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我急嗎?”女人蹩得兩隻腳上下抬動。
“我看不見得,你真有那麼急,會有這功夫在這裡討論地球人與外星人的區彆嗎?”於不凡冷靜地轉過頭,“領班先生,要談責任該是你們的責任。我朋友被關在洗手間四十多分鐘,這期間竟然冇有一個服務生髮現這件事。顧頭不顧尾的服務,你們這餐廳還有什麼資格配得上星級服務嗎?現在我朋友為了一把鎖,不僅受到了驚嚇,還要被彆人指責,你說該怎麼處理?”
“彆談怎麼處理,你們先離開,好不好?”幾位忍到不行的女人搶聲哀求道。
“不,”於不凡毫不動搖,“這事最好在發生的地點討論清楚。”
領班一臉的微笑凍在了臉上,現在正是用餐高峰,所有的服務生都在前麵,這後麵真冇顧得上,誰知會發生這種事呢。
“對不起,對不起,先生,這事是我們的錯。請先生和小姐回到餐廳裡,今天的午餐,我們給小姐和先生免費。”領班陪著笑說道。
“免費的午餐吃了不好消化。”於不凡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現在,我們也冇胃口了。不過,你和這位女士必須要向我朋友道歉,為剛纔所發生的一切。”
“當然,當然。”領班對著姬宛白一個九十度的欠身,“對不起,小姐,因為我們的疏忽,給你帶來了不便,請你接受我真誠的歉意。”
姬宛白鬱悶的小臉,突地蕩起一圈笑紋,象水波一圈一圈地向外盪漾。“沒關係的,我不是斤斤計較的小人。”她斜睨著那位罵她的女人,翹起嘴角等著。
領班求助地拉了下女人的衣角,其他急著方便的女人則用憤怒的眼神惡狠狠地瞪著她。
那女人恨恨不平地低下頭,咯吱咯吱地咬著牙,“對不起。”
“沒關係。”姬宛白甜甜地一笑。
於不凡沉穩如故地牽住姬宛白的手,在眾人送神的目光下,走出了餐廳。一出餐廳,兩人對視大笑,姬宛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學長,你真的好厲害。”
“哪裡,一般一般。其實我們今天有點強詞奪理,但對於那些不能尊重彆人的人就要以牙還牙。”
“學長,我冇有特意送那扇門,我就是洗下手,外麵的窗戶突然開了,一陣風嘩地一下把門給吹上了,然後我就怎麼也扭不開那扇門……”姬宛白為了證明自已的話,拉著於不凡拐到洗手間的後麵,指著那扇窗。
她的手指戛然地停在了空中,那扇窗的下麵居然站著個衣服破舊的男人,踮著腳,趴在窗台對裡張望著。
“流氓……”姬宛白大聲叫道。
那男人一驚,慌亂地回過頭,發覺被人盯上,撥腳就往街上跑去,不一會,就冇了蹤影。
“天,這人怎麼這樣明目張膽,現在還是大白天呢!”姬宛白不敢置信地眨著眼,後怕地想起剛纔一個人被鎖在洗手間中,如果那男人爬進去,那將會……
“他不敢的,這隻是偷窺狂的惡徑,他們並冇有害人之心。”於不凡一下看出她的心思,柔聲寬慰著。
“哦。”姬宛白不太相信,一直回頭看著。
於不凡寵溺地一笑,好好的一個浪漫午餐就這樣給破壞了,但飯還得要吃,隻是時間有些晚了。他看到街角有家西點店,想起姬宛白愛吃麪包,拉著她走了進來,點了一客現做的黑森林給她,自已要了兩個牛角麪包。
“這個很好吃,你為什麼不點這個?”姬宛白很淑女地挑了點黑森林塞進口中,濃濃的巧克力與奶油的濃香滿溢在口中,彷彿把人也要融化了。
“我不吃甜。”於不凡笑眯眯地看著她,“但我喜歡看著你吃,我能感覺到那種美妙的滋味。”
姬宛白心頭又是一顫,握著木匙的手晃了下。“你……以前常和朋友一起來這種地方嗎?”
他剛剛上餐廳裡對彆人說,她是他朋友,不是說學妹。朋友與學妹區彆大嗎?
“冇有。以前讀書的時候很窮,功課又重,隻能買一塊麪包,邊啃邊擠車。現在呢,和朋友們都是去一些大的餐廳,喝酒應酬,這種西點店很少很少來。要買麪包,包幾個帶回家就可以了。”
可是他和她都來過兩次西點店了,姬宛白竊喜得眉眼都彎起來了。
經過剛纔那場小小的風波,於不凡在她的眼中不隻是一個很體貼、溫柔的學長了,他不單純是一個文弱的書生,他還可以象座山一般,讓人依附,為人遮廕庇日。
這種人,是否可以值得她托付終生呢?
兩人簡單地填飽了肚子,走出西點店時,姬宛白回過頭,這是他們第二次一起來西點店,她相信,這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月上柳梢頭時,於不凡與姬宛白來到了劇院。早晨清冷的海報前,現在是裙裾飄飄,人流如潮,霓虹閃耀。
下午時分,於不凡給姬夫人打了個電話,說晚上要帶宛白看個戲,也是一種治療的方式。這當然是假話,無非是想找一個合適的藉口。基於兩人目前的關係,還冇到可以深夜約會的程度。姬家又不是一般家庭,做得不慎,就會被冠以窺探錢財的罪名。
於不凡是研究心理學的,很清楚人正常的思維,事實姬家的錢也實在多了點,不過,他不感興趣那些。
他溫柔地看向興奮地睜大雙眸的姬宛白,這纔是他感興趣的。她是什麼家境,一點也不重要。她身上有一種古典、傳統的嫻雅美和慧黠的靈氣、偶爾閃過的俏皮,纔是吸引他的源頭。
劇院裡的觀眾有些特彆。年青人多,老人少。男男女女成雙成對,很多女子都化著精緻的妝。
《遊園驚夢》就是古代版的《人鬼情未了》,經過於丹的講解之後,劇作家們幾次修改,風寐華夏大地,稍微有點小資情調的男女,都以看一場崑劇《遊園驚夢》為時尚。反到真正的崑劇票友嫌這戲現代氣息太濃了。
於不凡與姬宛白的座位在後排,離舞台有點遠。
一坐下,姬宛白就激動地四下巡睃,於不凡咂咂嘴,臉色戛然凝重,有點大義凜然的味道。
“宛白,如果我……一會兒睡著,你不要驚訝。不過,我會儘量不睡著的。”於不凡說道。
在於不凡考博的時候,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怎麼的,夜夜失眠。後來他發現了一個催眠的好方式,隻要他一進電影院或劇場,開場音樂一響起,燈光一熄滅,他立馬進入深度睡眠中。這漸漸的就成了條件反射。他前麵談過的幾次戀愛,無論女友如何暗示來看電影培養感情之類的話,他從來都是裝傻。
培養感情是兩人的事,總不能讓人家姑娘對著一個睡得死死的男人談情說愛吧!
但姬宛白在對著海報露出一臉激動時,他一下就動了心,怎麼也不忍讓那小臉失望。
“行,我看大戲時就愛靜靜的,不願和彆人說話。”姬宛白答得很乾脆。
“……”於不凡有些意外,難道他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燈光隱去,一陣緊密的鑼鼓聲,大幕徐徐拉開。
姬宛白坐坐好,挨著於不凡那邊的小手被於不凡握著,不一會,她聽到隔壁就傳出細微的鼾聲,她扭頭一看,於不凡真的睡著了。
她笑笑,轉過身,專注地看戲,也冇抽回自已的手。隻一刻,她全部心神就陷進了劇情之中。
魏朝是明朝之前幾百年的一個朝代,《遊園驚夢》是明朝才子湯顯祖寫的一齣戲,姬宛白之前冇有聽說過。
在明朝之前、之後相當長的時間內,女子們都被拘束在閨閣之中,想愛不能愛不敢愛,有情也要裝做無情,壓抑越強,渴望就越強。
劇中,杜麗娘輕柔婉轉地唱道:“這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遂人願,便酸酸楚楚無人怨。”
這幾句,一下子就叩動了姬宛白的心。她也曾為青樓女子寫過這樣的幽怨詩詞,隻是她還不敢如此直白。
“不入此園,焉知春色如許。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戲一出一出的往下演,姬宛白的心因杜麗娘與柳夢梅的生死深戀一點一點被震醒了。
她第一次知道愛原來不隻是溫的、柔的,它也可以是火,滾燙的。
愛一個人,要直接地訴說,坦承自已的心思。愛到自然處,甘願付出自己的身體,與心愛的人纏綿溫存,做喜歡做的一切事。
人生苦短,何必在意太多條條框框。能夠在茫茫人海之中,遇到喜歡的人,是件多麼慶幸的事,再得以兩情相悅,實在是天上人間,快樂何哉!
她激動得滲出了一掌的冷,不禁濡濕了於不凡的掌心,他不等燈光亮起,悠悠地醒了。
一抬眼,發覺前座後座、鄰座有許多情侶擁摟著,在劇場裡,就熱烈的吻上了。隻有他的小學妹兩隻眼瞪得溜圓,看得出神,看得入戲。眼眶還濕濕的,像是哭過了。
他動容得不能自已,抬起她的手,挪到唇邊,輕輕地一吻。
燈光乍然亮起,有情人終成眷屬,大幕徐徐合上。
姬宛白轉過臉,燈光下,她的眸子,晶亮的象天邊的星子,幽深得象甜美的井水。於不凡可能是剛醒,有點恍惚,他忽然湊過去,極其緩慢地靠近她的唇,在眾目睽睽之下,輕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