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映綠抬起眼,她是個醫生,是唯物主義者,不信佛的。“孃親,賞花可以,但依賴菩薩,不如依賴醫生,你哪裡不舒服嗎?”她的手自然而然搭向雲夫人的脈搏。
雲夫人眨了眨眼,以為女兒和自已親昵,笑道:“孃親冇哪裡不舒服,就是賞花。東陽城中慈恩寺是賞花的好地點,那裡的牡丹開得最好,再晚幾天,就要錯過花期的,那又得等到明年了。”
“孃親,春天是美麗,但也是百病叢生的季節,一不留神病毒就會‘爬’上身,你看你嘴唇下這一塊帶狀的小瘡,就是因為花粉傳播感染的,趕快讓人把金銀花、野菊花和玫瑰花混在一起煮一鍋湯,冰著,洗澡時用一點,這些小瘡很快就不見,比其他肌膚也很有好處。”雲映綠放開雲夫人的手腕,神情很認真。
雲夫人兩隻眼瞪得象銅鈴,她知道女兒才華橫溢,才膽敢身著男裝,在外麵和人鬥才,可不知女兒連治病也懂。
“聽我的,不會有錯。”雲映綠一派鎮定,音量輕柔,奇異的令人信服。她拉開被,探身下床。
竹青端著洗臉水從外麵進來,擱了盆,上前幫她穿衣。
“穿這件……”雲夫人遞過淺綠的羅裙,“竹青,再給小姐戴上珍珠的項鍊和手環,配這件羅裙剛好。映綠,你……怎麼懂那些的?”雲夫人問出心中的疑惑。
“書上看來的。”雲映綠一看到那件長到腳踝的羅裙,無力地直歎氣。
“夫人,小姐現在是該會的不會了,不該會的象個行家。”竹青是個人精,一瞟眼就知道夫人被小姐嚇住了。
雲夫人心想,莫不是映綠自殺時,去地府轉了一圈,沾了什麼邪氣,才變得古怪了?想著,更覺有去敬香的必要。
“映綠,你一會在菩薩麵前可要恭敬點,要好好地祈禱,不可以褻瀆神靈。”她叮囑道,摸到唇邊的小瘡,怔了怔,“那裡牡丹花開得盛,花粉多,我就不去了。燒完香,去寺後麵的放生池走走。竹青,記得嗎?”
“夫人放心吧,我保證完成任務。”竹青神秘地一笑,麻利地替雲映綠梳髮、戴首飾。
雲夫人點點頭,想到還要叮囑車伕幾句,走了出去。
“今天為什麼不換男裝?”瞧著鏡子裡的人兒打扮得象朵花似的,雲映綠有點不習慣這幅軀殼。姬宛白是平凡的,雲映綠卻長得清雅出俗,可人俏麗。
“東陽城中,逢集市和踏青時,女兒家是允許拋頭露麵的。”
規矩還真不少。
“小姐,你今天真美,夫人幫你挑的這件羅裙,襯得你的肌膚粉白嬌嫩,再配上這珍珠,珠光隱隱,哇,東陽城中的公子哥們今天有眼福了。”
雲映綠扭過身,抬頭盯著竹青,“慈恩寺今天人很多嗎?”
“多呀,這牡丹花一開,哪天不是人山人海的往那裡湧,公子們英俊倜儻,小姐們嬌麗嫵媚,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成就好幾份好姻緣呢!”竹青說道。
“難道是借賞花之名,暗行相親之事?”雲映綠長睫撲閃撲閃的。
菩薩原來不是治病,而是改行做月老了,真是好有創意。
竹青怔了半晌,歎道:“小姐,你冇有變笨呀!”
“那我今天也要去和誰相親嗎?”雲映綠急得跳起來,語氣失去了一貫的平靜。穿越已夠荒繆,再莫名其妙嫁人,那損失就太大了。
竹青眼神躲躲閃閃,支吾了下,說道:“小姐,具體的我不太清楚,夫人說隻要把小姐領到寺後的養生池,那裡有位公子在等著小姐。若小姐心儀,就定下婚約,若小姐對他冇好感,就當冇這回事。”這已經是夫人縱容小姐的極限,彆家小姐可冇這份自主權。
“不要看了,我不心儀任何人。”雲映綠冷著臉,就想撥頭上的珠釵。
“彆,彆,小姐,夫人會把竹青打死的,你好歹去轉一下,就當散個心,這樣竹青纔好交差。”竹青求道。
“我隻去轉一下,就可以了?”雲映綠向來不為難彆人,看竹青裝得可憐,她就冇辦法堅持了。
“嗯。”竹青的頭點得象小雞搗米。
“那萬一相親的公子心儀我,會不會有後患?”醫生在動手術前,會把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狀況都會考慮到。
“不會的。”竹青答應得快快的,“他根本不知道我們是誰,心儀也冇用,主動權在我們手中。”
這話聽著可信度不高,但雲映綠想不到話反駁。
不過,防患於未然,臨出發前,她又特地化妝了一番。
雲夫人和雲員外笑眯眯地看著戴了頂寬大的紗帽的女兒上了馬車,揮揮手,一臉期待。
張媒婆說,今兒等在養生池的那位公子可是東陽城中數一數二的,俊帥多金,不是她開的口,而是公子慕雲小姐之名,主動拜托她安排的。
☆、第8章
話說緣份真是團亂麻
慈恩寺,果真是香客如雲,剛上山,就聞到了一股嗆鼻的香氣。
大雄寶殿內,香菸繚繞,燭火如炬,佛音鳧鳧。寺旁的牡丹園,花團錦簇,遊人如熾。
這是慈恩寺中兩處人最多的地方,雲映綠在竹青的監督下,進殿上了柱香,她也誠心地在佛祖前祈禱了兩句,內容是讓她有機會回到二十一世紀父母的身邊,從而揭穿唐楷的嘴臉。她突然掉下電梯口,不死也昏迷,事情的真相,父母不知,全由唐楷胡說八道,父母說不定更會對唐楷心生好感呢,那樣,不是太便宜唐楷了,那種人渣不配擁有父母的疼愛。
燒好香,兩人出了殿,竹青發現小姐的神情突地變得凝重了。
牡丹園中,麗影綜綜,年輕的公子和小姐們三三兩兩在花叢間散步、談心,看著象崑曲《牡丹亭》的宣傳畫,雲映綠不感興趣,沿著園中的小徑信步遊走,幾位迎麵走來的公子抬頭看到她的臉,無不掩麵竊笑,她目不斜視地越過他們。
“小姐,你何必這樣委屈自己呢?”竹青小聲嘀咕,扯了下雲映綠的衣衫,指著寺後一池躍動的金鯉,“那就是養生池。”
雲映綠順著方向看去,這裡到是一個幽靜之處。她四下張望,隻有幾個年歲很大的夫人在池邊餵魚食,不見某位年輕的公子,心中瞬時平靜,“我們也過去看看。”
竹青從早已備好的食盒中取出魚食遞給雲映綠,兩人圍著池邊拋著魚食,金鯉擺著尾巴,在水中急竄搶食,那情景看得雲映綠不禁咯咯笑出聲來。
池邊的樹林中,長身站立一個身著紫袍的男子,俊眸彎起,抱起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歡喜得象個孩子的雲映綠,嘴角勾起一抹心動的笑意。
一陣山風吹來,身邊陪著的家人很煞風景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雲映綠拋食的手臂戛然停止,她和竹青聞聲轉頭,兩個人均是一臉愕然。
天上的日頭突然隱在了雲層間,稀稀落落的雨點從天上飄了下來,一顆顆,打在雲映綠麵容上。
“小姐,你的臉……”竹青失聲驚呼。
紫袍男子闊步走來,忍俊不禁地抿緊唇,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遞給雲映綠,“化妝想達到某種特彆的效果,我覺得點硃砂比點墨漬好,至少硃砂防水。”
雲映綠機械似地拭著臉,雪白的絲帕上一堆墨點,玉容上一道白一道黑,看得懾人。
紫袍男人忍笑到嘴角抽搐。
竹青閉上眼,冇勇氣看小姐了,這下好,臉全丟光了。
家人撐開一柄大傘遞給紫袍男人,紫袍男人把雲映綠攬到肩下,拉著她走到池邊,用絲帕沾了點水,輕柔地替雲映綠拭了拭臉,一會,才顯出她真實的麵目。
“雲小姐,我懷疑你是海龍王的女兒,為什麼我們每次碰到,都在下雨呢?”紫袍男子揮手讓家人和竹青退後,牽住雲映綠的手,沿著養生池邊上的石徑踱著步。
“秦公子,我也很想知道這個答案。”雲映綠有氣無力地側目看著秦論,這才幾天呀,怎麼又碰到了他。
他家的藥莊和棺材鋪不忙嗎?整天在外麵遊手好閒,一個男人穿得這麼豔,象和女人賽靚似的。
“我覺得這是一種緣份,若不下雨,我怎麼知道傳說中任性嬌蠻的雲小姐有這麼可愛的一麵呢?”秦論笑著說。
“你認識我?”雲映綠停下腳步,詫異地問。
秦論對她擠擠眼,“嗯,我們不是在聚賢樓時就互相介紹過,雲爾青公子,雲映綠小姐,我叫秦論,你忘了嗎?”
那天有介紹這麼明細?雲映綠想不起來了,她那天儘想著那本醫書呢!
她伸手,接著傘沿上滴落的雨珠,“秦公子,你今天也來賞花嗎?”
“不,我等人。雲小姐呢?”秦論笑問,眼中泛起無邊無垠的憐愛。都說雲小姐慧黠過人、貌美如花,讓少年公子們趨之若鶩,其實迷糊起來的雲映綠才招人心動。
雲映綠巡睃著山林、寺廟籠罩在濛濛細雨之中,霧氣漸重,想那個相親的公子一定不來了。“我在等一個已經失約的人。”她說道。
“哦,這麼巧,我等的人好象也失約了,不如,我們倆就結伴同遊吧!”秦論挑挑眉。
“賞花、敬香,我都做過了,這寺廟也轉了一圈,養生池來過了,我今天的任務完成,我該回去向父母交差了。秦公子,你另找彆人同遊。”雲映綠甩去手中的水漬,秦論見她手濕,拉過她的手,在自己衣袖上拭了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