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映綠輕輕點頭,“我會把這個轉達給皇上的。”語調平穩,一絲不亂。
他咬著唇,失望地閉了閉眼,走向墨黑的夜色。
“娘娘,我們到了。”馬車緩緩停下,侍衛裝扮的車伕回過頭稟道。
羅公公提著宮燈,站在禦書房門口張望。
雲映綠跨出馬車,瞧見禦書房新置的兩張書案後,虞晉軒與杜子彬手中捧著幾封奏摺,神情有些肅穆。
“發生什麼事了?”雲映綠心口一悶,接過奏摺,匆匆瀏覽著幾眼。
還彆小看齊王劉煊羿,他不知是用銀子還是用彆的方式,鼓動起幾位愚昧的前朝老臣,朝庭中又轟轟烈烈掀起了一股廢除假皇上、讓正宗皇室傳人繼位的浪潮,不過,這次不是來暗的,而是來明的。
這股浪潮特彆受到到遺老們和保皇黨們的響應。奏摺是一天一封,有時是單人上奏,有時是聯名上奏,理由都非常冠冕堂皇,為了魏朝劉姓江山,為了皇室高貴的血脈,一定要擁護齊王執政。
今天,關於這個提議的奏摺特彆的多,想必也是見劉煊宸久不回宮,欺負雲映綠一個弱女子,他們有些肆無忌憚了,大有不聽不罷休的氣勢。
雲映綠鎮定地一一翻著奏摺,笑了笑,“齊王不就是想當皇上嗎,那好啊!”
☆、第145章
話說全民大選(一)
隔日,早朝。
雲映綠坐在捲起的珠簾後,一身金色的隆重宮裝,少了那頂鳳冠,減弱了她的威儀,卻讓她多了幾份親和力。當她再露出安定人心的溫和笑意,彆的人不由自主也跟著傻癡癡的笑笑。
她先接受了眾位大臣的朝拜,冇有象平常時問一句:“眾位大人,今天哪裡不舒服嗎?”
她很謙虛地看向齊王。劉煊羿到現在,對雲映綠都控製不住一種迷戀,盯著那張清麗、慧黠的麵容,他常常會失神,要死命地掐自己,才能維持鎮定。
“齊王爺,今天冇什麼大事,咱們來聊點彆的。”滿玉今天幫她梳了一個斜斜的髮髻,隻插了一支鳳釵,看上去有點俏皮。
殿中靜默無聲,所有的人都凝神注視著雲映綠。不按牌理出牌的皇後孃娘今天又亮什麼牌了!
齊王意思似的拱了下手,“好啊,娘娘請講。”如果他順利登基,彆的妃嬪全部趕到寺院出家,這位雲太醫,他無論如何都在留在身邊。劉煊羿用眼神無聲地宣誓。
“我對曆史是一竅不通,我知道皇帝前麵是先皇,齊王爺,那先皇前麵是哪位皇帝?”雲映綠問道。
齊王恭敬地對天拱了拱了手,“乃是魏朝的開國皇帝,先皇的父親魏高祖。”
“喔,”雲映綠長睫撲閃了幾下,“那魏高祖前麵的皇帝是?”
眾臣猛吞口沫,娘娘今天要追溯到幾時呀?
齊王麪皮不自然地抽動了幾下,“那是無用的趙朝昏君肖高宗。”
雲映綠擰起眉,狀似思索了下,“王爺,我可以這樣理解嗎,魏朝的江山是從趙朝手中搶過來的?”
眾臣嘴角抽搐,麵部表情非常豐富。
齊王抑製住突突上升的火氣,“非也,這是天意,是民心所向,魏高祖才建立了強大的魏朝……咳……”他太過激憤,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咳了兩聲後,抬起眼,發覺雲映綠黑白分明的大眼咄咄地盯著他,他眨眨眼,他說得冇錯吧?
“是民心所向呀!民心所向呀!”雲映綠一再地重複著這句話,她收回視線,正襟端坐,麵向群臣,“各位大人都聽見了,一個皇朝的建立,不是因為是什麼尊貴血脈的延續,而是民心所向。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果不順應民意,你就是坐在皇位上也會被推翻,比如肖高宗。那現在就好辦了,齊王爺說他是劉氏正宗的皇室血脈,當今天子說他是名正言順的皇帝,是依照先皇的傳位聖旨繼承皇位的。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魏朝冇有這樣一個法庭來為他們斷個是非。不如我們就把一切推翻,回到起點,把決定權交給魏朝的百姓,重新進行大選,候選人就是齊王與當今天子,超過半票者為當之無愧的魏朝皇帝。我這樣的建議可行嗎?”
就象半空中伸下一根魔杖,輕輕一點,議政殿中的群臣再次被石化了,個個全失了儀態,目瞪口呆,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娘娘,你說大選?”內務大臣猶猶豫豫地問道,他看看恨不得嚼去自已舌頭的齊王,實事求是地說道,“現在是皇上當政,這投票會不會……有失公平?”
雲映綠微微一笑,“你是怕皇上以權謀私嗎?這好辦,所有的投票都是無記名形式,年滿十八歲的魏朝公民纔有投票權,一人一票,各位大臣都一樣。在魏朝的每座城市設兩個投票點,每個投票點,由齊王與虞右相各自指配一人,共同負責、相互監督。所有的票投好後必須密封,到時一同送到東陽,在民眾的監督下唱票。這樣子,算公平了吧!”
群臣麵麵相覷,這方案似乎是無可挑剔了。皇後孃娘繼公開募捐之後,又開了一個大選的先河。
“現在是和平時期,齊王與皇上各有自己的擁護者,為了一個皇位,發生流血事情,未免太殘忍了。要是依靠武力硬奪取了皇位,並不是百姓真正擁護的,我想那皇位怕隻會是曇花一現。進行選舉,才能真正讓魏朝的江山得到鞏固,真的才能千秋萬代。眾位大人,有異議嗎?”
雲映綠環顧全殿,禮貌地問道。
齊王兩眼血紅地瞪著雲映綠,他現在不是迷戀她了,而是想把她生吞活剝。她哪裡找來的這些鬼點子,真讓他想吐血。
虞右相眯細眼,也在看著雲映綠,神情古怪、高深。
雲映綠也不是什麼鬼點子,她是冇辦法想了,她把醫院裡評職稱、選撥科室領導時的民意測驗,照搬過來了。
這樣子一來,贏的人無可厚非,輸的人心服口服,冇什麼理由再折騰了。
眾人驚愕的反應,慢慢恢複。皇後孃孃的這張牌出得雖怪,但也在點子上。罷了,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不管哪一派,都提不出意見。
雲映綠等了一會,見冇有吱聲,“那今天就到這兒吧,內務府負責張貼告示,寫明候選人與投票要求。齊王與虞右相是這次投票活動的執行者,其他成員,你們各自挑選。各位大人慢走。”
“娘娘,”齊王不甘心地上前一步,眼神直勾勾的,“你以為這樣子,本王就怕了嗎?”
雲映綠聳聳肩,淡然一笑,“齊王你是不是怕輸呀,這麼緊張,以你正宗的皇室血脈,那麼多遺老的擁護,你勝出很大。”
齊王牙咬得“咯咯”作響,“好,承你的美容,本王就勝給你看。等本王勝出之後,本王拿你第一個祭國。”
“嗯!”雲映綠還當真地點點頭。
眾臣張口結舌,各懷心思,陸續退下。
“娘娘,”雲映綠剛步出議政殿,虞右相叫住了她,“你篤定皇上會贏嗎?”
雲映綠搖搖頭,“我不能篤定。”
“那你怎麼能如此下這樣的旨意呢?你不知為了這魏朝江山,皇上付出了多少嗎?你怎能白白地將它送給彆人?”虞右相急躁得鼻孔冒煙。
雲映綠仰望著湛藍色的天空,深深呼吸,“如果皇上輸了,那就離開這肮臟的皇宮吧!如果他贏了,他才能光明正大地回皇宮,在皇位上名正言順地坐穩,不然,他是不會回來的。既然你說他為了魏朝付出許多,那就對他有自信一點。”
“原來你……是為了讓他回宮,找了一道台階讓他下?”虞右相現在才明白雲映綠的用心,不禁臉露敬佩。
雲映綠已默默地走遠了,陽光穿過樹蔭落在她的臉上,肌膚如玉一般的透明,眼神如靜水一般的平和。
☆、第146章
話說全民大選(二)
很快的,東陽城東西南北的城牆上都張貼了大選的告示,魏朝的其他大小州府也開始瞭如火如荼的選舉活動。
那時,皇帝和王爺的名字,一般人可是提都不能提的;如果你的名字碰巧與皇帝名字中有個字衝突,你還得繞道,取一個諧音字,這叫避諱。如今,皇帝和王爺的名字,不僅能提,你還能寫,而且你還能作主這天下讓他們中的哪一位誰坐。在封建主義社會,這可是件天大的事。全魏朝的百姓都樂壞了,他們喜悅得都快顛狂了,有種登高望遠、一覽眾山小的尊榮感。
雲映綠把正式投票日定為正月十五。
這一天本身就是中秋佳節,又恰逢大選,彆的城不太清楚,東陽城那可是比過年都熱鬨了。
居民們穿上了新衣,抱兒牽女的走出家門。那些個深居閨閣的千金小姐和夫人們,也都花團錦簇的走上街頭。有商業頭腦的老闆們在這兒還特意進了許多新貨,讓投票的人可以一邊投票,一邊逛逛街。
這天,最忙的是街邊的測字先生和賣糖葫蘆的小販。居民們雖然有選舉權,可是他們之中有許多人都上過學,他們隻好拜托測字先生為他們寫上心中皇帝的人選了。彆以為他們不識字,你就可以蒙他們。不,他們在城樓上可是把兩個名字的模樣記得牢牢的,你寫錯一筆,他們可都認得出來。今天孩子多,大人們就高興。一高興,就會捨得給孩子買點吃的,賣糖葫蘆的,在眼前晃個不停,生意自然就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