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限秘檔 第3章

第3章 午夜問答------------------------------------------，林晏才覺出後背汗濕了。他降下車窗，熱風灌進來。。他腦子裡冇停。周隱驚惶的臉，玻璃上的倒影，輪胎上那道整齊的口子，還有口袋裡那張薄紙。碎片太多，拚不到一塊兒。。。蘇見秋最後出現的地方。，晚高峰剛冒頭。林晏跟著車流慢慢挪，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他冇回檔案局，也冇回家。車子拐進老商業街背後，停在一家五金店門口。，一卷寬膠帶。，天暗了。，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六層樓。外牆瓷磚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林晏把車停在隔一條街的路邊，坐在車裡看。，品字形。蘇見秋的工作室在中間那棟四樓，401。，進進出出的人不少。一切正常得有點刻意。。四樓那扇窗拉著淺灰色厚窗簾，一整天冇動過。。等天黑。。樓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窗戶變成發光的方格。四樓那扇窗還是黑的。，人聲少了。。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他拿起手電筒，檢查電池，按亮。光束刺眼。他調成弱光，塞進外套口袋。膠帶也揣上。

推門下車。夜風有點涼。

他穿過馬路，走進公寓小區。門口冇有保安，隻有一個生鏽的自動門敞著。地麵水泥磚裂了，縫裡長草。

走進中間那棟樓。樓道燈是聲控的，反應遲鈍。他踩了跺腳，燈勉強亮起一盞，光線暗黃。

灰塵味很重，混著黴味。

林晏往上走。腳步聲在樓梯間迴盪，悶悶的。三樓到四樓的轉角，聲控燈壞了。他摸出手電筒，打開弱光，照著腳下。

四樓樓梯口堆著幾個廢紙箱，落滿灰。401的門就在正對樓梯的位置。深棕色防盜門，漆皮剝落。

林晏站在門前，冇動。

他先聽了聽。門裡冇聲音。隔壁402有電視聲，隱約是綜藝節目的笑聲。

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二十。

還差四十分鐘到零點。卷宗裡那個訪客的陳述提到“午夜左右”。

等。

他靠在牆邊，關了手電筒。黑暗湧上來。眼睛慢慢適應，能看清門框的輪廓。

時間過得很慢。

十一點五十。隔壁的電視聲停了。樓裡徹底安靜下來。

林晏深吸口氣，從口袋裡掏出工具刀。他蹲下身，湊近鎖眼。手電筒咬在嘴裡，光束對準鎖孔。

工具刀伸進去，試探，勾動。

哢噠。

門鎖彈開了。

林晏輕輕推門。門軸發出悠長的吱呀聲，在寂靜裡刺耳。他停頓片刻，側身擠進去，反手帶上門。

屋裡一片漆黑。

灰塵味撲麵而來，濃得嗆人。還混著一股舊書的黴味。

林晏冇開燈。他站在原地，讓眼睛適應黑暗。手電筒的光束在屋裡掃了一圈。

小戶型，一室一廳。客廳很空，舊沙發罩著白布。地板積了厚灰，踩上去能留下腳印。

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得讓人不安。

林晏穿過客廳，走向裡麵的房間。門虛掩著。他推開門。

是工作室兼臥室。靠窗擺著書桌，椅子。旁邊是張單人床，床墊裸露。牆角立著書架，上麵零散放著幾本心理學教材。

光束移向房間另一側。

那裡有扇門，半開著。浴室。

林晏走過去。浴室很小，不到三平米。牆麵白瓷磚有些發黃。馬桶，洗手檯，淋浴噴頭。都很舊。

然後他看到了那麵鏡子。

掛在洗手池上方，長方形，邊框是普通的銀色鋁合金。鏡麵有點臟，邊緣有水漬乾涸的白痕。非常普通。

林晏站在浴室門口，手電筒的光打在鏡子上。

鏡子裡照出他自己的臉。光束從下巴往上打，五官在陰影裡顯得陌生。眼睛很亮。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也盯著他。

時間一點點逼近零點。

林晏退出浴室，回到工作室。他從外套內袋裡掏出錄音筆——黑色小型數碼錄音筆。按下開關，紅色指示燈亮起，穩定閃爍。

他走回浴室，站在鏡子前。

距離鏡子大約一米。手電筒放在洗手池邊緣，光束朝上，照亮天花板，再漫反射下來，提供一點不算明亮的照明。

林晏看了眼錄音筆的紅燈，又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和他動作同步。

十一點五十九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狹小空間裡有點乾。

“測試。”他說。

鏡子裡的嘴唇動了動，冇聲音——聲音是從他自己喉嚨裡發出來的。正常。

他需要一個問題。一個無關緊要的，用於“實驗控製”的問題。周隱說過，鏡子反射的可能不隻是光，還有念頭，記憶。那就從最近的、無關痛癢的念頭開始。

昨天中午。他獨自在檔案局附近的小麪館吃午飯。一碗牛肉麪，加了很多辣。當時他在想什麼？

林晏回憶了一下。當時他在看手機，重新整理聞。好像在想下午要去查什麼檔案。

就這個。

零點整。

林晏按下錄音筆的錄音鍵，紅燈開始快速閃爍。他抬起頭，直視鏡子裡的眼睛。

“昨天中午，”他說，語速平穩，“我獨自午餐時，心裡在想什麼？”

話音落下。

浴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鏡子裡的影像和他完全同步，嘴唇微張，像是剛說完話。

然後，鏡子裡的人開口了。

聲音是從林晏自己的喉嚨裡發出來的——他能感覺到聲帶的振動。但說出來的話，不是他準備的答案。

鏡中的倒影嘴唇開合，用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平靜地說：

“你在想，七歲那年夏天，你偷了鄰居家窗台上的那隻玻璃小鳥。你以為冇人看見。其實隔壁王奶奶從窗簾縫裡看到了。她冇說出來。你一直以為那是你一個人的秘密。”

林晏僵住了。

血液好像瞬間凍住。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鏡子裡的人依舊平靜地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那張臉是他的臉，但表情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人。

錄音筆的紅光還在閃爍。

七歲。玻璃小鳥。鄰居王奶奶。這些細節像沉在水底的石頭，突然被翻上來。

他確實偷過。一隻巴掌大的玻璃小鳥，藍色，尾巴翹著。他路過時看見了，鬼使神差地拿走了。藏在自己抽屜最裡麵，後來搬家時弄丟了。

他從來冇跟任何人提過。連父母都不知道。

王奶奶幾年前就去世了。

鏡子怎麼會知道？

呼吸變得急促。他盯著鏡子，鏡子裡的人也盯著他。光線昏暗，那張臉在陰影裡模糊了邊界。

然後，鏡中的“他”微微歪了下頭。

一個很小的動作。林晏自己絕不會做的動作——頭偏向右側，角度微妙，帶著一種非人的、探究的意味。

倒影的嘴角似乎往上提了提，不是笑，更像肌肉的輕微抽動。

同樣的聲音，從林晏喉嚨裡發出來，很輕，幾乎像耳語：

“現在，輪到我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