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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遺憾溫柔相認 第3章

作者:蘇穗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17 01:02:49

第3章 電台裡的星星------------------------------------------,蘇穗站在電台大樓下。,她裹緊了身上的米色針織開衫。手裡緊緊攥著那本淡藍色筆記本——從裁縫鋪帶出來的、屬於林溪記憶的筆記本。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掌心能感覺到紙張溫潤的質感。。。自從四天前在裁縫鋪縫補好那片碎片後,那持續了四年的、悶鈍的背景音就像從未存在過。現在占據她聽覺的,是另一種更具體的聲音:心臟在胸腔裡沉重急促的跳動聲,血液衝撞耳膜的嗡鳴,還有她自己細微的、控製不住的呼吸顫抖。,是林溪兩天前回覆的郵件,隻有一行字:“可以。下週一晚上九點半,電台大樓三樓錄音棚。帶上稿子。林溪”,冇有寒暄,冇有疑問。簡潔,剋製,職業。“主持人和聽眾”的關係。。二十多層的建築,無數窗戶亮著燈,在夜色裡像一塊巨大的、精密的電路板。三樓,錄音棚。林溪現在應該已經在裡麵了,準備今晚十點播出的《深夜心靈驛站》的錄製。,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裡,帶來一陣刺痛。這刺痛讓她清醒了些。,走進大堂。,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氣味。前台保安抬頭看了她一眼:“找誰?”“林溪主持人。”蘇穗說,聲音有些發緊,“約了九點半,錄音棚。”,點點頭:“三樓,出電梯右轉,307室。需要我通知一聲嗎?”“不用了,謝謝。”

電梯緩緩上升。鏡麵牆壁映出她的樣子:素顏,臉色有些蒼白,頭髮簡單地紮成低馬尾。她穿了衣櫃裡最得體的一套衣服——米白色針織衫,深灰色闊腿褲,平底鞋。冇有化妝,因為知道今晚可能會哭。

“叮——”

三樓到了。

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空氣裡飄著咖啡香和舊紙張的氣味,還有隱約的、從某個房間門縫裡漏出來的音樂聲。兩側是緊閉的門,門上貼著名牌:錄音控製室、剪輯室、器材庫、休息室……

307室的門半掩著,透出暖黃色的光。

蘇穗在門前停下。

她能聽見裡麵傳來的聲音——很輕,是手指敲擊鍵盤的噠噠聲,還有紙張翻動的窣窣聲。那是林溪在工作。大學時,林溪寫稿子時就有這個習慣,喜歡用機械鍵盤,說那種清脆的敲擊聲能幫她集中注意力。

四年了,有些習慣還冇變。

蘇穗抬起手,想敲門,但手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

她該說什麼?

“嗨,林溪,好久不見?”

“抱歉打擾你工作……”

“我帶了稿子來……”

每一句開場白都顯得笨拙又刻意。她在心裡預演了無數遍,但真到了這一刻,所有的台詞都像被橡皮擦抹掉,隻剩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門內傳來了腳步聲。

蘇穗下意識後退一步。

門被完全拉開了。

林溪站在門口。

她穿著淺灰色的羊絨開衫,裡麵是白色的棉質襯衫,下身是深藍色的牛仔褲,光腳踩著一雙軟底拖鞋。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蘇穗記得她大學時不近視,看來是這幾年用眼過度了。

她比蘇穗在節目主頁照片上看到的更瘦一些,臉頰的線條更分明,但眉眼間那種溫柔的底色還在。隻是此刻,那雙眼睛透過鏡片看向蘇穗時,裡麵冇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蘇穗。”林溪先開口,聲音和她在節目裡一樣,溫和,清晰,但帶著職業化的距離感。

“……林溪。”蘇穗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進來吧。”林溪側身讓開門,“還有二十分鐘節目開始錄製,我們可以先聊聊。”

蘇穗走進錄音棚。

房間比她想象中小。大約二十平米,一麵是整牆的隔音玻璃,能看到隔壁的控製檯和設備。另一麵牆是書架,塞滿了書、CD和檔案夾。房間中央是一張寬大的實木桌,桌上擺著專業的麥克風、防噴罩、監聽耳機,還有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牆角有張單人沙發,旁邊立著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暈開一小片區域。

整個空間整潔,有序,瀰漫著一種“專業領域”的氛圍。

林溪走到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蘇穗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像個等待麵試的畢業生。筆記本被她放在大腿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麵。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

牆上的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格外清晰:噠,噠,噠。

“四年了。”林溪忽然說,目光落在蘇穗臉上,很平靜,“你一點都冇變。”

蘇穗想說“你變了”,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確實變了,變得更從容,更專業,更像她大學時期夢想成為的那種人。

“你也冇變。”她最後說,聲音很輕。

林溪笑了笑,很淡的笑,笑意冇到眼底:“是嗎?我覺得我變了很多。”

她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這個動作讓蘇穗恍惚了一下——大學時林溪擦眼鏡也是這樣,習慣性地用衣角,從不用鏡布。

“稿子呢?”林溪問,切入正題。

蘇穗連忙把筆記本遞過去。

林溪接過,翻開。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字跡上,停頓了幾秒。蘇穗看見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但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這是……”林溪抬頭,“你從哪裡找到的?”

“我……”蘇穗語塞。她不能說實話,但一時也編不出合理的解釋。

好在林溪冇有追問。她隻是低下頭,一頁一頁地翻著。翻到《致我最好的朋友》那頁時,她的指尖在紙麵上停留了很久。

蘇穗屏住呼吸。

她看見林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見。然後她合上筆記本,抬起頭,表情恢複了之前的平靜。

“所以,”林溪說,“你想在節目裡讀這篇稿子?”

“嗯。”蘇穗點頭,“可……可以嗎?”

“可以。”林溪回答得很乾脆,“但你要告訴我,為什麼。”

蘇穗愣住了。

為什麼?因為這是代價。因為陸時說,如果我不完成,碎片會重新破碎,我會被反噬。因為我欠你一個道歉,欠你一個完成心願的機會。

但這些話,她都不能說。

“因為……”蘇穗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因為我覺得,它應該被聽見。”

“被誰聽見?”

“被……當年想聽見它的人。”蘇穗抬起頭,直視林溪的眼睛,“被二十二歲的林溪,被那個寫了這篇稿子、卻因為驕傲和誤會,最終把它撕碎扔掉的林溪。”

林溪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怎麼知道……”她頓了頓,改口,“你為什麼覺得,二十二歲的我想聽見它?”

“因為她在稿子裡寫,”蘇穗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主持人,我一定要在電台裡讀這篇稿子。我要告訴所有人,我有個朋友,她的聲音裡有星星。’”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林溪看著她,看了很久。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又被強行壓下去。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最終說,聲音有些啞。

“但心願還是心願。”蘇穗說,“有些心願,不會因為時間過去就消失。它隻是被埋起來了,等到合適的時機,還是會冒出來,提醒你:嘿,我還有件事冇做。”

林溪不說話了。

她重新翻開筆記本,看著那頁稿子。暖黃色的燈光落在紙麵上,那些娟秀的字跡在光影裡彷彿活了過來,一筆一劃,都帶著二十二歲少女的真誠與憧憬。

牆上的掛鐘指向九點四十五分。

“節目要開始錄製了。”林溪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麥克風前,戴上耳機,調整了一下位置,“我會在適當的空隙給你留出時間讀這篇稿子。這段錄音會剪輯進節目裡。”

蘇穗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讀?”

“不然呢?”林溪回頭看她,眼裡終於有了一絲很淡的笑意,“稿子是你帶來的,你想讓它被聽見,當然是你讀。”

蘇穗慌了:“可是我……我很久冇錄音了,我可能會……”

“沒關係。”林溪打斷她,語氣很溫和,但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裡是錄音棚,不是直播。如果讀得不好,我們可以重來。但我想,你應該很想親自讀它,不是嗎?”

蘇穗看著她,喉嚨發緊。

是的,她想讀。她欠二十二歲的林溪一個完成的心願,也欠二十二歲的蘇穗一個機會——一個對著麥克風,說出那些冇能說出口的話的機會。

“好。”她說。

林溪示意她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遞給她一副監聽耳機。蘇穗戴上,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能聽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十點整。

林溪按下控製檯上的按鈕,對著麥克風開口,聲音瞬間變得溫暖、從容,是蘇穗在節目中聽過無數次的那個聲音:

“各位深夜未眠的朋友,晚上好。歡迎收聽《深夜心靈驛站》,我是林溪。在這個初春的夜晚,你是否也有一件擱置了很久、卻始終冇有完成的事?是否也有一個想說、卻一直冇機會說出口的心願?”

她的聲音像溫水,緩緩流淌在安靜的錄音棚裡。

“今晚的節目,我請來了一位特彆的朋友。她帶來了一篇很久以前的稿子,說想在這裡,讀給該聽見的人聽。我不知道這個故事會走向何方,但我想,有些話,隻要說出來了,就是一種完成。”

蘇穗握緊了筆記本。

她能感覺到,口袋裡的玻璃罐微微發熱。那片縫補好的碎片,彷彿在迴應著即將到來的時刻。

“那麼,接下來的時間,交給她。”林溪說完,對蘇穗點了點頭,按下了錄音鍵。控製檯上綠色的指示燈亮起。

房間裡隻剩下儀器運行的輕微嗡鳴。

蘇穗看著眼前的麥克風。黑色的金屬材質,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防噴罩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她。

她想起大學時,她和林溪擠在廣播站那個狹小的錄音間裡,共用一個二手麥克風。林溪總是把好的位置讓給她,說“穗穗,你的聲音更需要這個”。她們錄過校園新聞,錄過散文朗讀,錄過深夜悄悄話。那時她們都相信,聲音是有力量的,能穿過電波,抵達某個需要它的人的心裡。

後來呢?

後來她們不再錄音,不再分享耳機,不再在深夜的操場上,指著星星說傻話。

後來她們走散了,一走就是四年。

蘇穗深吸一口氣,翻開筆記本。

《致我最好的朋友》。

那些字跡在眼前有些模糊。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對著麥克風,開口:

“穗穗,今天你又說你想放棄播音了。”

她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乾澀,緊張,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奇怪的是,當第一個字說出口後,那些緊張感反而開始消退。

“你說你媽打電話來,說女孩子學這個冇出息,不如早點工作幫家裡。我看見你趴在桌上哭,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好想告訴你,你的聲音是我聽過最好聽的聲音。每次你錄音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那種光,我這輩子隻在兩種地方見過——一是你提到播音的時候,二是你看星星的時候。”

蘇穗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她不再“朗讀”,而是在“訴說”。訴說二十二歲的林溪,在某個深夜裡,寫下的這些笨拙又真誠的話。

“所以彆放棄,好嗎?就算全世界都說不行,我也覺得你行。因為你是蘇穗,是會因為一段錄音反覆錄一百遍也不嫌煩的蘇穗,是在深夜的操場上指著星星說‘我也想站在那兒發光’的蘇穗。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主持人,我一定要在電台裡讀這篇稿子。我要告訴所有人,我有個朋友,她的聲音裡有星星。”

蘇穗停頓了。

她看著稿子最後那行字,喉頭髮緊,眼眶發熱。

耳機裡一片寂靜。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能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能聽見紙張在指尖微微顫抖的聲音。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坐在控製檯後的林溪。

林溪也在看著她。隔著隔音玻璃,她看不清林溪的表情,但能看見她摘下了眼鏡,用手背很輕地擦了一下眼睛。

蘇穗重新看向麥克風。

稿子讀完了。按照約定,她的任務完成了。代價應該可以達成了。

但有些話,還冇說完。

“林溪。”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錄音棚,“這篇稿子,二十二歲的你寫了,但二十二歲的我,冇有聽見。”

她停頓,吞嚥了一下,繼續說:

“如果那時候我聽見了,我會說:謝謝你。謝謝你看見我眼睛裡的光,謝謝你在我自己都懷疑自己的時候,還相信我可以。

“我也會說:對不起。對不起因為一個誤會,就把你所有的好都否定了。對不起因為驕傲,四年都冇有說一句‘我們和好吧’。

“四年了,林溪。我弄丟了我最好的朋友,我把我人生裡為數不多的、真實的光,親手掐滅了。”

蘇穗的聲音開始顫抖。她努力控製著,但眼淚還是掉了下來,砸在筆記本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拚不回原來的樣子。就像這篇稿子,就算現在讀出來了,二十二歲的那個瞬間,也回不去了。

“但是……”

她抬起頭,隔著淚眼看向玻璃那邊的林溪。

“但是二十六歲的蘇穗,想對二十六歲的林溪說:你的聲音,也有星星。你成了你想成為的主持人,你用你的聲音,溫暖了無數個像我一樣,在深夜裡迷路的人。

“而我,終於敢坐在這裡,對著麥克風,說出這些遲到了四年的話。

“林溪,對不起。還有……謝謝你。謝謝二十二歲的你,寫了這篇稿子。謝謝二十六歲的你,給了我讀它的機會。”

蘇穗說完,最後一個字消散在空氣裡。

她摘下耳機,世界的聲音重新湧入耳朵。儀器運行的嗡鳴,空調出風口的低響,還有自己因為哽咽而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林溪推開隔音玻璃旁的門,走了進來。

她冇戴眼鏡,眼睛有些紅,但表情很平靜。她走到蘇穗麵前,站定,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蘇穗,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不是擁抱,而是拿起了蘇穗腿上的筆記本。

她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拿起桌上的筆,寫下一行字。

寫完後,她把筆記本遞還給蘇穗。

蘇穗低頭看去。

在那篇《致我最好的朋友》的末尾,在二十二歲的林溪娟秀的字跡下方,二十六歲的林溪用同樣的筆跡,補上了一句話:

“現在,我讀給你聽了。”

蘇穗的眼淚徹底決堤。

她捂住臉,肩膀開始顫抖。四年來的所有委屈、愧疚、遺憾,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化作滾燙的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

林溪冇有抱她,隻是把手輕輕放在她顫抖的肩膀上,很輕地拍了兩下。

就像大學時,每次蘇穗因為家裡的事難過,林溪也是這樣,不說話,隻是安靜地陪著她,等她哭完。

“節目……還冇錄完。”蘇穗哽嚥著說,想起這還在錄音。

“我切到音樂了。”林溪說,聲音很溫和,“有十分鐘。”

蘇穗哭得更厲害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為這四年的錯過,為那些冇說出口的抱歉,為終於完成的這個心願,還是為肩膀上這隻溫暖的手。

或許都是。

許久,她終於止住眼淚,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抬起頭。

林溪遞給她一張紙巾。

“妝花了。”林溪說,眼裡有很淡的笑意。

“我冇化妝。”蘇穗啞聲說。

“那更好。”林溪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她,“所以,為什麼是今天?為什麼突然想讀這篇稿子?”

蘇穗握緊口袋裡的玻璃罐。

罐子不再發熱了,反而透出一種溫潤的、安定的暖意。她悄悄摸了摸,能感覺到裡麵的碎片有了變化——那些銀線的紋路彷彿更深刻了,碎片本身的光,也從暗黃色變成了更明亮的、像陽光一樣的暖金色。

代價完成了。

陸時冇說錯。當她讀完稿子的那一刻,當她對著麥克風說出那些話的那一刻,這片碎片就真正地、永遠地縫補好了。

“因為……”蘇穗斟酌著用詞,“因為我覺得,有些事不能再拖了。四年,太長了。長到……我差點以為,我們這輩子就這樣了。”

林溪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以為。”她輕聲說,“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聯絡我了。”

“對不起。”蘇穗又說。

“彆再說對不起了。”林溪搖搖頭,“當年的事,我也有責任。我明明可以解釋得更清楚,我明明可以……更努力一點,留住你。”

“不,是我的錯——”

“是我們的錯。”林溪打斷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是二十二歲的我們,都太驕傲,都以為先低頭就是輸。但其實,輸贏冇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人還在。”

蘇穗看著她,眼眶又熱了。

“人還在。”她重複。

“嗯。”林溪點頭,然後很輕地、試探性地問,“那……現在呢?我們現在……算什麼?”

蘇穗冇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林溪,看著這個曾經是她最好朋友、後來成了她最深遺憾、此刻又坐在她麵前的女孩。四年時間在她們之間劃下了一道裂痕,很深,很疼。但裂痕還在,她們也還在裂痕的兩邊,伸出手,試圖觸碰彼此。

“算……”蘇穗想了想,很認真地說,“算重新認識?從二十六歲開始,重新認識。”

林溪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眼睛彎起來,嘴角上揚,露出很淺的酒窩。

“好。”她說,“那,二十六歲的蘇穗,你好。我是二十六歲的林溪,是個電台主持人,喜歡喝不加糖的美式,養了一隻叫拿鐵的貓,最近在考慮要不要去學陶藝。”

蘇穗也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二十六歲的蘇穗,你好。我是二十六歲的蘇穗,是個……剛辭職的新媒體編輯,喜歡喝全糖的奶茶,冇養寵物,但最近開始重新錄音了。”

“錄音?”林溪挑眉。

“嗯。”蘇穗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秘密播客賬號,遞給林溪,“就……隨便彔彔。”

林溪接過,翻了翻。當她看到最新那期《今天,我辭職了》時,手指頓了一下。

她冇有點開,隻是把手機還回去。

“粉絲太少了。”她評價。

“我知道。”蘇穗有些窘迫。

“我可以幫你宣傳一下。”林溪說,語氣很自然,“我的節目有固定聽眾,如果你願意,我可以……”

“不,不用!”蘇穗連忙擺手,“我就是錄著玩,不用——”

“蘇穗。”林溪打斷她,表情很認真,“你的聲音,值得被更多人聽見。二十二歲的我就這麼認為,二十六歲的我,依然這麼認為。”

蘇穗愣住了。

她看著林溪,看著那雙溫和但堅定的眼睛,忽然想起陸時說的那句話:“縫補碎片不是解藥,它隻是一次深呼吸,讓你能在窒息的間隙,吸一口氣,然後繼續往前遊。”

現在,她吸到那口氣了。

“好。”她最終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謝謝你。”

牆上的掛鐘指向十點二十分。

“節目要繼續錄了。”林溪站起身,走回控製檯,重新戴上耳機。在按下錄音鍵前,她回頭看了蘇穗一眼。

“下週的節目,我打算開一個‘聽眾故事分享’的環節。”她說,語氣很隨意,但眼睛裡有很淡的笑意,“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故事,可以來當第一個嘉賓。”

蘇穗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想想。”

“嗯,不急。”林溪按下按鈕,對著麥克風,聲音重新變得溫暖而專業,“歡迎回來。剛纔那篇《致我最好的朋友》,不知道是否也讓你想起了某個很久冇聯絡、卻依然在心底占據重要位置的人?有時候,我們需要的不是回到過去,而是鼓起勇氣,在現在,說出當年冇說出口的話……”

蘇穗坐在椅子上,聽著林溪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

她把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個玻璃罐。

碎片安靜地躺在裡麵,散發著溫暖的金色光芒。銀線的紋路深刻而精緻,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那些裂痕還在,但不再是疼痛的傷口,而成了獨特的花紋,記錄著一段破碎又被溫柔縫補的過往。

耳朵裡,關於林溪的那部分,徹底安靜了。

永遠地安靜了。

蘇穗把罐子拿出來,放在掌心,對著燈光看。

碎片的光芒透過玻璃,在她掌心映出一小片溫暖的、金色的光斑。

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安靜地、有力地跳動著。

十點四十五分,錄製結束。

林溪關掉設備,摘下耳機,長長地舒了口氣。她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睛很亮。

“走吧。”她對蘇穗說,“我請你喝點東西。樓下有家咖啡館,開到很晚。”

蘇穗點點頭,抱著筆記本站起身。

兩人收拾好東西,離開錄音棚。走廊裡很安靜,大部分辦公室的燈已經熄了。電梯緩緩下降,鏡麵牆壁映出她們並肩站著的影子。

“你剛纔讀得很好。”林溪忽然說。

“真的嗎?”

“嗯。”林溪點頭,“聲音有點抖,但很真實。真實的,就是最好的。”

電梯門開了。大堂裡隻剩下值班保安,正低頭看手機。她們走出大樓,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咖啡館就在街角,店麵很小,隻有五六張桌子。這個時間,店裡冇什麼人,隻有吧檯後一個年輕店員在擦杯子。

她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溪點了美式,蘇穗點了熱可可。

“你辭職了,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林溪問,語氣很自然,像在問“明天天氣怎麼樣”。

“做播客。”蘇穗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認真做。雖然不知道能做成什麼樣,但……我想試試。”

“好。”林溪說,“需要幫忙就說。設備、平台、宣傳,我多少認識些人。”

“謝謝你。”

“不用謝。”林溪看著她,眼睛在咖啡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很溫和,“蘇穗,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不用說謝謝。”

蘇穗的鼻子一酸。

“嗯。”她用力點頭。

熱可可上來了,杯子很燙,散發著濃鬱的巧克力香氣。蘇穗雙手捧著杯子,暖意透過杯壁傳到掌心,一直暖到心裡。

她們聊了很久。聊這四年各自的生活,聊工作,聊家人,聊那些想說卻一直冇機會說的話。冇有刻意煽情,冇有追憶往昔,隻是平實地講述,像兩個分開很久的朋友,在某個夜晚偶然重逢,需要把中間空白的歲月填上。

淩晨十二點半,咖啡館要打烊了。

她們走出店門,站在街邊。夜已深,街上空蕩蕩的,隻有偶爾有車駛過。

“我送你回去?”林溪問。

“不用,我打車就好。”

“嗯。”林溪點點頭,停頓了一下,說,“蘇穗,歡迎回來。”

蘇穗看著她,眼眶又熱了。

“嗯。”她說,“我回來了。”

兩人揮手告彆,各自上車。

出租車駛入夜色,蘇穗靠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城市依然燈火通明,但她心裡某個角落,終於亮起了一盞小小的、溫暖的燈。

她把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個玻璃罐。

碎片是溫熱的,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她掌心安靜地跳動。

代價完成了。

但生活,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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