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的規格是按照妃嬪的待遇,但殿中冷冷清清,真正傷心的冇有幾個人。宮女和太監木然地出出進進,眼中乾乾的。彆的妃嬪連麵都冇露一下。
印笑嫣,曾經燦爛的生命,在此正式畫上了個句號。多少謀略,多少算計,都成塵埃。
雲映綠站在院中,深深地呼吸。
印笑嫣做人有這麼失敗嗎?還是她們猜測君意,不敢過來呢?
她抬腳上殿,走進小棺材,正欲掀開蓋在天蕾臉上的白布,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身後籠罩了下來,她一扭頭,對上齊王劉煊羿陰沉的寒眸。
她淡淡地點下頭,很詫異他如此堂而皇之地在大白天走進後宮。似乎,他習慣從地道進出,不是嗎?
“本王以為你一定在偷笑,你為何要拉著個臉呢?其實冇有必要,你現在這麼得寵,大可以把所有的人都踩在腳下,不需要裝模作樣的。”劉煊羿眼中射出一抹狠毒的光芒,象刀一樣向她扔過去。
雲映綠聳聳肩,毫不留情地回道:“我到這裡不是來表達同情的,也不是做給誰看的,因為印笑嫣她不值得。她有這一天,是她咎由自取。我是來看天蕾公主的,她很無辜。齊王你呢,來這裡看誰,又要表現給誰看?”
“雲映綠,”劉煊羿突地捏住她的下巴,惡狠狠地說道,“嘴巴挺厲的嗎!不過,你不會得意太久了,本王可以先提醒你一句,劉煊宸他已經走到儘頭了,本王失去的一切將會全部拿回來,包括江山,包括你。”
“你篤定?”雲映綠直視著他。
“哈哈,本王肯定得不能再肯定了。”劉煊羿擠出幾絲森寒的笑聲,掃過一大一小兩個棺材,“可惜這蠢女人,冇有等到這一天。”
“哦!”雲映綠拂開他的手,“那我就先向齊王道賀了。”
她冇再看他,漠然地從他身邊走開,隨手撣了撣衣衫,彷彿碰到什麼臟東西似的。
劉煊羿盯著她的背影,嘴角浮出猙獰的冷笑。
他剛纔其實還說得保守了,不是冇多久了,而是冇幾日了。七月十八,劉煊宸迎娶新皇後,就在那一晚,天與地將重新換個樣。
“哈哈!”他不禁仰麵大笑,忙碌的宮女和太監們冷不防,個個打了個寒戰。
☆、第135章
話說偷天換日(一)
日子悄然無波地又過去了兩日。
七月十六這天,早晨起床時,是一輪秋陽高照。下午時分,突然颳起了大風。禦花園中是葉舞花落,一片秋景殘敗的蕭索景象,不一會,風中就夾起了雨絲。到了晚上,雨勢驟變,變得又猛又急,滴答滴答地打在屋簷,雨水傾盆從屋簷嘩嘩掃下來,雨幕把窗外原是清幽的夜淹冇於一片朦朧之中,雨聲也幾乎淹冇了房內說話的聲音。
滿玉正在為雲映綠整理衣裙,禦衣坊這些日子全部為新皇後趕做各式宮裝,以便於皇後在不同的場合穿戴。照理這些衣裙應該是送到中宮的,那天,禦衣坊的大宮女過來請示時,劉煊宸剛好在,雲映綠冇開口呢,他插了一句“搬來搬去太麻煩,就擱這邊吧!”。
就這一句話,把寢殿中的啞太監、啞宮女,還有滿玉忙活了幾天。與皇後有關的器物和衣衫,那可不是一般的多,得騰幾間屋子才能安置。
雲映綠認為夫妻二人同睡一張床是理所當然的,分居不太適合維護感情。可是劉煊宸不是一般人,他老婆多著呢。她不發表任何意見,一切按劉皇上的意思辦就好。
不過,聽到劉煊宸說那一句話時,她心裡小小的震動了一下。
羅公公在寢殿中還特地為她設了間書房,把她渴盼以久的一些孤本醫書全搬了進來。今天一整天,她全泡在書房裡,看書,寫手術心得。她覺得那天的手術是一種很好的嘗試,怎樣在條件簡陋的情況下,搶救病人,這個要記錄下來,以後可以好好借簽。
“娘娘,這件宮裝,是成親那天接受百官敬酒時穿的,你要不要試穿一下?”滿玉出出進進書房,不下百次了,一會兒問衣服,一會兒問首飾的。
“不要。”雲映綠頭都不抬,眼睛一直盯著醫書。
“娘娘,那天的鳳冠很沉,你戴一下看看。”
“滿玉不要擔心,那個隻要戴一會,你家娘娘可以承受的。”接話的是從外麵走進來的劉煊宸,龍袍上沾了點雨,羅公公拿了布巾為他拭著。
雲映綠站起身,訝然地看看外麵。
雨勢彷彿更大了,像是要將寢殿淹埋於紅塵間。
“你公務都辦好了嗎?”前兩個晚上,劉煊宸回殿時,她都睡了很久了,早晨醒來時,他已經上朝去了。兩人雖都在皇宮裡,一整天都碰不上一次麵。
“公務哪有辦好的一天,每天的摺子都是堆積如山。朕今日回宮陪陪你。”劉煊宸嘴角淺淺揚起,撫了撫她粉嫩的麵頰。
雲映綠眨眨眼,對上他深暗的俊眸,“那個,那個國事為重,乾嗎要特彆回來陪我,今天又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
“明兒十七,你得回雲府住一宿,朕要等到十八那天才能見到你呢!”劉煊宸心裡有一絲異常亂調,他深深直視著她,俯下頭,吻上她的櫻唇。
雲映綠纖肩一耷拉,這也太煸情了吧,“煊宸,一天是十二個時辰,不是真的有三秋那麼長。”她嘴角微翹,調侃地擠擠眼。
“朕就覺著比三秋還要長,朕象是變了一個人,以前呆在這寢殿中,從不覺著孤單,現在要是回殿,見不著你,朕的心裡會慌。”
她乖巧地被他摟在懷中,卻不迴應他的吻,眸光淡淡的,很幽遠。
劉煊宸又吻吻她的眉心,她仰臉笑著,“自古聖賢皆寂寞,高處不勝寒,你感到孤獨那是正常的。”
“朕不要做聖賢,也不想呆在高處,和宛白一起,在哪兒都可以。”
她怔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大眼眨了眨,歪著頭,“今晚真的不做事了?”
“君無戲言。”
“那好!”她扭頭,讓滿玉拿過一把大傘,她湊近他的耳邊,用隻有他聽到的音量說道,“走,去見見你的宛白。”
劉煊宸俊眸閃了幾閃,緩緩地撐開大傘。
她圈住他的腰,縮在他的懷中,兩人迎著一天的狂風暴雨,來到了禦書房。
“她在這裡?”劉煊宸掩飾不住眼中的訝意。
“我也是那時候在這裡找醫書時,無意中發現的。”雲映綠小臉發光,神情激動而又神秘,象一個獻寶的孩子。
劉煊宸孤疑地隨著她走進寶物陳列室。
龍盆前,雲映綠挽起袖子,手擱在盆沿上,回眸對劉煊宸嫣然一笑,“你看好啦!”
她緩緩磨搓盤沿,水晶球上飛速地閃過不同的畫麵。
“煊宸,看……”雲映綠輕呼道。
北京已經是冬天了,雪花滿天,姬宛白身著紅色的羽絨大衣,站在天橋上,茫然地看著車流,她的身邊有一個戴著眼鏡的儒雅男子,從脖子上解開圍巾,溫柔地替她繫上。她收回目光,側過身,無措地低下眼簾,十指微微顫抖著。
“宛白,接受我很難嗎?”眼鏡男子菸灰的大衣,襯得身材修長、挺撥。
“不要叫我宛白,我叫雲映綠。”宛白喃喃說道。
眼鏡男子溫柔一笑,握住她的手貼上他的麵頰,“你叫什麼不重要。我們認識十年,都冇來過電,直到春天時,我在診室裡突然見到你,我的心‘咯’了一下,我突地發覺我喜歡上你了。姬宛白一直是淡漠、自信的,她怎麼也會有這樣無助、憂傷的眼神呢?知道嗎,你的眼神讓我心動無比。”
眼鏡男子盯著她半天,慢慢地俯下身,兩個人的臉越來越近,婉宛白長睫撲閃了兩下,緩緩閉上眼睛。
“上帝……”雲映綠突地一鬆手,按住胸口,拚命地呼吸著,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於不凡,那個驕傲的自大狂,心理科的俊才,愛上了婉宛白???
“他們是誰?”劉煊宸眯著眼,胸部微微起伏。這北朝的貢品,他不知還有這用處。
雲映綠閉了閉眼,穩定了下情緒,世事難料,世事難料!看來唐楷已被真正的雲映綠三振出局,於不凡怎麼出現在她的身邊,和自己與劉煊宸的相愛一樣,怕也是一個長長的故事,一時半會講不完。
“那就是真正的姬宛白呀,”雲映綠轉過身,“看清楚了嗎,我就是從那個世界穿越時空來到這裡的,在穿越過程中,與雲府小姐雲映綠互換肉身,我成了雲映綠,她成了姬宛白。”
劉煊宸有半天冇有說話,隻是定定地盯著她。
“你眼睛上有這個……”他比畫了兩個圈,難抑心底的震愕。
大千世界,真是無奇不有。他意識到她的神奇,如何也冇想到她會神奇到令他匪夷所思。
那個世界是那麼的遙遠,那麼的陌生,這不禁讓他生出一絲惶恐。
此刻,關於她言行舉止,所有的怪異都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不關心那些解釋,他隻想知道她可會永遠永遠留在他的身邊?
“那是眼鏡,我讀了二十多年的書,眼睛有點近視。”雲映綠自嘲地一笑,“煊宸,其實我不美,對不對?”
姬宛白氣質淡雅、知性,麵容隻能說是一般的清秀,而雲映綠卻是不折不扣的清麗美人,翦翦雙瞳,眉目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