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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無妄歸塵，暗護長安------------------------------------------，雲霧常年繞著竹峰，溪水穿穀而過，隔絕了世間所有喧囂，也藏住了齊旻死裡逃生的蹤跡。，齊旻已經在穀中躺了整整七日。老仆忠伯守在榻前，眼窩深陷，見他睜眼，當即老淚縱橫，撲通跪地：“主子，您可算醒了！老奴還以為……還以為真要留您一個人了！”，肩頭琵琶骨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地牢裡鐵鏈穿骨的劇痛彷彿還在昨日，可比起心口的空落，這點皮肉之苦早已不算什麼。他抬手撫上自己半張猙獰的疤痕，指尖冰涼，眼底冇有半分死裡逃生的慶幸，隻剩一片沉寂的落寞。“她……如何了？”，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帶著乾澀的疼，這是他醒來後，問的第一句話，字字句句，全是俞淺淺。，恭敬回話：“主子放心，太後孃娘帶著小皇上順利登基，垂簾聽政，謝大人與樊公子在朝中鼎力輔佐，朝局暫時安穩，冇人懷疑您的蹤跡，都當真以為您……葬在亂葬崗了。”，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薄唇輕啟，聲音輕得像穀間的風：“那就好。”，隻要寶兒好，他這一身傷，這一場假死，便都值得。，生於皇室傾軋，幼年喪母，被人推入火塘毀了半張臉，在冷眼與算計裡苟活，早已習慣了陰鷙與狠絕，直到遇見俞淺淺。，乾淨、柔軟，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通透，像一道光，硬生生照進他漆黑如墨的人生裡。他不懂如何愛人，隻會用最笨拙、最偏執的方式，將她囚在身邊，以為攥緊了，便是擁有，卻不知，這份愛太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也將自己逼上了絕路。，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他從未想過真的要顛覆這江山，隻是想藉著兵勢，逼退那些覬覦她與寶兒的勢力，最後用自己的死，換她們母子一世無虞。，是算計，是成全，也是他能給她的，最後一份溫柔。“忠伯，”齊旻抬眼，目光堅定，“傳我命令，所有暗衛、舊部，儘數解散，不得再與朝堂有任何牽扯，穀中所有兵符、印信、密檔，儘數燒燬，從此，世間再無長信王世子齊旻，隻有穀中布衣，無名無姓。”，連忙勸阻：“主子不可啊！您還有舊部忠心耿耿，還有翻盤的機會，怎能就此放棄？再說，太後孃娘與小皇上在宮中，若是有個萬一，咱們也能……”“冇有萬一。”齊旻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我若留著這些，便是給她留了隱患，朝野上下，容不得半點齊旻的痕跡，她才能做得安穩太後，寶兒才能坐得穩皇位。”
他頓了頓，望向穀外通往京城的方向，眼底泛起一絲溫柔的執念：“我不回去，不露麵，不打擾，隻在這穀中，守著她們，護著她們，便夠了。”
忠伯看著他決絕的模樣，知曉他心意已決，再也勸不動，隻得含淚應下，轉身去處理後續事宜。
此後數日，齊旻親手燒了所有與身份相關的物件，換上粗布麻衣，束起簡單的髮髻，跟著忠伯學種地、采藥、劈柴，徹底過上了山野布衣的生活。
白日裡，他開荒墾地，打理藥田，看似與尋常農夫無異，可每到黃昏，他總會獨自爬上穀中最高的望歸崖，站在崖頂，望著京城的方向，一站便是整夜。
崖風凜冽，吹起他的衣袂，也吹不散他眼底的思念。他不知道深宮之中，她是否安好，不知道年幼的寶兒，是否還記得他這個從未儘過責的生父，隻能靠著忠伯每月下山打探的訊息，拚湊著她們的日常。
得知她初掌朝政，手足無措，夜夜在慈寧宮批閱奏摺到天明，他便暗中調動僅剩的兩名心腹，匿名給謝征傳遞訊息，幫她梳理繁雜的政務，清除暗中構陷她的宵小；
得知她思念江南故土，吃不慣北方的麪食，他便親自去山中采買江南特產，托可靠的商隊送入宮中，隻說是民間供奉，不留半點姓名；
得知小皇上寶兒在禦花園玩耍，險些被假山碎石絆倒，他便連夜潛入宮中，悄悄將禦花園所有危險之處儘數修整，又在暗處佈下防護，確保寶兒再無磕碰；
得知冬日嚴寒，慈寧宮炭火不足，宮人剋扣用度，他便自掏腰包，購置上好的銀霜炭，匿名送往慈寧宮，讓她能度過一個溫暖的寒冬。
他做的所有事，都隱秘至極，不留一絲痕跡，像一個隱形的守護者，藏在暗處，守著他此生最珍視的人，不求相見，不求原諒，隻求她們歲歲平安，一世安穩。
無妄穀無妄，可他的心，從未有一日無妄，滿心滿眼，全是宮牆之內的那道身影，歲歲年年，遙遙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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