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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福利院的床板很硬。
我把裝媽媽的白色盒子放在枕頭旁邊，蓋上了被子的一角。
晚上十一點半，我的電話手錶突然震動起來，螢幕發出的光照亮了黑色的床單。
上麵顯示著“爸爸”兩個字。
我按下綠色的接聽鍵。
揚聲器裡立刻傳出爸爸很大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氣。
“顧晨，你們到底去了哪裡？海悅餐廳關門了。我回到家，家裡一個人也冇有。”
他的呼吸聲很重，聽起來走得很急。“你媽的電話一直關機。衣櫃空了一半。你們以為拿走幾件衣服離家出走，就能威脅我低頭嗎？”
我看著白色的天花板，聲音很平穩。
“我們冇有離家出走。媽媽死了。我告訴你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鐘。接著是爸爸更大的吼聲，伴隨著踢倒椅子的聲音。
“顧晨！你是不是有病！誰教你在這個時候還撒這種惡毒的謊？你馬上讓你媽接電話！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把手錶拿近了一點。
“媽媽接不了電話。她在盒子裡。就在我旁邊。我今天去餐廳找你，給你的那張紙，就是死亡通知單。”
爸爸在那邊冷笑出聲。他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過來，顯得很尖銳。
“編，你繼續編。你今天拿著一張不知道哪裡弄來的破紙，身上塗著紅顏料來破壞念唸的生日。現在又拿這種話來咒你媽。林婉說得對，你媽就是為了爭寵，把你教壞了。”
“那不是顏料。”我打斷了他的話。
“那是媽媽的血。貨車撞過來的時候，媽媽把我壓在座位下麵。玻璃紮進了她的脖子。血流在我的臉上和衣服上。交警叔叔說，她當場就冇呼吸了。”
我陳述著交警叔叔告訴我的事實。冇有哭。
爸爸的呼吸停滯了一下。
“你今天在餐廳，腳底流血了。那也是車禍現場的碎玻璃紮的。你讓人把我趕出去。你冇有看那張紙。”
我說完這些，電話那邊一點聲音都冇有了。
過了很久，爸爸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憤怒，而是帶著一絲髮抖。
“你在哪裡？”
“在南城福利院。交警叔叔送我來的。”
爸爸直接掛斷了電話。
淩晨一點，我的電話手錶再次亮起。這次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接起來，裡麵傳出白天那個交警叔叔的聲音。
“晨晨，你睡了嗎？你爸爸......他來交警大隊了。”
交警叔叔的話還冇說完，手機就被另一個人搶走了。
爸爸的喘息聲從揚聲器裡炸開。
“顧晨！你媽呢！他們說的是假的對不對！你媽在哪裡！”
他的聲音破了，非常大聲，旁邊還有警察讓他冷靜的警告聲。
“我說了，她在白色的盒子裡。”
“我不信！那是假的！這都是你們聯合起來騙我的把戲！”爸爸在大喊大叫，“她昨天早上還給我發資訊，問我幾點回家。她怎麼可能會死！”
我聽見交警叔叔在那邊說話，聲音很嚴肅。
“顧先生，請您控製情緒。死者林雪確實在昨天下午三點四十分的連環車禍中喪生。當時她手裡還提著一個兒童生日蛋糕。這是事故認定書，這是死者的遺物。請您簽字。”
電話那邊傳出紙張翻動的聲音。
然後是撲通一聲悶響。
像是有人雙膝跪在了地上。
“不可能......這不可能......”爸爸的聲音變得很小，他在自言自語。“昨天下午三點......那個時候我在給念念佈置氣球。她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嫌煩，直接拉黑了......”
我聽著他發抖的聲音，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房間裡重新變得安靜。我摸了摸旁邊的白色盒子。
“媽媽，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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