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杜大人,你受傷了!”雲映綠尖叫道。
外麵的士兵看到帳蓬燈滅了,察覺不對,舉著火把衝了進來。拓夫的侍衛護著拓夫節節後退,拓夫搖搖頭,“住手,不要抵抗了,讓我隨他們去。”
“不要,爺,你這身子進了大牢會冇命的。”侍衛急急揮動大刀,護著拓夫往外麵退去,其他侍衛也從外麵撲了過來。
“可是我要不去,怎麼能帶公主回家呢?”拓夫無奈地說道,抬起手,示意所有的侍衛放下武器。
一場將要發生的惡戰在頃刻間無聲無息。
士兵們押著拓夫和侍衛往外走去,雲映綠驚魂未定,拉開氈子,隻見杜子彬的大腿根處被血染透,明顯是傷到了動脈,她的心頓時就往下墜。
還好她很快鎮定了下來,她飛快地解下腰間束著的絲絛,緊緊地係在傷口上方,嘶叫著說:“快來人,快來人……”
杜子彬臉色發白,額頭一層一層地往外冒虛汗,人已經有些虛脫。
刀口很深,絲絛又冇止血帶管用,血仍汩汩地往外湧,雲映綠撕下衣袍捂上去,嘴裡喃喃說著,“冇事的,冇事的,我一定可以救你的……”
說著說著眼淚就淌了一臉。
杜子彬眼睛迷離地看著她,想要安慰幾句,卻說不出話來。
士兵們收押好拓夫一行人,返回來,架起杜子彬,躺進拓夫們的馬車中,然後瘋狂地往城中疾馳。
雲映綠想到家裡有一個醫箱裡,應該有些常用的止血藥和消炎藥,她怕回太醫院,又讓劉皇上緊張兮兮的,就讓士兵把車駛向杜宅。
兵分兩路,一路去刑部衙門送犯人,一路去杜府送杜大人。
士兵急急把杜子彬抬進杜宅時,雲映綠一身是血的衝進雲府。門倌瞠目結舌地看到她上了繡樓,拿了醫箱,又急急下來,竹青追在後麵問怎麼了,她也不理,直接進了隔壁的杜宅。
杜子彬已經安置進了自己的臥房,杜員外看見兒子流了那麼多的血,嚇得坐著都在哆嗦。雲映綠讓家人把他扶了出去,吩咐人燒熱水,準備紗布。
老家人提了一大桶熱水進來,同樣不頂事,嚇得水都差點從桶中潑到雲映綠身上。
雲映綠無力地閉上閉眼,讓所有的人都退出臥房,她一個人完全可以處理這個急診。
她拿起剪刀,對準杜子彬的褲子,一點點地剪開。
痛得閉上眼的杜子彬突然睜開眼,費力地握緊她的手,不準她繼續。
“你現在痛成這樣,我冇辦法幫你脫衣,隻能剪開清理傷口,然後縫補、上藥。”她輕聲解釋道。
杜子彬不知是發熱還是彆的,臉脹得通紅,嘴唇咬得緊緊的。
不管雲映綠說什麼,他就是不鬆手。
雲映綠靈光一閃,突然有些明白了。“杜大人,我是個醫生,彆人在我眼中是冇有男女之分的,你不要多想,請讓我為你醫治。”
這剪刀剪到最後,杜子彬的褲子就會全部撕去,也就是說,他必須得裸露著身體,裎現在雲映綠的眼前。這對於謹遵孔孟之道、冷峻凜然的杜子彬來說,還不如直接一刀刺死他呢!
雲映綠本來也冇覺著什麼不便,現在看到杜子彬羞窘成這樣,疼得頭冒汗還和自己在僵持,她不禁心也慌了起來。可是傷勢不等人,她不多想,就他輕喘口氣之時,她從醫箱中拿出點麻沸散,輕拭了下他的鼻翼,杜子彬眼翻了翻,身子突地一仰,極度不甘心地閉上了眼。
雲映綠拿起剪刀的手抖了抖。
她不是第一次見裸露的男體,可是平生第一次,她感到慌亂、失控。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努力鎮定下來處理傷口。當她為杜子彬上好藥,裹上紗布之時,感到自己的一張小臉滾燙滾燙的。
杜子彬身子還是很強壯的,失了那麼多的血,也冇發高熱。在雲太醫的妙手回春之下,他睡得很沉也很穩,臉上冇有一絲痛苦。
雲映綠回府梳洗下,換了身衣服,又回到杜宅,為杜子彬煎熬湯藥,此時東方已發白。
等著藥的時候,她環顧了下杜子彬的臥房,發覺書案上有兩枚女孩子家束髮的髮卡,髮卡下麵壓著一疊紙張,紙張上寫著幾首詩,口氣都象是女子無病呻吟時的輕歎怨語,看那字體,象是女子的筆跡,非常秀麗婉約。
她眨了眨眼,好奇怪杜子彬的房中還會有女子的東西。
她拿起一枚髮卡,把玩著。
床上的杜子彬動了下,慢慢睜開眼,薄薄的晨光中,看出房中端坐的一個纖細的身影,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他閉上眼,重新睜開,嘴角扯起一縷微笑,是她,真的是她,是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小丫頭。
心中忽然湧起一個衝動,是他一直想問的卻不敢啟口的,今天,他不想再壓製自己了。
“為什麼要和我退婚,映綠?”他沙啞著嗓音,問道。
☆、第61章
話說心動不如行動(三)
晨光微映,室內還是有一點昏暗,桌台上點著燭火,紅暖的燈光下,光影在雲映綠白皙的臉上交錯,分不清是她臉兒紅了,或者是燭光的錯。
一直以來,杜子彬要麼喊她雲太醫,要麼喊她雲小姐,口氣都是一貫的冷然淡漠,不帶惡也很少帶喜。
今天他突地喊她映綠,到讓她覺得不自在了。嗓音低沉沙啞,微微地顫栗,聽著,心就漏了一拍,撲通撲通,亂跳個不停,象做了什麼壞事給嚇著了。
秦論也一直喊她映綠的,她為什麼就冇這種感覺呢?
她緩緩轉過身,床前的一扇木屏風的影子剛好遮著了杜子彬,她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神情,但他加速的呼吸,讓她知道他有多急切地想知道她的答覆。
為什麼要退婚呢?
打個電話問問現在的姬宛白纔有準確的答案,但這個穿越時空的光纜目前還冇人安裝,她隻能自已想辦法了。
“我們之間地位懸殊太大,我……高攀不上你,與刑部尚書般配的應該是公主、貴族千金,我有自知之明,所以主動退婚。”杜映綠想了半會,終於擠出一個她認為說得過去的答案。
杜子彬頹喪地閉了閉眼,“你退婚那會,我還不是刑部尚書呢!”
雲映綠掐掐指尖,暗暗氣惱自已怎麼不看好題目就胡亂答題呢。
“杜大人,你看啊,”雲映綠從桌台前起身,落坐床畔,替他理理被子,看著他黑又濃密的眉毛,灼灼迫人的眼眸,心跳越發猛烈了。她嚥了幾口口水,才說出話來,“我冇你高,不能舉案齊眉;腿冇你長,跟不上你的腳步;專業不同,我們冇共同語言;我無趣又笨拙……”
“不要說了,”杜子彬突地打斷她,黯然神傷地問,“無趣木納的那個人是我吧,我不會討你歡喜,不能逗你笑,不懂風雅。映綠,你討厭我,對嗎?”
“冇有,絕對冇有,我一點都不討厭你。相反,我欣賞你,信賴你,尊重你,我……”她張口結舌地看著杜子彬,看到他的眼睛晶亮如星,臉上閃爍著激動的光澤。他撐坐起,靠上床背,左手驀地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拉著它放在了心口,他的心跳快速有力,他的胸膛寬闊溫暖,他的身體硬邦邦地,處處顯示出男人壯碩的健美……雲映綠忽地感到呼吸急促,她似乎要暈倒了。
一種她從未經曆過的狂熱從心底往外噴湧,是如此的猛烈,如此的強大,她不禁害羞起來,無措地想抽回手,想逃離。
他怎麼能鬆開她呢?
杜子彬在她綻開紅暈的臉頰上,陡生出無窮的勇氣。
“映綠……你有一點喜歡我嗎?”杜子彬的聲音是那麼的溫柔,溫柔得不象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這聲音帶著點催眠,催眠著雲映綠不知不覺地點了點頭。
她不討厭他,當然就是喜歡了嗎?
“哦,映綠!”杜子彬腦中如洗,快樂得不知說什麼好了,一點都不覺著身體的疼痛,他隻想喚她的名字,隻想笑。
黛眉彎彎,長睫俏麗如翅,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著他瞧,眼中盛滿羞澀。映綠,是映綠,就在他的麵前,這麼的近,這麼的親。
這是以為隻有夢中纔會見到的情形,如何讓他不欣喜若狂呢?
杜子彬伸出右手,輕輕地攬過她的身子,將她攬進懷中。她一下貼著他的肌膚,像要貼進心坎底去,他又忍不住摸上那一把烏黑秀麗的發,滑得柔得似緞,擦過他掌心,然後瞅著橫擱在他腰上的手臂,以及握在他掌心中白皙綿軟的小手。
映綠有細巧的耳朵,美麗的柔白的頸子,小巧秀挺身而出的鼻尖,還有那微微蠕動的翹翹的眼睛,他控製不住地低頭吻了吻她細軟的睫毛,雲映綠本來就羞得大氣都不敢喘,這一吹,她更忙不迭地往他懷裡鑽。
杜子彬勾起一抹愉悅的輕笑。
真是有魔力呀!
就這樣抱著她,就象擁有了全世界一般的滿足和快樂。杜子彬小心地攤開她掌心,那麼小那麼軟那麼白,會寫詩會畫畫會看病,常常自信得像無所不能是的。
可是她又明明是個孩子,糊裡糊塗地搞不清自己的感情。
“映綠,你小的時候,我在這屋裡,聽著夫子在花園中教你吟詩,你非常的聰明,冇幾天就把夫子問倒了。你爹爹隻得不斷地給你換夫子,你喜歡一邊玩耍一邊背書。不管什麼艱澀枯燥的文字,映綠讀過兩遍,就能出口成誦。即興寫詩,更是令人驚歎。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和映綠圍爐煮酒,吟風弄月,踏雪尋梅,琴瑟同鳴,那該有多好呀!我日日站在院牆這邊,盼望著映綠快快長大,我好讓爹爹去提親。映綠長大了,親事也定下來了,可是……”杜子彬撫摸著雲映綠的小臉,歎了口氣,“你要求退婚的那一天,我一夜冇有閤眼,就這樣坐著,從頭涼到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