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震撼,很愕然。他幽幽地歎了口氣,覺得自己想卸下所有的設防,想依賴一個人,哪怕就一刻。
雲映綠心中一震,真個愣住了。她站得很直很挺,任他去環抱,腦子裡一片空白。這真的是吼得大臣們直顫抖的劉皇上嗎?
“昨晚宮中有刺客,朕累了一宿,現在還有許多事要做,你先回太醫院,今晚留下,熬點粥,晚上朕去太醫院,想和你聊聊天。好嗎?”這話冇象平時直接命令,而是帶著請求的口氣。
雲映綠就是個不會拒絕彆人的人,還是這種非常禮貌的人。她歎了口氣,她又要加夜班了。
劉煊宸戀戀不捨地放開她,含笑把她送到門外。
守在外麵的羅公公扭頭瞧見皇上臉上的笑意,一顆心款款放下。
雲映綠不知怎麼走回的太醫院,一天都過得恍恍惚惚的。晚上,內務府的人來通知,今晚值班的太醫換成雲映綠。
一入夜,太醫院中就她一人,她在藥室中,開始洗銀耳、挑蓮子,今晚,她準備煮銀耳蓮子粥,這粥有助於安眠健胃,益氣強腎。
耳邊聽到院中響起腳步聲,她抬起頭,想看看是不是劉煊宸來了。冇等看清,眼前莫名地閃了一下,緊貼著頸子的一線冰涼令她遍體生寒,整個人都僵立著。
“小醫官,不要出聲,隨本宮出宮一趟。”古麗握緊手中的袖劍,在雲映綠的頸側略往下一壓。
雲映綠嚥了咽口水,緊盯著古麗的手腕,說道:“你不需要每次見我都拿著這個,冇有這個,我也會跟你走的。”
古麗格格地笑著,“小醫官真是個識趣的人,本宮好喜歡你。”她輕佻地用袖劍滑過雲映綠的粉腮。
☆、第37章
話說綁架(二)
“轟”,一聲悶雷突地在遠方的天空響起,緊接著,窗外劈過一道閃電,劈亮了古麗嬌豔的麵容,惶恐焦燥的視線。她唇邊牽著一絲憂慮,象是無奈,又象是不安。
她渾身一震,感覺那道閃電偏佛劈中了自已。
雨密密落下,不一會,就變得又猛又急,滴答滴答地打在握簷,雨水傾盆一般從屋簷嘩嘩掃下來,雨幕把窗外原是清幽的夜淹冇於一片朦朧之中,雨聲也幾乎淹冇了房內說話的聲音。
“古淑儀,你看雨這麼大,我們是不是等雨停了再出宮。”雲映綠四下看看,藥室中連把雨傘都冇有。
古麗收回袖劍,跑到門外看了一會雨,回過頭,“你少囉嗦,一刻都不能耽誤。給本宮抓點麻沸散,還有雲南白藥之類的藥粉。”
“古淑儀,這些都是小事。”雲映綠好心地提醒道,“我不是不幫你,我擅長的是婦科,事關人命,你不要病急亂投醫。你確定我行嗎?”
“你不行也得行,行也得行,除了你,冇有其他人了。”古麗咬著牙,眼中急得噴出了火,她不耐地揮揮手,“你好了冇有?”
雨勢彷彿更大了,像是要將太醫院淹冇於紅塵間。
雲映綠收拾了下醫箱,背上,低下清澈的大眼,等待古麗的指示。
古麗伸手扯上牆上掛著的兩件醫袍,謹慎地瞟了眼外麵。“這樣的天氣,是壞事,也是好事。”
彷彿為了迴應她,雷聲轟轟打了下來,震動她的心房,她一驚,陡然轉身看見雨扉被遽風吹開,啪啪作響。
她扔給雲映綠一件醫袍,一等雲映綠裹好,她一抬手,劈向雲映綠的脖頸,雲映綠隻眨了下眼,隨即便失去了意識。
古麗抱起雲映綠,橫在肩頭,彈指熄滅藥室中的燈火,一蹬足,轉身便消失在茫茫的雨簾之中。
悠悠醒轉的時候,眼前模模糊糊的,雲映綠動了動頭,感覺腦袋象灌了鉛,又沉又痛。
她慢慢坐起,周圍的景物漸漸清晰,一陣詭異的濕氣混著血腥味撲鼻而來。
這房間看著麵熟,她再細細地看了下,對,她來過,是上次那個要她帶信進宮的波斯商人拓夫住的客棧。
“拓夫,拓夫!”古麗鮮紅的羅裙濕濕地裹著美妙的**,雨水從裙角滴落,對著床榻上躺著的人痛苦地嘶喊著。
“你還來乾什麼?”拓夫麵白如紙,一根箭深深地插在他胸側,胸前一片血紅,床被上也沾滿了血。他昏了又醒,醒了又昏,不知多少個時辰已過去了。
“爺,公主給你帶醫生來了。”他的侍衛神色凝重地站在床頭說道。
“我不需要什麼醫生,死了好了。”拓夫痛苦地搖頭,“我千裡迢迢地追到東陽,以為你是被逼無奈纔來和親,冇想到是你的心已變,已變……現在,不勞你費心,你進宮做你的妃嬪去……”救活了又怎樣,他的心已死。
拓夫怒瞪著古麗,一雙眼眸血紅。
“不,我一定要救你。”古麗大吼著,撕開他的胸衣,裸露那傷口。
“我不要你救……”他揮手奮力阻擋她,“我不稀罕你救。”
“該死的太醫,你醒了冇有。”古麗跺著腳,狂哮。
“我已經醒了一會,你說你要救,我以為不需要我動手的。”雲映綠站在她身後已經有了一會,她看清了那傷口,不複雜,就是中了根箭,這波斯商人怎麼會被彆人打作獵物呢?聽他們的談話,好象兩個人從前有過什麼故事似的。
“不需要你,我揹著你冒雨過來乾嗎?你知道你有多沉嗎?”古麗惡狠狠地瞪著她,給她讓了個位置。
“我最近冇稱體重。”雲映綠淡淡地說道,俯下身,檢視那醜陋的傷口。
哪知拓夫看到是她,同樣不肯安分,抬起手,推開她,“走開,我恨透了你們宮裡的人……”他掙紮起來,驀地,扯動傷口,痛入骨髓,他抽氣,新的血又從箭根處往上噴出。
古麗突然伏下身,趴在他胸口,製住他掙紮扭動的身子。
“不要……”她的嘴貼在他耳畔,她痛苦極了,“拓夫,不要再折磨我了……”撥出的熱氣伴隨著她的顫栗和恐懼穿透他的耳膜,狠狠碰撞著他哆嗦的心房,他閉上眼,“隻要你肯醫治……一治好,我就隨你回波斯……”
“真的嗎?”拓夫怔住了,忘了掙紮,他劇烈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能清楚感到她身體的綿軟和溫暖。
“是真的,以後,我們再不爭吵,好好的,永遠都不分開。”古麗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拓夫瞳孔一縮,心坎驀地一震,這短短的幾句話猝然象是什麼靈丹妙藥,教他沉重的身子突然變得輕盈,打心坎深處,湧起一縷久違的甜蜜。
他靜下來,停止掙紮,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古麗。
古麗迎視著他,目光清亮如刀,但非常溫柔。
“用麻沸散,快!”古麗扭過頭,極速地在雲映綠耳邊,以隻有二個人的音量說道。
然後,她複又轉過身,用目光與拓夫溫存。
雲映綠眸光清淡,她從醫箱中抽出一把短刀,趁拓夫被美色所誘時,在傷口四周塗了層麻沸散。拓夫悶哼了一聲,緩緩閉上眼睛。
古麗輕籲了一口長氣,擰著眉看著雲映綠。
雲映綠擱下刀,小心地把消炎粉撒上傷口,拓夫在昏迷中身子一抽搐。她取刀,刀尖抵著他肌膚,刺進柔軟的膚內,接著,一個發力,那箭突地被抽出了拓夫的身體,血噴了雲映綠一臉一身。
古麗不忍地閉上眼,向拓夫的侍衛使了個眼色,兩人悄悄走出房內,來到外室。
“本公主不是已經傳信給你們,讓你們趕快離開東陽,為什麼還要固執地去闖皇宮?”她憤怒地問道。
侍衛歎了口氣,“爺的性子,公主應該比小的們清楚。爺對公主是一往情深,縱使生死也不能阻隔。公主在爺出外經商時,突然遠嫁魏朝,爺象瘋了一樣,日夜兼程往東陽追來,本想追上送親的隊伍,劫走公主。冇想到隊伍走得極快,等我們趕上時,公主已經進了皇宮。爺找到波斯使臣,想請他幫忙,救出公主。使臣把爺痛斥一通,責令咱們立即離開東陽。爺哪裡肯聽,咱們就搬到了郊外這座客棧住下,再次尋找機會。恰巧那天遇到義診的太醫,爺托她送了封信給公主,才與公主聯絡上。可是公主你卻……”
使臣喉間一哽,說不下去了。
在他的內心中,雖然古麗貴為公主,但他認為她配不上爺。爺是波斯國年輕有為的商人,潔身自好,很受人尊敬。在一次集市上,爺邂逅偷偷跑出宮的古麗公主,公主對爺一見鐘情。爺一開始,念著身份懸殊,不為所動。古麗主動投懷送抱,極儘溫柔,並許下一生相依的重諾,爺這才心動,豁出一顆寶貴的心全部獻給了公主。
從此,公主夜夜偷偷出宮,與爺魚水相歡、纏綿悱惻,難捨難分。一年歡愛下來,爺暗示是否請人進宮求親,早日與公主結成美妙姻緣。隻要一提這事,古麗總會說國王最近心情不好,要再等等。
這一等卻是等到了公主的遠嫁。
在東陽,好不容易聯絡到古麗。古麗托人送了信出來,信中字字句句,冷如寒冰。說什麼她的身份從生下來時,就隻能配君王,與爺的戀情早已隨風而逝,讓爺勿念,速回波斯。
爺無法相信這是那個激情如火的公主所寫,冒著生命危險進宮,想當麵問個清楚。皇城中宮殿如林,哪裡知道公主在哪一座。恰巧,被當今的魏朝皇上撞見,若不是有人相救,他們怕是不能全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