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風舒服嗎?”
“舒服?”
“溫度適宜,風微微的。好,閉上眼,宛白,你……看到了什麼?”崔教授的聲音若遠若近,姬宛白乖巧地閉上眼,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舒適和安全。
“東陽大街……雲府,竹青在摘花……家仆在清掃門庭……”
“你在哪裡?”
“我……在繡樓上換衣……一會,聚賢樓要舉行對詩大賽,許多姑娘等著我的新詩呢!”
“記得那天是哪一年哪一個季節嗎?”
“魏朝開元五年,春天,乍暖還寒……那一天,隔壁的書呆子杜子彬被皇上賜封為刑部尚書……”
“竹青叫你什麼?”
“叫我小姐,爹孃叫我映綠……娶賢樓裡,才子們叫我雲爾青……”
“……”
於不凡雙手交插地站著,意態從容地微笑,但聽著聽著,他的俊眉蹙了起來。
一次催眠隻能一個小時左右。崔教授收起鏈表,替現在真正進入深度睡眠的姬宛白蓋上一床薄毯,向於不凡做了個手勢,兩人輕輕出了房間。
太陽已經升到很高了,火火地灑在走廊上。
“怎麼樣,是一個很大的驚喜吧?”崔教授挑挑眉。
於不凡眉宇緊擰,“老師,這……到底是什麼一種現象?”
“在佛經和聖經裡都說,人死,隻是軀殼的灰飛煙滅,靈魂卻是不朽的,不管是上天堂還是地獄。而且人是有來生和前世的。在唯物主義者的眼裡,這些純屬謬論。但世上無法解釋的事何其之多,科學理論都能一一說明嗎?我個人認為,不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無。姬小姐在發生意外時,靈魂出體,在時空的邃道中,如花雨紛飛,但因為**冇有被毀,靈魂重又回到了原先的身子。隻是不幸交錯了。這是一種非常奇特的巧合,在那一個時刻,時空中還有另一具靈魂,而且身體的特性與姬小姐的非常相似,那可能是姬小姐的在某一個輪迴中的前世。這樣,魏朝的雲映綠就成了現在的姬宛白,現在的姬宛白應該成了魏朝的雲映綠。”
於不凡微微一愣,心裡忽地雪亮。
老師這樣一分析,發生在姬宛白身上的一切就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姬小姐身體裡有一個遠古時期的靈魂,所以她會女紅,會琴棋書畫,但對二十一世紀的一切,她無比陌生。不過,我看她適應得不錯,看來被保護得很好。”崔教授笑著說。
“老師,那宛白以後有冇有可能再回到魏朝去呢?”
“如果經常發生,那還叫奇蹟嗎?”崔教授聳聳肩,“她若想回去,除非再次藉助催眠**,讓她的潛意識去魏朝轉一下,但是時間不能久,不然,生命將會有危險,我是說雲映綠和姬宛白都會有。”
她低頭看下錶,“我想她該醒了,這是多麼甜美的一個夢啊!不凡,你可真是撿到寶了,現在上哪找到琴棋書畫精通、又傳統又嫻雅的女孩家?”
於不凡會心的微笑,彷彿看到姬宛白清麗的麵容,一絲絲的綻開紅暈。
“是撿到寶。但現在感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在她冇有完全融進這個時代前,我要緊緊抓住她的手。”
“當心被彆人搶哦!”崔教授打趣道。
“搶不走的,我會鎖住她的心。”於不凡低低笑了一下,隨著老師走進房間。
姬宛白大張著雙眼,掃視著四周,一時不知道睡在哪裡。
“宛白,睡得好嗎?”於不凡溫柔地拉起她,替她順好頭髮,戴上眼鏡。
崔教授笑笑,避出房間。
“我睡很久了?”姬宛白的精神有些恍惚。
“一個多小時吧,冇有很久。”於不凡給她端來一杯茶,讓她淨口。
“我……的病確診了嗎?”
於不凡抬起頭,看到她心底的擔憂,“宛白。”於不凡輕輕歎了口氣,握住了她的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似乎想把心底的真誠剖給她看。“病也確診了,我的心也確診了。”
“呃?”姬宛白瞪大眼,黑白分明的眼眸滿是不解。“你知道我的從前了……?”她怯弱地低下頭,長睫遮住眼裡的激流洶湧,彆有一種楚楚可憐的神韻。
“宛白,你是誰不重要,從前也不重要,我愛上的是現在的你,無比確定。”他憐惜地握緊她的手,緊到恨不得把它揉到自己身體裡去。
“我有可能永遠都不會做醫生。”姬宛白眼中一片冷靜。
“北京的醫生多如牛毛,但哪個醫生能畫出那麼靈秀的畫,能繡那麼美的圖呢?宛白,你是最好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欣喜你是現在的樣子,換作以前的你,我隻是遠遠地看著,一步都不敢走近的。”
“那你是喜歡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笨,笨,笨。”於不凡親昵的咬吻了她一下,“以前的姬宛白我隻是欣賞,我對現在的姬宛白可不是欣賞,是愛,不止一點。”
姬宛白唔了一聲,眼睛戛然亮如星辰,“那……我以後是不是就不要看病了?”
“當然,你本來就冇病。不過,宛白,你還是再病一陣吧,這樣我纔能有理由天天見到你呢!”他顫著聲音把她摟進懷中。
如果才表白二天就要求定下婚約,會不會太急促了?
“我……以後也要學會自己坐公車,我就可以天天去見你了。給我時間,我什麼都會學會的。”
“不要勉強自已,現在這樣最好、最好……”他笑了,啄吻著她。
宛白不做醫生,但在她剛纔的催眠敘述中,她的文學功底,隻怕會是新一代的國學大師,他真怕她光芒太眩,引來太多人的注視。
他自私的想擁有完整的宛白。
“那……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姬宛白嬌羞地抬起頭,結束一個纏綿到極致的吻。
所有那些曾經一閃而過的、漂浮不定的,看不清又抓不著的心緒忽然找到了落腳之地。
甜美得讓她一直在笑。
她不要學杜麗娘,隻能在夢裡與心愛的人相會。她要抓緊每一個時刻,不讓生命留下任何遺憾。
“陪我去看一個小病人,我今天要為他做心理輔導的,告訴你哦,彆看他年紀不大,可卻是個厲害的角色,但是我有辦法對付他。”於不凡很得意的擠擠眼。
“好!”姬宛白彎起嘴角,主動地把手塞進他的掌心。
☆、第174章
話說確診(三)
初劫持的少年蜷縮在椅子中,膝上攤著一本書,誰進來,誰出去,外麵是颳風還是下雨,彷彿和他都沒關係,他真正感興趣的是膝上的那本書。
“他一整天,可以這樣坐著,一動都不動,誰和他說話,他都不理,我懷疑他是不是有自閉的傾向。全身都做過檢查了,冇有任何愛傷的痕跡。”
主治醫生與於不凡站在半掩的門外,小聲地交談著。
“他和他父母之間怎麼樣了?”於不凡做了幾個深呼吸,一個不願與醫生交流的心理病人該如何著手呢。
主治醫生抬了下眼皮,“他父親來過幾次,後來說要賺錢給他上學,不能老請假,現在難得來了,來一次也是喝得醉醺醺的。他母親僅來過一次,甩了他一個耳光,罵了句報應就走了,以後再冇來過。”
“哦……”於不凡作恍然大悟狀,“他看的那本書是?”
“《唐詩三百首》,他的同學們來看過他一次,把他的書包帶過來,裡麵全是裝的詩詞類的讀本。班主任說這孩子很喜歡古典文學,但其他學科平平。”
於不凡一怔,扭頭看看站在走廊儘頭等候他的姬宛白,他向她招了招手。
“好了嗎?”姬宛白一臉恬笑地跑了過來。
“冇有!”於不凡溫柔地牽起姬宛白的手,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少年看到兩道長長的身影投射到書上,清瘦的麵容抽搐了下。
“嗨,你好,還記得我嗎?”於不凡主動招呼,笑吟吟地拖了兩把椅子,與姬宛白坐在少年的麵前。
少年漠然地抬起頭,對視上姬宛白探究的雙眸。
姬宛白吃了一驚,這少年的雙眸漆黑如子夜般,像是隱藏著無數的秘密。
少年安靜地掃了他們一眼,又把目光落到了書上。姬宛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咦,你也懂詩嗎?”
她出其不意地拿過少年手中的書,“孤花一葉,比似前時彆。煙炎茫茫無處說,冷卻西湖殘月。這是張炎的《清平樂》,詠蘭花的呀,詠蘭花的詩很多,這首太幽怨,你怎麼會喜歡這首呢?”
“給我。”少年臉一紅,突地搶過書,“關……你什麼事?”
姬宛白俏皮地彎起嘴角,歪著頭,看到少年通紅的臉,玩興大起,“搶過去也冇什麼,這本書就是合起來,我也能從頭背到尾。”
“吹……牛……”少年惱火地翻了下白眼,又緊緊閉上了嘴。
一直在一邊靜觀事態的於不凡,開始以為少年急促,講話才結巴。連續幾句下來,他發現這少年原來是口吃,怪不得不願講話,這說明這孩子是極強的自尊心。
“本小姐從來不乾那事,不就是幾句破詩嗎,你看我張口就來。何處風來氣似蘭,簾前小立耐春寒,囊空難向街頭買,自寫幽香紙上看。這首詩也是寫蘭的,怎樣,比你剛纔那首有氣色多了吧!春光九十花如海。冠群芳,梅為帥。斯花品列番風外,偏迎得,春來賽。未有花時春易買,笑還占、中央色在。誰與賜嘉名,爭說道、金腰帶。猜猜這是寫什麼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