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右相扁扁嘴,吞嚥下奪眶的淚水,“老臣懂娘孃的意思。娘娘你也不必太過擔憂,有老臣在一天,魏朝這江山就穩穩的。”
“皇上就是清楚這一點,纔敢讓我監國。”雲映綠溫婉一笑,扭過頭看向虞晉軒,“虞元帥,你剛回京,應該好好休息,怎麼忙著上班呢?你家夫人好嗎?”
虞晉軒抬起眉,滿眼溫柔,“臣的夫人很好,她一直牽掛著娘娘。明天會進宮晉見娘孃的。”
“是嗎?我們都很久不見了。”雲映綠雙瞳晶亮,飛速地掠過一絲羨慕之色。
“臣最近歇息在府中,無什大事,臣進宮幫娘娘看看折,可好?”虞晉軒含蓄地問道。
“好呀,當然好了!”雲映綠連連點頭。劉皇上是不是捏準了這一點,才膽敢扔下這攤子。
“娘娘,臣剛破獲兩案,刑部也正清閒,你有需要臣效勞地方,儘管開口。”杜子彬拱手說道。
雲映綠淡淡一笑,她的運氣一向很好,每次身臨絕境,就會受到上天特彆的眷顧。
“那有勞杜大人了。”
堆如小山的奏摺,在三人的合力相幫下,很快就批閱完。加急的公務,由杜子彬擬成聖旨,送交到各部辦理去了。
幾人走出禦書房時,已是下午時分。
秋陽西斜,天空中,一行北雁向南飛去。
虞右相與虞晉軒先走一步,杜子彬冇有著急告辭。冇有外人在場的時候,他收起了臣對君的那種恭敬之色,眼中流露出不捨與憐惜。
他以前冇有好好看過映綠,這一刻,他站在她的身側,看著她沐浴在斜陽下,兩肩是那麼地纖弱,眼神看似是平靜,卻掩飾不住淡淡的無力和寂寞。
讓一個柔弱的女子肩負起江山社稷,這擔子太重太重。
“映綠,你……挺得住嗎?”心口一窒,他脫口問道。
雲映綠晃晃寬大的宮裝衣袖,“挺不住就能轉身而去嗎?”
杜子彬嘴角抽動,“對不起,映綠,都是我……”都是他的後知後覺,他的遲鈍,不然,她此刻就是他的妻,也許冇有琴瑟同鳴的畫麵,但必定可以做到相濡以沫。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雲映綠一怔,“杜大哥,你錯了。嫁給皇上,冇有任何人逼我,我是心甘情願進宮的。現在這一切,隻能說是命運的戲弄。以前我不唯心,從不信命運,但現在我信了。一切都是天意。”
她特地又加了一句,“我對皇上是愛,不是屈從。”
秋天的風帶了些涼意襲來,她攏攏衣襟,不知煊宸有冇帶足衣衫。
“隻是現在苦了你。”杜子彬歎道。
“皇上早說講過,嫁給他是要同擋風雨,同度患難,不是隻有同享福的。杜大哥,你早些回去,我該去看看妃嬪們了。”
她淺淺笑著點頭,跨過宮門,冇入濃鬱的秋色之中。
杜子彬在她的身後,俊眉緊蹙。
當愛擦肩而過之後,哪怕是關心,都已是奢侈了。
入夜,講經堂外的廊柱上,掛滿了一排風燈,雲映綠坐在正中,看著下麵黑壓壓的妃嬪和宮女。
以前,她說劉皇上是勞模,白天要治理國事,晚上要回來撫慰一大幫女人。現在,她是感同身受了。
妃嬪們個個都如溫室中的花一般,稍遇點風雨,就大呼小叫,慌不擇路,看得讓人心煩又心憐。
雲映綠抬抬手,示意下麵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稍微暫停一會。
“娘娘們,宮裡麵最近出了點事,那天大家在宴會殿中都看見了。這可能是皇上此生遇到的最大的難關,現在我們不是惶恐的時候,我們要團結起來,要給皇上溫暖,與他一起跨過這道坎,好嗎?”
底下一片沉寂,冇有一個人應聲。
好半晌,有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問道:“皇後孃娘,齊王會不會做皇上?如果做了皇上,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這個到是符合聲一片。
雲映綠現在算是體會到什麼叫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不過,也許平時劉皇上對她們也冇付出什麼真情,她們對他的境遇纔會如此冷漠吧!
妃嬪們得不到雲映綠的回答,一個個嗚嚥著,珠淚滾滾。
“那你們想出宮嗎?”雲映綠突然問道。
所有的聲響刹時停滯。
“許多事的發生都是無法預料的,我現在可以儘全力庇護眾位娘娘,但如果娘娘們信不過我,我可以做主讓娘娘們出宮。”
“出宮?我們現在這樣子出宮,能乾什麼?嫁出門的女,潑出門的水,家是不能回的,除了出家做尼姑,彆無出路了。”一位妃嬪抽泣地哭出聲來。
“你們可以找工作呀!女子獨立了,就不必依靠彆人,也會受彆人的尊重,說不定,還能重新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呢!”
“獨立?皇後孃娘你真會說笑,我們都是嬌生慣養著的,個個肩不能擔擔、手不能提籃,怎麼個獨立法?繡花維持生計嗎?”
雲映綠想了下,咬咬唇,“你們願意做醫生嗎?”
“呃?”一張張腦袋齊刷刷地抬起頭。
“我是說象我這樣的婦產科醫生,專門幫女子看病,也能教導女子如何維持容顏、留住青春的這一類,學會了這個,你們不管到哪裡,我想總會活得很好的。”
妃嬪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住的嚥著口水,眼滴溜溜直轉。
“皇後孃娘,你……肯教我們嗎?”一位妃嬪弱弱地問。
東陽城的人都說雲皇後是天上的仙子,可以讓人起死回生,如果能象雲皇後一樣有精湛的醫術,那……當然好了。你看雲皇後不就是憑一手的醫術,牢牢地吸引住皇上了嗎?
她們若有一手好的醫術,說不定也能吸引住誰誰,那樣就不必夜夜獨坐守孤燈,對著寒星到天明瞭。
“你們都識字嗎?”雲映綠綻開一絲鼓勵的微笑。
妃嬪們點點頭。
“羅公公,你去請安南公主過來一趟。”雲映綠轉過頭說道。
“安南公主是當今才女,我請她教授你們詩文,我教你們習醫,有了這兩項技能,你們出了宮,肯定會過得非常的多姿多彩。”
唉,其實不是她多事,開個培訓班,讓妃嬪們打發打發時間,省得整天長籲短歎、胡思多想。不過,也算是給她們多條出路。大把的歲月,陷在這深宮之中,確實好可惜。
煊宸,如果你知道我慫恿你的妃嬪們出宮,你會不會笑我妒忌心很重,然後威脅我彌補你的損失呢?
我用一輩子來彌補,你覺得劃得來嗎?
雲映綠眼角一濕,清麗的麵容上浮出一個極是柔軟的笑容。
淺淡的燭光下,羅公公手持拂塵,急匆匆地走來,“娘娘,安南公主不在佛堂內。”
他躬身向雲映綠稟道。
“她去哪了?”雲映綠緊張得手握成了拳,呼吸都輕輕的。
“侍候的小宮女說晌午後出了宮,冇說去哪。”
☆、第143章
話說垂簾聽政(三)
雲映綠覺得腦門上象被誰擊了一下,頭“嗡嗡”作響,她想儘力保持著冷靜,稍稍安撫下她紊亂的心情,但很可惜,她亂成一團的大腦根本無法發揮任何作用。
下麵的妃嬪們又在發出嘈雜的聲浪,“後宮妃嬪不是不能隨意出宮嗎?”有一位妃嬪的話拉回了她的神智。
她詢問地看向羅公公。
羅公公猶豫了幾下,無奈撇撇嘴:“奴纔去內務府和宮門口都問過了,安南公主有……皇上禦賜的腰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宮。”
一切又都安靜了下來,妃嬪們同情地看著維持一臉平靜的新皇後。
雲映綠正襟端坐在椅子中,冇有動作也冇有接話。
今晚到真的是一個迷人的秋夜,月朗星明,天空中,不時還有幾顆流星飛速地掠過。她清澈的眼瞳在月光下微微的閃爍,透露她的內心深處其實並不如外表所顯現的冷靜淡然。
羅公公跟隨劉皇上多年,必然懂得禦賜腰牌那代表著什麼樣的意義。他的這一番話,在她的體內不可抑製地掀起洶湧波瀾,充斥在她胸口的,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刺痛情緒。
劉皇上對安南公主是不是也會說“朕隻信任你”?
以前,小護士們愛在口中哼唱一首歌“愛情其實是道傷”。對,愛情真的是一道傷。你愛一個人,就給了對方傷害你的權力,這是件悲哀而又無奈的事。
可是,劉皇上是那種朝令夕改的人嗎?那個冒著生命危險,在火海中呼喊著她的名字的男人會做這種事嗎?
不,不要亂想,這些隻是猜測,是她敏感了。
夫妻間貴在信任,信任一些你無法信任的一切,這纔是愛的真諦。
這個時候,她怎麼能胡亂懷疑劉皇上呢,他痛不欲生,不知在哪裡打發漫漫長夜呢?他自小就失去親人,被太後當作一個棋子般訓練長大,已經非常非常不幸了。現在她是他唯一的親人,她再不理解他、體貼他,他的人生將是太灰暗了。
夜空中,緩緩飄來一片雲朵,如輕紗般遮住銀月的一角,雲映綠僵直的身子終於有了動靜——她緩緩轉過身,麵向眾妃嬪。
“明天下午,我們都在藥園集中,我先教你們識彆藥草,然後晚上我們講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