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煊宸氣焰的溫度降了些,但怒氣仍然難消,“那左相認為突然讓本王辭去女官,杜子彬和劉煊宸就會打消疑慮了?”
“當然不會,但撲朔迷離的局麵,他們找不著證據,又能耐老臣幾何呢?”這也是祁左相想出的以退為進,以動震靜的對策。
“哦?”劉煊羿挑了挑眉,悶悶地坐下,陰陽怪氣地問道,“聽左相的口氣,下一步怎麼走,也想好了?”
祁左相淡淡地扯下嘴角,又捧起了水煙壺,吱吱地吸著,好一會,纔開口道:“王爺,那位雲太醫是很有個性,請王爺還是疏遠點好。一動她,就扯上杜尚書和皇上,想低調都難。”
劉煊羿一甩袖,“這是本王的私事,左相操心太多了。”
“王爺現在的一舉一動,都會掀起大的波瀾,早就冇公私之分了。”祁左相入木三分地點醒劉煊羿。他本來不想激怒劉煊羿的,但是真的無法忍受下去了。劉煊羿為了得到雲映綠,不惜拿杜子彬開涮,還在伶雲閣中,這不是不打自招嗎?杜子彬何許人,那是刑部尚書,整天瞪著一雙眼,緊盯著他們的人。杜子彬怎麼會不起疑?
“現在,老臣已經對外宣稱初聽得了怪病,必須要及快成婚,才能痊癒。接下來,老臣就該為初聽操辦婚事,以堵口舌。”
劉煊羿冷漠地翹起腿,“左相為祁小姐找到合適人選了?”
“王爺?”祁初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受傷地盯著他,“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呢?”她伏在椅背上,傷心地嚶嚶哭著。
“兒子,把你妹妹扶到樓上去。”祁左相對祁公子使了個眼色。
祁公子瞪了劉煊羿一眼,扶起極不情願的祁初聽,上了樓。
“王爺,嗬,老臣不知王爺當初允下與小女婚約是出於什麼目的,王爺可能不在意,但小女卻入了心,這可怎麼辦呢?”他狀似隨意,眸中犀利的冷光卻令人不敢拒絕。
“左相,本王是誠心想娶祁小姐的,也期盼著能和小姐共享錦繡江山。可你急於要小姐成婚,本王一個外界傳聞奄奄一息之人,怎麼娶妻呢?”
祁左相微微一笑,“好辦,那麼就讓王爺好轉起來、健康起來唄。”
“呃?”
“老臣已經私下和一些曾經竭力想扶持王爺登大寶的官員們接觸下,試探過他們的意思。他們對王爺的忠心冇有變,可是又擔心王爺的身子是個問題。老臣想,王爺你現在該下床了,走出王府,走進皇宮,讓世人瞧瞧齊王爺棒得足以勝任九五之尊,讓擁戴你的臣子們無後顧之憂。王爺,暗鬥已經冇意思了,現在咱們明爭吧!”
“那……目標太明顯,劉煊宸握有大權,咱們鬥不過他的。”劉煊羿被他說得心動,激情四溢,但一冷靜,覺得有些擔憂。
“王爺,你不是有手書嗎?手書一朝示眾,一個冒牌皇上怎麼受百官擁護?”
劉煊羿擰著眉,點了點頭,“說得也是。左相,那本王病了那麼久,怎麼讓世人相信本王好轉呢?”
祁左相微微閉了閉眼,“王爺不是說有位太醫講過醫學奇蹟無處不在,那就讓她來創造奇蹟吧!”
☆、第95章
話說猜疑(一)
雲府的日子還是過得很奢華的。
雲府從祖上就開始做珠寶生意,到了雲員外這一輩就是第四代了。祖上本就積下豐厚的家業,雲員外又是個理財高手,這家產是日積月累,比從前,不知上了幾層樓了。雲員外與雲夫人在那個朝代,算是很恩愛的夫妻。雲夫人身子弱,生了雲映綠後,大夫說她不能再承受懷孕的辛苦。兩人便決定不再要孩子,雲員外也冇納妾室,把個雲映綠視若掌上明珠般寵著。
雲員外是個開明的人,這麼大個家業冇人繼承,他也冇長籲短歎,總是說眼前的日子金貴著,以後的事誰說得清呢!
金貴的日子當然要住得好、吃得好、穿得好。雲員外為僅重新擴建了雲府、多添了幾位傭仆。雲府現在可是東陽城數一數二的大宅院,你在裡麵消磨一整天都不厭倦。府中四季的衣衫,也是按時由江南最好的綢緞坊送到府上,至於吃,動輒數十兩熬成的蓮子湯、燕窩粥、參茶,在雲府隻當是閒嘴在吃著。
而雲府的早膳就該講究了。
為啥呢?雲府的千金大小姐現在進宮做太醫,隻有早膳是正常在府中吃,午膳和晚膳上大部分是在宮中用完了纔回府。宮中的禦膳房做的禦膳,雲員外冇嘗過,但估計隻有皇上吃得好,其他人很一般吧。不然他的寶貝女兒怎麼瘦得下巴尖尖得象個棗核呢?
夫婦倆瞧著真是心疼呀,又勸慰不了女兒辭職,隻得在早膳上下功夫。雖說現在是六月底,天氣熱得呼吸一下,都能喘出一身的汗,人很少有好的胃口,但雲府的早膳桌上還是會琳琅滿目地擺上二十多個品種,各式的開胃小菜、涼糕、小粥,冰湯,那是應有儘有。
可雲家大小姐卻不太領情。
“映綠,嚐嚐這個,果仁糕,用冰冰過的,又涼又甜,非常好吃的。”雲夫人愛憐地夾了塊涼糕放在女兒盤子中,“不要一直喝水,要多吃點實在的東西。”
雲映綠扯扯醫袍的衣領,拭了淚汗,搖搖頭,站起身,“孃親,我吃不下。”
“不行,宮裡的午膳不知啥時候纔有,早膳不吃飽,怎麼做事?”雲夫人不依,按著雲映綠坐下。
“孃親,我真的不餓。”雲映綠是很懂養生之道的,但最近冇了心思理這些,心情象跌進了穀底,做什麼都不帶勁,吃什麼都無味。
“映綠,你要讓孃親傷心嗎?”雲夫人不得不拉下臉,采取高壓政策。
“爹爹……”雲映綠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雲員外投去求救的眼神,眼角的餘光看到門倌領著秦府的總管走了過來。
“小的見過雲員外、雲夫人、雲小姐。”總管恭恭敬敬地施禮,從懷中掏出一個紅色的小包。
雲員外和雲夫人神情一下緊繃起來,對視了一眼,屏氣凝神地站起身。那小包是當初裝著映綠生辰八字,訂婚那夜,由雲員外遞到秦員外手中的。
“這個……是我家員外和夫人讓小的還給雲員外,說我家公子才疏學淺,配不上雲小姐的慧黠蘭心。”總管麵帶憂色,斷斷續續地說道。
秦論終於想通,同意退婚了?
雲員外和雲夫人心中一喜,這僵持的局麵算是緩解了。不過,在聽到這個訊息的一刻,夫妻倆還是覺得對不住秦論,秦公子是有情有義,始亂終棄之人是他們的女兒。
但姻緣一事,誰能作主呢?
“說哪裡話,是小女與秦公子無緣。夫人,你去把秦公子的八字取來。總管,進來用點早膳吧!”雲員外客氣地對總管笑了笑。
總管搖搖頭,“不,員外和夫人還在等著小的回信呢!”他怯怯地瞥了眼雲映綠,又慌忙挪開眼神,眼中寫滿了悲哀和絕望。
雲映綠感到很意外,冇想到秦論會如此爽快,這不太象秦論的作風。他那天在伶雲閣說的話是真的?
那天,秦論的話和表情都非常詭異,不會有什麼事發生吧?她擰起了秀眉。
雲夫人從箱底把秦論的生辰八字找出來,交給總管,雲員外又賞了一錠大銀給總管,總管謝絕了,再次行個禮,便告辭出府。
“總管,”雲映綠不放心地追上去,喊住總管。
總管低下頭,定定地看著地麵,“雲小姐,你還有什麼吩咐嗎?”
“你家公子的身體最近還好嗎?”離上次義診又過去五六日了,秦論那個脈象一直困擾著她。
總管驚訝地抬起眼,嘴巴張了張,欲言又止,匆匆點了下頭,便急急往外走去。
“怎麼了?”雲映綠心下生疑,扯住總管的袖子。
“雲小姐,既然兩家已退了婚,以後,我家公子好與壞都與小姐無關了。不過,小的在此說句不敬的話,這婚是退遲了,或者根本冇有這婚約,該有多好。”
總管丟下這麼一句震撼莫名的話,走了。
雲映綠立在原地,愣愣的。
總管這口氣象是埋怨秦論和她訂婚似的,可是當初訂婚,不是出於她的意願呀!
“映綠,”雲夫人從花廳跑了出來,滿臉釋然的輕鬆笑意,“昨天杜員外約你爹爹到茶樓喝茶,暗示不久將要為你和杜公子舉辦婚事,也不知他們家乍這麼急的,你爹爹因為這邊婚約冇解除,隻得裝傻。冇想到這婚約解除得這麼快,那我和爹爹就著手準備你與杜公子訂婚,至於成親,還是等到年底吧。大夏天的成親,人家還以為怎麼一回事呢。”
“孃親,訂婚隻是個形式,可要可不要,結婚前補辦下就行了。現在彆那麼急,可好?”雲映綠心中很亂,不想這個時候匆忙訂婚。
知女莫若母,雲映綠那一臉的茫然,雲夫人看得有些著急了,“映綠,孃親寵你歸寵你,但有些事,孃親可是有底線的。你若再動什麼歪心思,孃親可不依。你和杜公子的親事,是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雲夫人的聲音不大,弱弱柔柔的,可雲映綠聽了,心中一悸。“孃親,我知道了,我去上班了。”她低下眼簾,掩飾住心底的疲憊。不知怎的,眼皮突突地跳,她不唯心,可就是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