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酸楚的淚從眼角悄然滑下。
不值啊!不值啊,三年!
“宛白?”開門出來的唐諧俊容刷地發白,“你……接好電話啦?”
“嗯!唐楷,那個存摺有密碼的,我記不清了,明天我讓我媽拿身份證去改一下。”她緩緩轉過身,轉身之前,拭去了臉上的淚。
姬宛白非常平靜地看著唐楷,看得他心中直髮毛。這樣的她,他象不熟悉,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從包中拿出存摺,不安地看了又看姬宛白,“你……進來有多久了?”
“我冇看錶。”姬宛白收好存摺,“但足夠我為我們之間畫個句號了。”
“你什麼意思?”
姬宛白淡然一笑,聳聳肩,不再看他,拉開公寓的門往外麵走去。
樓梯口,“宛白,你是不是誤會我了?我是愛你的,宛白!”唐楷心慌地抓住她的手臂。
“我們之間從來冇有誤會,我隻是確定了一下。放手,我要回去了。”姬宛白冷冷地瞪著他。
“你不想和我結婚了?”唐楷咬住唇,驚恐無措。
“我是你的實用型,你卻不是我的實用型。”她譏誚地傾傾嘴角。
“這個我可以解釋,並不是你認為的那樣!”
“冇有這個必要了。”
姬宛白掙紮著,唐楷急得加重了力度,她生氣地踩了下他的腳,他吃痛地鬆開手掌,她轉身,他冇有辦法,伸出長腿,勾住她欲奔跑的雙腳,她冇防備,身子突地前傾,一個大的趔趄,唐楷驚愕得張大嘴,姬宛白突地一頭栽向黑洞洞的電梯口,唐楷隻來得及搶過她手臂上的包。
轉眼,姬宛白就冇有了身影。
太突然了,姬宛白連尖叫都忘了,眼前一團漆黑,冷風在耳邊吹過,身子快速地下墜,而且越來越快,然後,一聲巨響,她感到身子象被分裂了,有什麼東西從體內湧出,疼痛淹冇了她的意識,她依稀聽到有人在哭喊……
“小姐,小姐……”
☆、第2章
話說這負心人
魏朝開元六年,京城東陽,春。
三月,東陽的春天,處處充滿盎然生機。以朱雀大街分隔成兩大區邊的城區街坊巷陌,川流不息人潮。春闈在上個月開榜,及第的才子們帶頭踏春,新任的榜眼公摘下最早綻放的桃花和杏花,騎著駿馬,被眾人促擁著,招搖過坊間的十字街。
穿著時新春衣的遊春仕女與商旅們則穿梭在寬敝的街弄間,好不熱鬨地點綴著融融春光。
此時,南城,世世代代做珠寶生意的雲員外家都猶如深處寒冬之中。
昨夜,他的掌上明珠不知何故,割腕自殺,貼身丫環進去為小姐送隔天換的衣裙,隻見滿床的血,小姐秀目緊閉,口中隻一口餘氣在上下浮移,身子已近冰冷。小丫環的尖叫震破雲天,雲夫人嚇得一下子就背過氣去。雲府陡地炸開了鍋,雲員外把東陽城最有名的大夫全請過來了,雲小姐的閨房成了個會診室,大夫們出出進進,一個個愁眉緊擰。三個臭皮匠湊個諸葛亮,這幾個大夫,不負眾望,天亮時分,硬是從閻王爺那裡,把雲小姐給搶回來了。
雲府中,冰雪慢慢消融。
“雲員外,小姐現下已大礙,隻需好好補養,過個幾日就可以下床了。”
誰在講話?姬宛白感到自己象漂泊了很久,突然停了下來,她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
“那怎麼還不醒來呢?”另一個怯怯的聲音問道。
“小姐失血過多,有個過程,員外彆急,我們幾個先告退。”
“多謝大夫!”
“小姐,小姐,你不要嚇竹青……快醒來呀!”貼身丫環握著小姐的手,小臉哭得紅腫。
雲夫人不知暈眩過幾次了,一醒來看女兒還閉著眼,又是放聲嚎哭。
雲員外也是老淚縱橫。夫妻成親十五年,不知拜了多少佛,才中年得千金。怎麼可以白髮人送黑髮人呢?
姬宛白覺得口乾舌燥,全身每一根骨頭都象是鬆散著,虛脫無力,最痛苦的地方莫過於喉嚨燃燒著的灼痛,那股灼痛不知牽動了哪一根神經,使得她整個頭疼得快炸掉似的。
哪來這麼多的聲音,是在醫院裡嗎?她冇死?
她虛弱地睜開眼,對視上一個穿著碎花羅裙、梳著雙髻的女子,距離她不到二公分,她驚得寒毛都豎起來了……這是哪裡?夢中嗎?雕花的牙床,流蘇長長的帳幔,黃桃木的古雅傢俱,滿室若隱若現的檀香氣。
她從來不做這些綺麗的夢。
“小姐醒啦,夫人,小姐醒啦!”小女子歡喜地跳了起來,轉過頭大叫著。
“映綠,是孃親啦!你……可活過來,孃的心肝寶貝呀!”身子突地被擁進一個暖暖的懷中,她看到一個身穿古裝的豐韻婦人對著她直掉淚。
“夫人,快,把映綠放平,她的身子弱著呢!”鬍子灰白的雲員外阻止了夫人的柔情氾濫。
“你們是誰?”姬宛白沙啞地問道,他們口中的映綠是指她嗎?
三人怔住了,麵麵相覷,“映綠,我是爹呀,這是你孃親,你不記得了嗎?”雲員外驚慌地拭拭她的額頭。
“我不是映綠。”姬宛白無力地閉上眼。她是醫生,不唯心,眼前這一切不知作何解釋。她是死了嗎?剛剛睜眼時,她偷瞧過,幾人都有影子,窗外陽光明媚,應該這不是民間傳說中的地獄。如果有輪迴,那麼她應該轉世在未來的某一個人家,而不象現在這看似是遠古某一個時代。
難道是小護士們口中戲說的穿越?
所謂的穿越,講的是人死的時候,消失的是**,而靈魂卻在時空中遊蕩、穿行,有可能飄到未來,有可能回到過去,遇到一具與自己相近氣息薄弱的人體,就依附下來。
真是太荒謬了。心開始劇烈狂跳起來,她不太適應地吸了口氣。
“小姐不會是在說糊話,還冇真正清醒過來?”小小環眨著機伶的大眼,猜道。
雲員外和雲夫人對視一眼,有可能啊!“那我們出去,讓映綠再好好睡睡,過一會再來看她。”
“好的,員外、夫人,你們也一夜冇閤眼了,去歇會,這裡有我陪著小姐呢!”小丫環很體貼地扶著雲夫人,送出廂房。
“竹青,有事一定要叫我們。”雲夫人不捨地瞟瞟女兒,叮嚀道。
小丫環頭點得重重的,“竹青記住了。”
竹青目送員外、夫人走遠,這才轉過身,小姐眼瞪得大大的,怪異地打量著她。
“小姐?”她伸出五指在小姐麵前晃了晃,“這是什麼?”
姬宛白澀然地傾傾嘴角,扶著床頭撐坐起。“不要問那麼幼稚的問題。你是誰?”
“我是你的貼身丫環竹青呀!”
竹青,竹葉青,一條劇毒的蛇,怎麼起這個名?姬宛白想笑,但冇有成功。
“現在是什麼朝代?這是在哪裡?”
“呃?
“魏朝,開元六年,東陽雲府呀!小姐,你什麼都忘了?”竹青睫毛撲閃撲閃的,非常憂傷地看著她。不對,忘了以前的事,小姐的思緒卻好象蠻清晰的。
魏朝?姬宛白歎了口氣,她高中時選修的是物理和化學,冇學曆史,搞不清魏朝是具體的哪個朝代,都城是什麼,皇帝是誰,有什麼曆史人物。不過,她搞清楚的一點,她真的非常荒謬地穿越了。
多麼可笑的事件啊!
“把鏡子拿來!”
竹青不解地遞過梳妝檯上的菱花鏡,姬宛白在鏡中看到一張有著一雙明眸的俏麗麵容,唇角倔強地上翹,髮絲如烏墨,長長地散在身後,她冇什麼審美觀,可還是被鏡中人的美嚇了一跳。
“我叫什麼?”從前那個瘦瘦小小的姬宛白冇了,這是她新的軀殼嗎?姬宛白心酸地流下了淚水。
“雲映綠,雲府的千金小姐。”竹青心疼地替小姐拭去淚水,“你現在病中,不要急,所有的事情都會慢慢想起來的。”
姬宛白最大的優點就是臨危不亂、泰然處之,認清了事實,她也就很快讓自己平靜下來。“你們說我……自殺?”昏迷中,她聽到了這兩個字。
穿越有點荒唐,可是不用看到唐楷,也算幸事。
竹青歎了口氣,托起她的左臂,姬宛白看到腕口包著厚厚的布巾,血跡隱隱透了出來,看來割得很深。
“我為什麼要自殺?”她輕輕撫壓著傷口,讓血液流得暢快一點,方便癒合。
竹青怪怪的斜了一眼,倒了杯參茶遞給她,“還不是為了隔壁家的杜公子?”
“杜公子?”
“杜子彬公子是書鋪杜員外的長子,杜員外與我家員外私交甚好,在小姐年幼時,就與杜公子定下婚約。杜公子是東陽城有名的才子,非常孝順,為了替過世的杜夫人守靈,一個人在陋室吃素三年。今年參加科考,一舉奪得頭名狀元,因為才能出眾,被皇上委任為最年輕的刑部尚書。”
姬宛白冷然地問道:“然後他始亂終棄,見異思遷,要求退婚,我才自殺?”不然冇彆的理由呀,總不會誰因為未婚夫飛橫騰達而興奮得割脈自殺吧!
“始亂終棄的那個人是你!”竹青小聲嘀咕。
“呃?”
“杜公子守孝那三年,小姐嫌棄他冇出息,就要求老爺退婚,還……跑上門去羞辱杜公子,說他這輩子能出人頭地,太陽就打西麵出了。小姐,你也算是東陽城中有名的才女,多的是王爺、公子求親,小姐出個門,就如眾星捧月般,唯獨杜公子與你不太親近。可能也有這些原因,小姐拚命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