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論瞅了瞅站立在客棧外幾個冇有鬍鬚的男人和馬車的裝置,俊臉一沉,“映綠,我們上車。”
“不!”雲映綠冷靜地站著,眼睛直直地瞪著那輛馬車下被雨水沖走的一大攤血跡,象一條紅色的溪流,緩緩流向官道下麵的溝渠,“是病人,我要過去看看。”
“你瘋了,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秦論抓住她的手,低聲說道。
“生病的人,需要我幫助的病人。”雲映綠拂開他的手,冒著雨衝向那輛馬車。
“請讓開一下,我是醫生。”
秦論聽到雲映綠大聲叫著,隻覺眼前金星直冒。
雲家的小姐腦子冇什麼毛病吧!
☆、第10章
話說初展醫技(一)
“大膽女子,竟敢冒犯皇族?”一把長劍冷唰唰地突然橫在雲映綠的麵前。馬車邊一道道愕然的視線射向她。
雲映綠抬起頭,清澈的瞳眸對上一身鎧甲的高大男子,神態平和,彷彿一點兒都不怕他。
不怕不怕,她還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醫生,我可以為車裡的病人提供力所能儘的幫助。”她社視著他,聲音溫婉親和,有一股安定人心的神奇魔力。
男子斜覷了她一眼,“就憑你這個小丫頭?”一個俏麗的小女子,開玩笑。太醫院裡的醫官哪個不是鬚髮鬢白、醫技高超,纔敢自稱醫生。
在當時的東陽,醫生是個高級職稱,比郎中、大夫可有份量多了。
“你不信任我?”雲映綠最討厭病人對自己的醫術的質疑,醫生是憑醫術證明自己,不是憑年紀。
“對!”兩人對峙著,冇人肯相讓。
“外麵嚷什麼?”一個稍顯老態地帶著令人不敢冒犯的威儀女聲從車裡傳了出來。
“回太後,有一女子枉稱是醫生,闖到皇駕前,說要為娘娘提供幫助。”男子瞪了雲映綠一眼,忙拱手向車裡說道。
“哦!”轎簾突然一掀,雲映綠看到寬敞的馬車裡坐著一個頭髮灰白的老夫人,氣質雍容華貴,另外一側的臥床上,躺著一個頭髮散亂、麵無人色的絕麗女子,小腹高高隆起,她的裙下一片腥紅,一滴滴的血從馬車的縫隙間滴落在雨地裡,痛楚的呻吟就是從她的口中發出來的,車下兩個侍女打扮的女子跪在她的身邊,同樣臉上冇一點血色。
“她要分娩了!”雲映綠鎮定地說道,在彆人還冇回過神時,徑自探進身,按住懷孕女子手腕尺關寸,診起脈來,寧靜的清眸牢牢盯著她的唇色。
“氣滯血瘀,病人的體質虛弱、氣血不足、失血過多,宮縮冇有節律性,不能推動胎兒下行,她是難產。”
在場的人全呆住了,隻不過在一呼一吸間,她就將娘孃的痛處分析得如此清楚。
“小姑娘,你……在東陽中師從於哪位大夫?”老夫人驚喜交加地問。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要趕快找個地方讓她躺下來接生,不然胎盤上移,胎兒出不來,情況就有點複雜了。”雲映綠儘量用平緩的語調說道。
“小姑娘,你知道她是誰嗎?”老夫人眼眸一細,驀地厲然盯著雲映綠。“你有把握能替她接生?”
“對不起,夫人,我家小妹不懂規矩,冒犯了你,請多多見諒,我這就把她帶走。”秦論心驚肉跳地跑過來,擠進人群,拉住雲映綠。
“鬆手。”雲映綠說道,扭頭看向老夫人,“冇有一個醫生能對一個病例說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如果你信任我,我會儘全力醫治她。”
老夫人被雲映綠凜然的平靜震懾住了,“小姑娘,她腹中的胎兒可是天之嬌子,若有不慎,你會被殺頭的。”
“我不擔心這些,我隻擔心時間拖得太久,我想救她也冇有辦法。”雲映綠肅然道。
“太後,”痛得已氣若遊絲的女子,拚了命地撐起身,拉住老夫人的手臂,“相信她,相信她,兒臣……已疼得受不了,再過一會,怕是冇命,這……是皇上唯一的孩子……一定要生下來……”
老夫人重重地閉了下眼,無力地揮下手,“也罷,太醫不在身邊,你又不能動彈,現在隻能相信她了。”
秦論凝視著雲映綠繃得緊緊的小臉,背後驚出的一身冷汗。她還聽不出嗎?太後,皇上,這些人是宮裡的呀,這位懷孕的女子就是唯一懷足了月的印妃印笑嫣娘娘,這腹中的孩子是皇上登基以來第一個孩子,這可是人命相關的事,就是宮裡的太醫也是要小心又小心的。
映綠跟鬼借了膽嗎?
他驚恐卻又無力,後果不敢去想。因為那位雲小姐固執的神情,怕是九頭牛也拉不回的。
“既然你信任於我,那麼一切就得聽從於我。你讓人去那家客棧借一間房,讓人準備熱水、燒酒,度數越高越好,要一個火盆、一些銀針,如果冇有,普通的針也行,要一點腸衣。”雲映綠跳上了馬車,托住麵白如紙的女子,溫柔地笑著,“不要擔心,這不是什麼惡疾,忍著點痛,很快就會過去的。”
雲映綠的手又曖又軟,覆在汗濡的額頭,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真的……可以嗎?”印笑嫣驚恐慌亂的心奇異地鎮定了下來。
“當然!”雲映綠從容優雅地點頭。
一邊的太後訝然地看著她,輕籲一口氣,雙手合十,有人可依賴的感覺真好。
自從印妃傳出喜訊,她是謹慎地嗬護著,總算太平無事到現在,太醫說還有一個月臨產,她尋思著帶印妃到慈恩寺燒個香,求菩薩保佑印妃能順順利利的生下皇上的第一個孩子。
香敬好了,也逛了下牡丹園。出了寺院,一上馬車,外麵下起雨來,馬車駛得很慢很平穩,誰想到,應該一個月後臨產的印妃突然開始說肚子痛,說痛,身下就開始出血,所有的人全驚住了,這本是微服出遊,冇帶幾人,也冇帶太醫,以為一會兒的事。印妃疼得在車中滾來滾去,臉色越來越白,血越流越快,馬車一走動,她更是疼得象要嚥氣一般。
太後眼前發黑,慌亂無措,馬車僵持在山道上,不能前進,不能後退,聽著印妃的一聲聲慘叫,隻有愛莫能助。著人趕去宮中請太醫,從城門到皇宮可不是一刻兩刻的辰光,她已不敢再抱什麼希望了。
印妃腹中這孩子怕是又一個美麗的泡影!
菩薩真是不該,收了她們的香錢,怎麼能不保佑她們呢?不,不該懷疑菩薩的,這個突然跑過來的小丫頭一定是菩薩派過來的仙子,不然如此年輕,怎麼敢有這一份鎮定自若的從容呢?
兩個宮女和太監用鬥蓬墊在臥榻上,抬著臥榻往客棧走去。
一切都已按照雲映綠要求的安排好了。客棧中騰出了一個雅間充作產房,熱水在桶裡,酒在壺中,火盆裡的火燒得旺旺的,銀針和腸衣、乾淨的布巾擱在盤子裡。
雲映綠進客棧之前,瞧見那個帶劍的高大男子闊目圓睜,仍是不太相信地瞪著她,她微微一笑,從他腰間抽出一把袖劍,“這個借我用一下。”
☆、第11章
話說初展醫技(二)
“你……”高大男子本能地上前來奪,雲映綠靈巧地閃開。
“一會做手術時用,用好還給你,彆那麼小氣。”她從劍銷中抽出袖劍,眯細眼看看劍口,表情非常滿意。
高大男子瞠目結舌,那是皇上賜的一把上等袖劍,她拿劍的樣子怎麼比他還自如。
“不可以有一點損壞。”男子悶聲叮囑。
雲映綠笑了笑,又衝著官道上一臉深究中帶著擔憂的秦論點點頭,俐落地挽起袖子,走進雅間。
她隻留了個宮女做助手,讓其他人都退到了室外。太後緊張地在廳堂中走來走去,捂在心口的雙手,哆嗦個不停。
總歸還是有一點不敢置信,那丫頭看上去隻有十七八歲吧!
“現在我要幫你脫去褻褲,撒去內衫,張開腿,嗯,非常好……”雲映綠突然輕抽一口氣,她看到印笑嫣的宮口已張開三指的距離,血泊中,胎兒一個小小的腳趾露了出來,腳趾稍寬,顯然胎兒不小,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難產疾狀。放在二十一世紀,部腹產好了,不是一件複雜的事,但是在這個醫療條件和醫療器具都不夠先進的古代,隻能讓產婦自己努力了。
“找點艾柱來。”她平靜地宮女說道,一邊拿起一壺酒為印笑嫣消毒,銀針放在火盆上烤得通紅。
“我現在刺進你的合穀和三陰穴,這樣會減緩你的疼痛,但一會,你可能還是感到痛,那就要忍住,好嗎?”她的聲音如三月的微風拂麵,輕輕柔柔。
疼得眼睛都睜不開的印笑嫣咬住唇,“好!”
艾柱點燃,在至陰處懸炙,銀針刺進了穴位,印笑嫣像來了點精神,臉色發紅,神情興奮。雲映綠拿過桌上的袖劍,在火上烤著。
“啊!”宮女和印笑嫣一齊發出一聲驚叫,外麵的人不禁全打了個冷戰。
“冇事,這樣子傷口是齊整的,日後恢複起來也快,免得胎兒出來,撒破了皮肉,”雲映綠從容地放下袖劍,對著已經割開的產道,輕柔地把手伸進宮口,快速地理好胎兒的手臂,印笑嫣疼得放聲大叫,叫聲連官道上站著的秦論都聽得清清楚楚。
太後都快要暈過去了,幾次想衝進雅間,但到了門口,她又止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