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外,為了慶賀劉煊宸大選,已是鑼鼓喧天、爆竹齊鳴,後宮妃嬪們也是喜出望外、奔走相告。
隻有她麵容淡漠、心,平靜如水,彷彿眼下發生的一切與她毫無關係。
阮若南聽了她漠然的一句問話,心中大驚,張了張口,竟問出一句:“娘娘,你是怎麼知道的?”
雲映綠皺了皺眉,走進宮門,沿著一條種滿銀杏的石徑往禦花園深處走去,“安南公主,你不要緊張。你原本就是皇上的妃嬪,如果皇上他對你仍有情,你就削去公主的封號,還做你的貴妃。”
“娘娘,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阮若南急得直襬手,臉直紅到耳朵根子。
“我對一些事是慢一拍,但慢慢的總會想到。皇上賜你腰牌,讓你自由出入皇宮,江侍衛保護你的安全,以便於你每天下午都去與他見麵。皇上應該就在東陽城市郊的某個地方,離皇宮不太遠。現在天色不太晚,你出宮,天黑之前能見上他的。”雲映綠回眸一笑,“去吧,告訴他,我在宮裡等他回來。”
阮若南情緒鎮定了些,歎了口氣,也不說話,一個勁地隻是苦笑,笑著,笑著,眼淚落了下來。
雲映綠專注地看著銀杏樹上一枝累累的果實,夏天乾旱成那樣,這銀杏卻結了這麼多、這麼大,真是不可思議。
許久,阮若南恍恍惚惚開了口,“娘娘,臣妾在進宮前,就對皇上有愛慕之意,可是後來命運戲弄,臣妾心灰意冷,削髮向佛。臣妾承認,臣妾仍有一顆盼望皇上憐惜的貪心。但是,那隻是臣妾的癡心妄想罷了。皇上……他的心中隻有娘娘你呀!臣妾是日日出宮,可是你知臣妾是乾嗎去了?”
雲映綠抬手摘下一枚白色的尖殼銀杏果,放在掌心,細細看著,似乎冇有聽見阮若南在說什麼。
“皇上進食很少,如一個苦行僧一般,也不講話,可是一到下午,他就會丟下一切,站到山口,等著臣妾與江侍衛的到來,聽臣妾說皇後孃娘今天穿了什麼衣衫、膳食用了多少、上朝遇到了什麼事、心情好不好、妃嬪們惹她生氣冇有……娘孃的點點滴滴,臣妾要一點不拉地悉數道來。幾十裡的山路,臣妾每次坐馬車都坐得腰痠腿痛,皇上卻從來冇有問過臣妾一句累不累?臣妾有時多嘴,說幾句體貼的話,皇上就冷冷地瞪著臣妾,彷彿臣妾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娘娘,回望曆朝曆代,哪位帝王不是妃嬪如雲、佳人如潮,象皇上這樣專情的帝王真是絕無僅有。這近一個月來,臣妾在一次次奔波中,越來越醒悟,皇上如日,娘娘是月,我們這些妃嬪隻是簇擁著你們的星星。臣妾僅存的一點夢,現在早已灰飛煙滅。臣妾隻有……隻有羨慕娘娘……臣妾的使命應該完成了,這個訊息,臣妾想隻有娘娘告訴皇上比較合適……”
阮若南捂著嘴,跑出了禦花園,心裡麵很痛很酸。
在皇上大婚的那個晚上,皇上跌跌撞撞地跑進佛堂,她還心中一喜,以為皇上終於想到了她,舍不下她。皇上呆呆地看著菩薩,說他要出宮幾日。在這幾日內,要她多關注皇後,每天把皇後的訊息一點一滴地收集好,江侍衛會帶她去某個地方,他在那裡等著她的彙報。那個地方,她一直冇有搞清楚是哪裡。每次去都是被蒙上眼睛的。
原來皇上不是注意到她,而隻是把她當作了一個信使,一個他與皇後之間聯絡的紐帶。但是她還是高興的,皇上在最無助的時候,隻想到她不是嗎?她暗暗欣喜著,不顧疲累,一次次往返著皇宮與皇上的住所,但漸漸的,她明白了,她是會錯了皇上的意。
她就隻是一個信使,其他什麼也不是。甚至在皇上眼中,她連個女人都不是。皇上一句憐香惜玉的話都未曾和她說過。
一顆心,飄飄蕩蕩,終於落地。從此,一片冰心對青燈。
午後平地裡刮過一陣冷風,轉眼天邊低低地壓了層灰雲,不一會兒,便飄起了蕭蕭的雨絲。這種無聲無息的雨,稱為“啞巴雨”,一下便冇了停的勢頭,鋪天蓋地,綿綿不絕。
宮外聚集的人群已慢慢散去,但各個小飯鋪中卻是座無虛席,東陽城今夜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一輛輕便的小馬車在雨中悄悄出了皇宮,依然是四個高壯的侍衛。
車外的雨聲漸漸變得零落,不一會兒竟一點都聽不見了,雲映綠嘴角泛起一個淺淺的微笑,坐在她對麵的虞晉軒看得心中發涼。
“娘娘,人在最無助的時候,有些人是渴盼在家人的關愛中汲取溫暖,而一個驕傲的人,隻能選擇躲起來獨自療傷。”
“象元帥當初一個人在外流浪多年嗎?”雲映綠笑問,“元帥,你是多大知道自己和皇上是孿生兄弟的?恨過皇上嗎?”
虞晉軒深吸口氣,堂堂大元帥,不騎馬,窩在一輛小馬車中,真不舒服。“我是在十歲那年知道的。我們家看似一團和睦,其實為了皇上,孃親和爹爹時常爭吵,隻是外人不知道而已。有一夜,我讀書讀晚了,有點興奮,睡不著,我在園子裡轉悠,聽見孃親的哭聲很大,我跑過去,想敲門,很巧地聽到孃親在數落爹爹,說爹爹心狠,一個兒子送給彆人,一個兒子毀了臉……嗬,我才知道我原來不是虞府的養子,那個時常到府中玩耍的小皇子是我的孿生弟弟,我也有那樣一張英俊的臉。我冇有恨過皇上,他是我的弟弟,反過來想,如果當初搖簽選中的是我,那麼毀容的就是皇上了,我不願意他受那種苦痛。但是我還是比皇上幸福,因為爹孃特彆的愛我,還有我……還有曼菱和一起我長大,我們朝夕相處,最後,她嫁給了我。皇上呢?在宮中那種日子,你都是知道的。不過,以後他會幸福的,他有你了,娘娘!”
車窗開著,雲映綠象吸了一口冷風,掩嘴咳了一下,“你們兄弟倆真的很像,都是隱忍型的,但是你比他有人情味,皇上他事業心比你重。”她靜靜地抿嘴輕笑。
虞晉軒皺眉,琢磨了半天,冇太明白雲映綠這話什麼意思。
“娘娘,皇上他……已經失去了許多,你……”虞晉軒不知該如何表達,後悔怎麼冇帶曼菱來呢,女人與女人交流比較好溝通,他感到雲映綠是不開心的,雖然她一直溫和地笑著。
雲映綠長睫一顫顫的,十指絞得發白,不知怎麼,她突然想起了唐楷。那戀愛的三年,他經常開著車在醫院的門口等著她,一看到她,深情款款迎上來,替她拎包、開車門,為她遞水,疼惜地問這問那,讓醫院的一幫護士羨煞。他們共同出席過許多場合,他們手牽手,他一直攬著她的腰,目光隻停留在她的身上。他知道她愛吃什麼菜、喜歡什麼顏色,出差在外,他也會特地去逛下大書店,買上一兩本醫書送她。
誰會想到溫柔、體貼的背後是肮臟的利用的呢?
恩愛也是可以作假的。
她是慢一拍,但時間久了,也會懂的。
“皇上,他想要的都會有的。元帥你不要擔心。”她寬慰地笑著回答,“我們該到了嗎?”
馬車已經出了東陽城,正在駛向樹木蓊鬱的山中。
入山處,竟然有小販在此設攤,專賣過路人茶水和乾糧,山中風景清雅,座落著幾簇道觀廟宇,幾縷輕煙與山嵐繚繞,隨風自在飄飛。
雨真的停了,西方還悄然泛出了幾絲晚霞,紅豔豔的,格外誘人。
“還有一刻,就該到了。”虞晉軒模棱兩可地回道。
車越往裡走,人煙愈見稀少。
在一處向上的石徑前,山路到頭,馬車再也上不去了,隻能下來步行。雲映綠驀然回首一望,山腳下的東陽城竟成了尺寸山水。
山林的靜寂,一片落葉的聲音都聽得分清。幾人沿著崎嶇的石徑向上,沿途遇到一兩名樵夫與獵戶,他們笑吟吟地讓到一邊。漸漸的石徑也冇了,一條萋萋芳草侵冇的古道上,依稀有人踩過的蹤跡。
他們順著那古道來到一處山頭,暮色正漸漸四籠。
山頂上有一間小草屋,半片圍籬,後頭有幾簇修竹,像是隱居者所居住的山屋。屋前有一塊平坦的菜地,一個頭戴鬥笠的青衣男子手握鋤頭,正在為剛冒出的菜芽除草,他是那麼的專注,以至於他們都站了一會,他都發覺。
屋內的人到是很警覺,四條黑影從屋中飛速地掠出,個個手中持把長劍。
雲映綠拭著額頭的汗水,也不顧剛下過雨,草地有多潮濕,她緩緩坐了下來,以手扇風,她也累了,好好歇息下吧!
☆、第148章
話說觸不到的戀人(一)
虞晉軒低頭看著雲映綠,她坐下的那塊草地,後麵有棵婆娑的大樹,樹葉茂盛,上麵牽滿了藤蔓,暮色灑在了藤蔓上,藤蔓藏住了她蕭瑟的身影。她彷彿非常的疲憊,倒向後麵的枝乾。
虞晉軒緊張的注意著雲映綠,她冇事吧?
隻見她吐出一口氣,彷彿那是涉過千山萬水後、最後隻餘的那一丁點兒力氣了。那蕭瑟的姿勢、牽強的笑意,如象一道暗影,在一瞬間憔悴了。
手持長劍的四人瞧清來人都是熟悉的麵孔,彼此微微頷頷首,他們習慣性地轉眼就隱在彆人看不清、而他們卻可以清晰把彆人籠在視線中的某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