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初聽臉羞怒地一笑,“雲太醫的大名,如雷貫耳,想忘都難。”語氣生硬、牽強。
雲映綠毫不介意,“想不到我們倆這麼有緣,能在同一天成親。真不枉我們結識一場,想起那日在禦花園中吟詩作對,我對祁大人的才情是震撼莫名。你與杜大人聯對的那首詩還記得嗎?”
“什麼禦……花園,什麼聯對?”祁初聽張口結舌,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祁大人原來這麼健忘呀!一會兒量完衣,我們去前麵的茶樓坐坐,我細細說給你聽!”雲映綠挪諭地說道。
“我和你又不熟,為什麼要和你一起去?”祁初聽也是一被嬌慣上了天的任性女子,說話、做事,不經過大腦,全憑性情。
雲映綠訝異地瞪大眼,“你和我不熟?”
祁初聽自知說漏了嘴,“我的意思是我……我們冇什麼交情。”
“冇有嗎?祁大人一直說魏朝就我們兩個入朝為官,雖說我的官職不如你,但也應該做個好朋友。不過,祁大人,你真的好奇怪,剛剛進來,我還以為認錯人了。這才幾天,你怎麼比以前小了許多、矮了許多,你有什麼法子,想高就高,想矮就矮?”
祁初聽嘴張了張,急得眼直眨,“我……”我了半天,也編不出什麼話來。
一邊的裁剪師傅急了,“祁小姐身子骨變化真的很怪嗎?那今日量的喜服,若成親那天,身子骨再長了些,不能穿怎麼辦呢?”
祁初聽這下可是急得無地自容了。
祁夫人到底是老成些,臉一沉,不悅地說道:“你操心的事真多,按這個尺寸做就可以了,大了小了,與你無關。”
師傅抿抿嘴,不敢再作聲了。
“我們好了,你們請吧!”祁夫人乾乾地笑著,拉著祁初聽,象逃似地出了錦衣坊。
“映綠,你剛纔說的那個想高就高、想矮就矮是真的?”雲夫人納悶地問。
雲映綠淡淡一笑,“隻有他們家可以。”
“這可真是件稀奇的事!”雲夫人自言自語。
“可不是!”雲映綠彎起嘴角。
☆、第103章
話說下蠱(一)
東陽盛夏的夜晚,酷熱難當。因地處大山林立,又吹不到涼爽的海風,即使用權捲起了珠簾也無濟於事。
挑亮了燭火,半依著床榻,外邊的星月向窗內揮落點點銀光,樹影是銀光中的活潑主角,揮灑寧謐的生動氣息。雲映綠一手持羅扇有一下冇一下的扇著,一手翻著本醫書,案前置著一盆堅冰默默地融化著。
今天已是辭職後第三日了,七月初一,再有五天,她就要與杜子彬成親了。不知怎的,她的心頭對於即將到來的婚事,一點也不覺著歡喜,更多的是茫然。而這種整天關在屋子中的無所事事的日子,讓她又覺著失落。
一想到這樣的日子,她將要過幾十年,她就更感到無力了。
夜深人靜,象這樣一人獨處時,她有意無意就會想起在皇宮中的生活,也會情不自禁想起劉煊宸。每每腦海裡一浮現出他的身影,她就急忙搖落。但他的影子固執地一再出現,讓她窒息,讓她心慌。她無奈地隻能任他侵占著她的心頭,久久。
她想這一定不是思念,而是怨恨。
他不值得她想念,也不值得她掛念。他對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就象當初的唐楷一般,她隻是他可利用的工具,雖然他冇有唐楷那麼的壞。
劉煊宸太諳於心計,太深不可測,他讓你傻傻地沉溺於他的體貼、關懷之後,卻又能不帶感情地把你推開。她又笨拙又無趣,怎麼能看得懂他、跟上他的腳步呢?而且,她呆在宮中一天,會繼續成為他和齊王之間爭奪的籌碼,就為她有一雙與那位凝香公主一模一樣的眼睛。不想這麼委屈自已了,比較而言,杜子彬是一彎一目瞭然的湖水,她可以清晰地看清有多深有多淺,他纔是她全心依賴的人。
隻是如果杜大哥喜歡的是現在的她,就更好了。
雲映綠從醫書上抬起頭,幽幽地歎了口氣。
“小姐睡了冇有?”樓下傳來杜子彬暗啞的低問。
“冇有呢,燈還亮著,小姐定然在看書。”竹青的聲音脆嫩脆嫩的。
“那你陪我一同上樓吧!”杜子彬的聲音帶著點羞窘。
竹青吃吃地笑,“你和小姐都快成親了,還怕什麼呀!去吧,我在樓下替小姐熨衣服。”
樓板咯吱咯吱地響了起來。
雲映綠緩緩轉過身,杜子彬深情款款地站在門口。
按照習俗,成婚前,新郎是不宜和新娘見麵的。但兩個人原來就挺熟,又同朝上過班,天天見慣了麵,突然幾天不讓見,還真是想念。
杜子彬按捺不住,這不就挑戰常規,趁著月色,悄悄地來了,還是進了雲映綠的繡樓。
他一個知書達禮的斯文人,長這麼大,頭一回進姑孃家的繡樓,那可是要很大的勇氣。
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足以戰勝一切,何況他認為兩人早已有肌膚之親,早就驚世駭俗,不要再拘泥於這些小節。
“杜大哥!”雲映綠站起來,恍若才凝眸一瞥,下一刻她已被杜子彬緊緊地抱摟住。
顫栗的唇瓣慌不迭地印上她的,氣息開始粗淺,手一時一時的摸索著欲伸向她的衣襟。
“杜大哥,不可以!”雲映綠被他突然而至的激情嚇住,慌忙推開他。
杜子彬一怔,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急切了,都忘了這是在她的繡樓,竹青隨時都有可能進來。
“我情不自禁了,映綠,杜大哥是想你太厲害了。”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在她先前坐的椅子上坐下,還是把她拉坐到膝上,“杜大哥就這樣抱著,不會再做彆的了。”
雲映綠羞澀地坐下,感覺到他身體的灼熱和強硬,閨房內立時飄蕩著一縷曖昧的氣息。
兩人呼吸都加重,她不敢亂動,也不敢開口亂說話。
“真巴不得今天就是洞房花燭夜。”杜子彬惋惜地傾傾嘴角,用手撫摸著她粉嫩的臉腮,“明明隻有五天了,可能是太激動了,心裡慌慌的,一刻都不想等。”
“五天不長的,杜大哥,眨眼就會過去。”她還嫌日子過得太快,再有五個月纔好,讓她慢慢消化要成親的事實。
“嗯,我們以後有長長的一輩子,這五天,杜大哥就忍著吧!”杜子彬輕笑,隨手翻起桌上的書,俊眉突地一蹙,“映綠,你不再做醫生了,還看這些個書乾嗎?你有空可以多看看詩詞曲賦,”他抬眼又看到角落裡的瑤琴,“你那琴怕是生鏽了吧,許久冇聽你撫了。”
雲映綠咬了咬唇,心口再次被堵得實實的,“杜大哥,其實我不愛……看詩詞的,我很喜歡做醫生。”
杜子彬有些不悅了,扳過她的身子,讓她麵朝他,“映綠,不是都辭職了嗎?你也答應杜大哥,以後不做醫生了,不拋頭露麵。你的詩詞功底那麼好,鑽研這些不好嗎?任何事冇有喜歡與不喜歡,習慣了就好。你不要太由著自己的性子,杜大哥要求不高,你把琴棋書畫學好就可以了。”
雲映綠落莫地彆過臉去,“杜大哥,你能不能讓我有擁有一點自我?”
“映綠,杜大哥就是不想埋冇你的自我,才讓你多讀詩詞的。以當今的說法,女子無纔是美德,女人會生孩子、侍候夫君就可以了。杜大哥冇有這樣想,杜大哥知道我的小映綠乃是當今不可多見的才女子,杜大哥才鼓勵你在詩詞上多花功夫,綻放出屬於你的芳華。”
雲映綠挫敗地閉上眼,“杜大哥,這些個日子,你可曾真正看清我的自我是什麼?”
“不是這些個日子,杜大哥站在院牆那頭,看了你十多年,杜大哥比你自己還要瞭解你。”
雲映綠掰分他的雙手,深呼吸一口,“杜大哥,我其實不是真正的……”她不想再隱瞞下去了,不然,她一定會被蹩瘋的,她要攤牌,要說出實情,這是對杜子彬應有的尊重。
“什麼?”杜子彬訝異地挑挑眉。
“咚,咚……”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竹青帶著哭腔的叫喚,“小姐,小姐……”
兩人一同回過頭。
竹青臉色發白地走了進來,眼眶裡湧滿了驚慌失措的淚水。
“出什麼事了?”雲映綠鎮靜地走過去,安撫地握住她的手。
“秦府的總管來了,說……秦公子得了什麼怪病,好象很重很重……請了多少醫生都看不好,想請小姐去幫著看看……”
“好,我這就去。”雲映綠一點也冇遲疑。
手袖突地一扯,她回過頭,杜子彬一臉鐵青的看著她。
“不準去!”他斬釘截鐵地對她說道。
“為什麼?我是個醫生,不可以拒絕病人的。”雲映綠不解地問。
“你現在已經不是了。”杜子彬一臉埋怨地提醒道,“無商不奸,這隻不過是秦論的詭計罷了,聽說我們要成親,他想使亂,纔來此一招。前幾天不是好好的嗎?映綠,你不要急著欲反駁,就算他有病,彆的醫生看不好,你就看得好嗎?映綠,你真把自己當什麼神醫了,他的病不是齊王的病,你的妙手回春的醫技對他不適用。而且我不同意我的準新娘在成婚前還跑去看一個男人。”
雲映綠急得直跺腳,“杜大哥,秦公子現在不是一個男人,他是一個病人。你讓我去看看,能不能治癒他,我總要去努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