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鍋包子剛剛出籠,熱騰騰的蒸氣如白霧一般,隨風散向排隊的人群,隻聽見人群中一陣陣狂咽口水的聲音。
雲映綠很識相地排在最後,瞅著蒸籠中的包子越來越少,不禁有些著急。
“咦,那不是雲大夫嗎?”店老闆那天也跑去秦府看熱鬨,一抬頭,瞧見人群中一個眼瞪得大大的小女子,驚道。
盯著包子的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雲映綠。
雲映綠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店老闆顧不上包子了,激動地跑上前,“雲大夫,你也來買包子嗎?”仙子不是不食人間煙火麼?
“我在車上聞著你家包子的香氣,忍不住想品嚐一下。”
“真的?”店老闆驚喜地瞪大眼。
“嗯!”
店老闆突地回頭,拎出兩籠屜的包子,直往雲映綠懷中塞,“這一籠是菜肉焰的,一籠是蟹黃餡的,雲大夫喜歡,都拿去吧!”
雲映綠呼著熱氣,紅著臉對排著隊的人抱歉地笑笑,“那我就插個隊啦。老闆,這些銀子夠嗎?”
店老闆豪爽地一擺手,“不要錢,這是小店贈送給雲大夫的,雲大夫能光臨小店,已讓小店蓬畢生輝了。快去吃吧,趁熱纔好吃。以後,雲大後想吃包子,儘管來。”
“那就謝謝了。”雲映綠悄悄把銀子丟到桌上,捧著兩籠包子喜滋滋地上了馬車,一籠給了四位侍衛,一籠牢牢地抱在懷中。
侍衛們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加快了車速。
今晚,有口福的怕不隻是他們四個吧!
禦書房中,劉煊宸擰著眉,拉著張臉正在讓羅公公給工部擬一道關於冬季大修水利的聖旨,內容是準備在水源充足的州市向水源稀少的州市建一條渠,這樣以後發生大旱時,就能解解燃眉之急了。這工程耗時很大,經費也會驚人,但卻是造福子孫萬代的事情。
“羅公公,快,快掀簾子。”門外,突地響起一陣抽氣聲,象是誰在忍著痛。
劉煊宸一挑眉,鬱結了一晚上的氣焰悄然降了點溫度。
羅公公扔下毛筆,忙掀開珠簾。
“燙死我了,燙死我了。”雲映綠象道閃電般衝進房中,口裡一直在唸叨。
“娘娘……”羅公公眼一閉,不敢看向劉煊宸。
一籠油汪汪的包子恰好放在他眷寫的聖旨上。
劉煊宸卻不曾注意到這些,他隻看到雲映綠一雙燙得通紅的小手,她吃痛得直抽氣。
“你傻了嗎,燙,不會扔掉嗎?”劉煊宸氣不打一處來,握著她的小手,來到牆角的冰盆前,掰了幾塊碎冰替她揉搓著。
“人家老闆說趁熱吃纔好吃,我還是插隊纔買到的,哪裡捨得扔。”雲映綠的長睫撲閃撲閃的,“今天去了趟雲府,和爹孃說了幾句話,天色就不早了。我怕你等我等得肚子餓,回來熬粥又來不及,剛好聞到包子香,我想想買一籠,我們回來做晚膳好了。”
“你以為朕就會等你?”他心中曖如春風般酥癢,口氣卻很硬。
真是越活越過去了,以前,被她一碗粥會打動,現在為個一籠包子,他竟然有哽咽的衝動。
雲映綠嘟著嘴,輕輕點了點頭,很自信的神情。
她的肚子很煞風景地傳來一聲餓鳴,他又來氣了,“朕在宮中,有的是廚子,想吃什麼冇有,你自己餓成這樣,就不能先吃點嗎?”
“我想和你一起吃,聽說這樣比較香。”她戲謔地擠擠眼,神態無比嬌柔。
他盯著她的櫻唇,啄吻了下,看手中的肌膚好轉了點,才抱起她。
羅公公暗暗鬆了口氣,手腳麻利地倒上兩盞茶,忙不迭地退到外麵守著去了。
皇上、皇後此刻濃情蜜意,這禦書房多一個人也嫌擠呀!
龍椅夠大,兩個人擠作一座,就著一杯清茶,一人一隻包子,輕輕地嚼著,至於那道造福後代的聖旨,誰也冇淮意到已經麵目全非了。
劉煊宸覺著,今兒這包子真是美味,他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包子呢!
一籠包子下肚,誰還有心思辦公。
飽暖了,自然就多了彆的心思。
自洞房花燭之後,他們好象就冇再親近過。兩人牽著手,脈脈含情地回到寢殿。
今兒十四,月亮雖然升得有些晚,但已近滿,撩人般的掛在星空中,夜色中如琉璃般清光四射。
劉煊宸捲起窗幔,拉著雲映綠在窗邊賞月。他從身後擁著她,替她解著衣結,粗糙的下巴輕輕磨著她的麵頰。
雲映綠閉上眼睛,聽星月下,一切如天籟般的聲音,還有身後男人有力的心跳之聲。
月色如夢,給她的麵孔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劉煊宸笑著擁緊她,心裡很久冇有的踏實滿足,彷彿要將她的骨肉都揉進身體。
幸福如蜜,一點一點鋪滿了整個室內。
“宛白,你是不是也對朕下了蠱,朕怎麼會一天比一天的深愛你呢?”他喃喃自責,輕輕抱起她,慢慢走向龍床。
她以笑作答,環住他精瘦的腰身,由著他引領她步向激情之淵。
這一夜,不是他們的初夜,卻是真正坦誠的釋放。
劉煊宸含笑閉上眼。
即使他已掌控全天下,但那份喜悅也不及得到身下這個人的心來得如此強烈。
因為,自已對這個人,竟有如此深沉的愛。
☆、第133章
話說新郎不是我(四)
溫存脈脈的夜,懷擁佳人,劉煊宸卻睡得極不踏實。
他彷彿做了個夢,夢中的情形卻是記不清楚,唯一記著的是做夢的那種心情,非常非常的驚恐。
他睜開眼,摸到額頭上一手密密的冷汗,身上的中衫也冇幾處是乾的。
他做了個惡夢?他心頭莫名一跳,瞧見厚重的床幔透進燭光。
“煊宸,我真的太累了……”懷裡的嬌軀動了一下,閉著眼,喃喃夢囈,他忙替她拉好被,替她擋住外麵的光亮,讓她好眠。
她咕噥一聲轉了過來,背朝裡,又沉沉睡去。
“劉皇上,其實你……”她含糊說著模糊不清的話,最後幾個字淹在睡夢之中。
他嘴角上揚,一會煊宸,一會劉皇上?他見她不再緊貼著他的身子,莫名心又一跳,忙扳過她,將她的手臂拉到自已腰上。
他覺著自己的心情有些古怪,明明她與他已成親,現在他懷中,他們即將大婚,自已為什麼會患得患失呢?
她閉著眼,貼住他涼涼微微發汗的胸膛,長腿縮進他的雙腿間,不舒適地把頭往邊上挪了挪。
他微微一僵,運氣吹滅了燭火,想讓她睡得更安穩些。
燭火熄去,室內一團黑暗,更覺窗外的月色美得驚人,月光下,一切清晰得無法阻擋。
有四更了嗎?
劉煊宸看向窗外,兩眼突地瞪大,身子繃得緊緊的,每一塊肌肉都象在顫動。
“煊宸?”雲映綠睡意惺忪地睜開眼,“天亮了嗎?”
“冇有,睡吧!”他俯下身,撫摸著她的長髮,柔聲說道。
“好!”她隨口應了一聲窩進他懷裡,又抬起頭,“煊宸,你在盜汗?”
“彆胡扯,朕好著呢!是有點熱,朕下去喝口水,你繼續睡。”他拿起床邊的外衣穿上,替她拉實床幔。
他在床邊立了一會,聽著她發出淺淺的鼾聲,這才走出臥房。
“皇上……”殿門外,羅公公白著一張臉,戰戰兢兢地立在月光下,象是嚇得不輕,一隊巡邏的禁衛軍押著一個長髮飛揚、眼神煥散的女子向這邊走來。
“凝香娘娘怎麼出的冷宮?”劉煊宸閉了閉眼,鎮定地壓低音量問道。
他剛剛在床上看到凝香披著一身的月光,麵容雪白,如鬼魅一般的站在窗外,驚形於色。
“臣妾自已走出來的。”凝香突然插話道,嗓音無非清脆、明晰。
劉煊宸一怔,眯細眼,“凝香,你醒了嗎?”
“是的,皇上,臣妾醒了。臣妾還是原來的臣妾,皇上懷中卻另有了彆人。”凝香凝視著她,眼神仇恨、怨憤。
“你從冷宮走了這麼遠,就是為了要向朕來討個公平的嗎?”
“臣妾不該討嗎?臣妾貴為北朝公主,你卻要納彆人為後。現在皇後故世,你卻和一個低賤的太醫混在一起,你把臣妾的位置到底放在哪裡?”凝香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掙脫開侍衛的手臂,牙齒一咬,從袖出掏出一把迷藥,對準劉煊宸就灑了過去。
劉煊宸袍袖一甩,跳出一丈多外,羅公公年紀大了,冇有來得及,眼睛眨巴了幾下,往後一仰,昏倒在地。
侍衛們衝上前,抬手緊緊扭住凝香的雙臂,把她按倒在地。
凝服不屈服地大叫大嚷。
“凝香,你僻居冷宮,訊息可是很靈通呀!”劉煊宸冷冷問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你敢做就不敢聽彆人說嗎?”
“確實如此!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當年你下蠱不成,反中其蠱。為了活命,你裝瘋賣傻幾年,如今怎麼突然醒悟過來了。莫非你看到什麼希望了?你是不是太性急了點?”劉煊宸表情莫測高深地注視著她。
凝香戰栗地抬起頭,“你……是怎麼看得出來的?”
“這個你不用知道。朕不是仁慈之人,但也不想雙手沾滿鮮血。可是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朕,那麼,就不要怪朕無情了。來人,把凝香送到印娘孃的宮中,告訴印娘娘,她的心意,朕心領了。凝香娘娘怎麼發落,她看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