母輾轉反側的夜。

黎母重新端回來的茶壺冒著裊裊熱氣,她放下後,低頭整理著根本就不亂的圍裙褶皺。

“媽媽不求你今後的日子能夠榮華富貴,隻求你平安,順心……”說著聲音突然哽咽,她連忙轉身,卻碰到了裝著清理茶台刷子的器具,東西散落在茶台上,打翻了茶杯裡剛添的熱水,亂了一桌。

陳詠淩連忙關心黎晴晴的母親有沒有被燙到,隨後伸手去歸置茶台上的東西,指尖被熱水濺出的餘溫燙得通紅,他愣是忍住沒有吭一聲。

茶室旁邊的窗戶外,玉蘭樹被吹得沙沙作響。

玉蘭是先開花後長葉的叛逆者。

二月寒風還咬著枝頭時,毛茸茸的花苞已裹著灰綠外衣探頭。某夜突然解凍,清晨便炸開滿樹瓷盞,盛花期不過十日。凋零時最壯烈,整朵整朵往下砸,在青石板上摔出胭脂色的淤痕。此時新葉才慌慌張張冒頭,嫩芽蜷曲如嬰兒拳頭,要等落花鋪成地毯,纔敢慢慢舒展成巴掌大的綠綢。

待到初夏,卵形葉片已肥厚得能兜住蟬鳴。花謝處結出紡錘形聚合果,九月裂開時,露出裹著紅瑪瑙般種子的假種皮,引得灰喜鵲頻頻啄食。

冬日枯枝上,銀灰色的芽鱗裹著新一輪花信,在雪下默默積攢爆破力。

這樹永遠活得不管不顧,先捧出滿腔孤勇,再慢條斯理地收拾殘局。

陳詠淩離開的時候,他讓黎晴晴這兩日先住在家裏陪陪父母,收拾收拾行李,等到過兩日便來接她一起回北京。

她下樓送他出小區,離別時陳詠淩遞給她一張銀行卡:“剛纔在樓上,我不好拿出來給你父母。那樣顯得我這個人不厚道,彷彿是要用錢從他們手中換走女兒一般。這是我給你們家的彩禮,裏麵有兩百萬,權當我的一點心意。我也不是非要用錢來衡量你在我心目中的分量,隻是想跟你父母表個態,你是很珍貴的,我心甘情願為你付出。”

黎晴晴愣住了,久久沒有伸手去接。

兩百萬,對他們這樣的家庭來說,算是很多了。

她搖搖頭:“你可以意思一下,但是完全沒有必要給這麼多。”

“不多,以後我的都是你的,你媽媽說以後不求你榮華富貴,我要糾正一下,以後你跟著我,隻能過這種榮華富貴的生活了……”陳詠淩恢復了以前說話時的二五八調,對著黎晴晴眨了一下眼。

黎晴晴被他討好的模樣給逗笑了,伸手想要去拍他的臉。

陳詠淩主動把頭湊了過去,感受著她輕輕的巴掌打在臉頰上的柔軟。

順便低頭下去在她唇邊淺淺親了一下,趁她不注意將銀行卡放進了她的衣兜裡。

“行了,上去吧,後天我來接你。”他趁機又拍了拍她的腰,目送了她上樓。

在離開潼川前,他還要去做一件事。

秋季的陽光像被泉水洗過,清澈得能看見空氣裡浮動的金塵。

陳詠淩辦完事兒從一個廢棄的倉庫裏麵出來,站在馬路旁邊等車來接他。

道路兩旁是整排的銀杏樹,恰好有一片黃葉擦著他的鼻尖滑落,他踩在厚厚的樹葉上,腳底傳來咯吱作響的聲音。

秋風掠過他襯衫的第二顆紐扣,灌進胸膛時帶著曬乾鬆針的香氣。手機在兜裡振動,他沒有著急去接起來,隻是眯眼望向天空,那裏正有一群鴿子盤旋,翅膀劃出的弧線,像極了命運終於鬆開的指痕。

直到坐上了車,他纔看了看手機上的未接,給黎晴晴回撥了過去。

“你去哪兒了?我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我現在回家,你也快回來找我。”

“好。”陳詠淩笑著答應了她。

這傻女人,現在的好訊息還能有什麼好訊息,無非就是她父母答應了他們的婚事,這一點都不難猜。

他靠著車後座的椅背,緩緩閉上眼睛,裏麵一片猩紅。

剛才血腥的畫麵不停的在他腦海裡閃過,他說出的話一次次的在耳邊迴圈。

他給夏嘉善說:“你隻是有三分長得像我,所以有幸得到了她的青睞,暫時取代了我在她身邊的位置。她下嫁於你,你卻不知感恩,不好好珍惜,居然敢對她動手,還給她下藥。像你這種不知好歹的人,我該怎麼處置你?”

在陳詠淩到來之前,夏嘉善已經被人關在這座破舊的倉庫裡,被毒打了三天。

他的臉像被揉皺又展平的錫紙,每一道褶皺裡都嵌著恐懼。

左眼腫成紫紅的細縫,右眼球卻瞪得幾乎要脫出眼眶,黑白分明的部分爬滿蛛網般的血絲。鼻血在嘴角乾涸成褐色的藤蔓,隨著麵部肌肉的抽搐不斷崩裂細小的裂痕。

當陳詠淩走近他時,影子再度籠罩在他身上,夏嘉善的整個頭顱開始無意識地左右擺動。不是勇敢的拒絕,而是神經末梢被疼痛訓練出的條件反射。喉結上下滾動著吞嚥血沫,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隻有牙齒相撞的\"咯咯\"聲在口腔裡回蕩。

最駭人的是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淚水在眼眶積成渾濁的湖泊,卻因為害怕激怒對方而不敢溢位。下唇被自己咬出新月形的傷口,新鮮的血珠混著陳舊的淤血,在顫抖的嘴角凝成詭異的珊瑚色。

此刻若有鏡子擺在他麵前,恐怕連他自己都認不出,那張臉上屬於\"人\"的部分,早已被恐懼腐蝕得麵目全非。

他這幾天不止被毒打,還被餵了治療精神病癥狀的藥物,跟他下在黎晴晴飲食裡的一樣,他不肯吞,就碾碎了混在涼水裏,強製給他灌下。

陳詠淩可不是什麼善良的人,他的報復瞞著所有知情的人,悄然無息又恰到好處,他要把黎晴晴所受到的痛苦,百倍千倍的還在夏嘉善的身上。

不動聲色的解決掉這件心事,陳詠淩才終於放下黎晴晴曾被這個禽獸如此傷害過的事實。

夏嘉善殘廢了,雙手都被打斷,後續還會被人每天灌藥,直到他徹底瘋掉。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脫掉了沾滿了血漬的外衣,扔進了垃圾桶。

回到家後他看見黎晴晴就坐在客廳裡等他,手上拿著豬肝紅的戶口本。

她眼裏充滿了笑意,看見他回來,興奮得沖了過來抱住了他。

“詠淩,我可以嫁給你了。”她的聲音清脆而又明亮,她終於變得像原來一樣。

明媚而又大方。

兩人去往民政局的路上,走路都像帶著風。拍照的時候黎晴晴笑起來露出了八顆牙,右臉頰的酒窩能盛下一整個秋天的爽朗。

他們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配牛仔褲,得到了兩個紅本。

當他們穿過民政局的走廊,整條樓道彷彿都被注入了液態的陽光,連最陰鬱的角落都開始抽枝發芽。

陳詠淩帶著黎晴晴回到北京,給了喻音一個巨大的驚喜。

當兩人按響了梁言家的門鈴,喻音出來開門,隨後兩個尖叫著的女人抱在了一起,激動得在門口轉起了圈圈。

梁言以為發生了什麼事,連拖鞋都跑掉了,從客廳深處竄了出來。

待看清是陳詠淩帶著黎晴晴兩人登門,他瞬間猜到了什麼。

在陳詠淩回潼川之後,喻音也將黎晴晴的情況原原本本跟他複述了一遍。當然,她省略掉了自己被夏嘉善掐住脖子差點死掉的那一段。

她說,希望陳詠淩這次能將黎晴晴從深淵裏麵帶出來,可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把她帶回北京來了。

這兩人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一點都不透露,要不然喻音今天非得好好準備迎接一下他們。

兩人進了客廳,梁言從冰箱裏給他們拿了兩瓶水放在茶幾上。

陳詠淩當著喻音和梁言的麵,從包裡掏出兩本結婚證往茶幾上一甩,鮮紅封皮在玻璃麵“啪”地滑出半米,正正停在梁言的指尖前。

他對著梁言炫耀道:“瞧瞧這是什麼。”

尾音揚得比雲層還要高。

梁言眼裏有難得的詫異,他想到過兩人會有複合的可能,但是沒想到會一步到位。

鋼印泛著汞一樣的冷光,內頁照片裡黎晴晴頭紗垂落的弧度和他此刻襯衣領口歪斜的褶皺同樣囂張。

喻音拿了另外一本起來,翻開內頁的手指都有點顫抖,這居然是真的。指腹重重抹過配偶欄那三個字,再抬頭看了看黎晴晴手上的戒指,欣喜之色躍然於眼底。

陳詠淩開玩笑道:“你們輕點摸,摸壞了賠不起。”

梁言和喻音同時噤聲,連反駁都懶得開口。陳詠淩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活像隻搶到全島最甜椰子的獼猴,原來人在得意到極致時,太陽穴真的會突突的跳動得明顯。

片刻後喻音才從欣喜中回過神來,拉住黎晴晴的手對她說道:“恭喜你。”

黎晴晴的眼眶瞬間又紅了,眨了眨眼睛眼淚又要掉下來。

陳詠淩連忙過去安慰:“幹什麼呀,她現在可愛哭了,你們別逗她。”

說完用手指去替她溫柔的擦拭,看得另外兩人突然打了個寒顫。

等陳詠淩炫耀完,喻音建議今晚一定得好好慶祝一下,梁言說要安排私廚上來,喻音拒絕了。她說她今晚想要親自下廚,回屋換了套衣服後,便拉著黎晴晴出了門,去了小區附近的超市購買食材。

剩下樑言和陳詠淩在家。

兩人各自盤踞在沙發的兩端,陳詠淩先問起了新上映的電影各界的反響如何,他在整個假期隻在手機上實時關注了一下票房,雖然票房一路飆升,但是他想知道的是一些行內的真實評價。

十月一日國慶節那天電影上映,全國首日票房數字突破了十億,整個國慶檔的夜空被這匹黑馬撞出了璀璨的裂痕。

北京城的全部影院裏,黃金場次的座位早在每個淩晨就被搶購一空,取票機吐出的電影票連成一道紅色瀑布。社交媒體上#年度神作#商業片黑馬#票房奇蹟等tag每小時飆升百萬討論量。

各個視訊門戶爭相報道,某評分網站開分9.3的瞬間,伺服器崩開404的哭臉,影評大V們連夜刪掉先前唱衰的推文,調轉了筆鋒。網路上的評論大多是正麵的,無不在誇讚這部電影題材新穎,演員給力,剪輯和後期都堪稱國內最高水平。海外發行的合同已經傳了過來,千璽正在安排人手進行下一步的推進。黃牛把路演見麵會門票炒到了五位數,粉絲舉著“求加場”的燈牌圍住了各大影院。

放映機滾燙的軸承轉到淩晨三點,這列失控的票房高鐵正在未來三十天的軌道上轟鳴疾馳,現在還無法完全預測出最終的票房數字。

聊完了正事,梁言問起了他如何處置了夏嘉善,因為以梁言對他的瞭解程度來說,他不相信他會就這麼算了,回去後什麼都不做。

陳詠淩如實說了,夏嘉善已經完全成了一個廢人,下半輩子也就生不如死了。

梁言倒是不會同情這種人,他隻是怕陳詠淩做得太過分,會自找麻煩。

“你做事要有分寸,那樣的人不值得讓你自己的手變得不幹凈。”

陳詠淩冷笑一聲:“換作是你,你能手下留情?”

“這不是在說你,你扯到我身上幹什麼?”梁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嘴角無奈上揚。

“喻音沒告訴你,夏嘉善差點把她掐死?”這句話一說完,陳詠淩看見梁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猶豫了一下,知道話已出口,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喻音那晚要帶晴晴走,跟他發生了爭執,夏嘉善一腳將她踹到在地上後,騎在她身上掐住了她的脖子,好在當晚夏嘉善沒有喝醉,他如果是在醉酒的狀態下,趁著酒勁,喻音可能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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