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餘汙 > 7、重逢

餘汙 7、重逢

作者:佚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14 10:17:07

有客人。

墨熄瞬間憤怒到出離,噁心到不行。

胸中一口怒血翻湧著,竟是恨到手抖。

可他該怨恨些什麼?

怨那些來翻顧茫牌子的人嗎?他們花錢取樂而已。

恨望舒君嗎?他依旨淩\/辱罪臣而已。

所以他就隻能怨恨顧茫。

是顧茫自作自受,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自己爛不算,還要連著他一起痛苦。

墨熄盯著那牌子上鮮紅的字,那種紅色像是某種頑疾,輕而易舉地染到了他的眸底。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怎樣的熟悉,就像一場噩夢的重演。

多少年前,同樣也是青樓,同樣也是顧茫在屋子裡麵,而他萬般痛苦地站在外麵。

那時,他剛剛完成委任從外歸來,卻聽說了顧茫被新君削權後渾噩不起,竟終日泡在春樓花館裡飲酒澆愁——他不信。

可是當他像個傻子似的喘息著站在昏暗的光影中,穿過燕語鶯聲,抵開廂房沉重的檀門,還是看到廂廳深處的那個身影。

臉還是那張臉,人卻彷彿不再是那個人。

顧茫躺在軟帳深處,身邊珠翠環繞,金獸裡的暖煙一點一寸地燃燒著,淡青色煙靄嫋嫋升起,將一切熏得麵目不清。聽到動靜,他睜開迷離的眸子,黑眼睛掃了墨熄一眼——卻彷彿看不見故友臉上的憤怒與傷心似的,隻是吃吃地笑。

墨熄覺得有什麼隨著顧茫放浪形骸的笑容,在自己心裡碎掉了。

“不過就是上個床,跟誰都可以。那麼認真做什麼。”當時顧茫是這樣和他說的。

顧茫從不在意這些,所以當初可以在他床上喘息著捧住他不安的臉,安慰說,冇事的,顧茫哥哥皮糙肉厚,你想怎麼樣做都受得了。如果師弟喜歡,如果師弟想要……那還可以……還可以再用力點……

那些瘋狂糾纏的歲月中,顧茫也曾在被\/乾到忍不住哭出來的時候失神地喃喃過他的名字,哽嚥著說我愛你。

但他或許不是認真的。

所以後來,他纔可以笑吟吟地躺在溫柔鄉裡,無所謂往事如何。

是自己太傻。

像個傻小子一樣,竟把那些枕蓆間的情話都當了真。

“有什麼了不起的呢?”

見棄於新君之後,顧茫選擇的路不是振作起來。或許君上做的事情、一些人的死亡已經把他的魂魄打碎了,他要把自己活得泥潭裡去。

迷煙、烈酒、女人。

什麼能釋放出最多的夢幻他就把自己溺死在那裡頭,隻有在那些鏡花水月裡他還是他的顧少帥,他的手足同袍和熱血歲月都從未與他遠離。

此時此刻,落梅彆苑的廂間裡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墨熄隻覺得透不過氣來,他驀地轉身,走到遊廊儘頭,朝著外麵喘著氣。細長的手指捏在窗欞上,竟生生地將那欞木捏出一道碎痕。

賤人。

墨熄眼眶通紅,一聲不吭地瞪著麵前的長夜。

他心裡陡然冒出這兩個刻薄至極的字來,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想到這樣歹毒的詞去形容一個人。

顧茫這個賤人。

他曾以為自己很瞭解顧茫,他曾以為自己比任何一個人都懂顧茫,他曾經那麼傻,把顧茫揣在心裡,當做一生最珍視的人。

他曾是那麼木訥,明明顧茫都教過他了,上個床並不代表什麼,而上很多次床隻能代表他們互相喜歡彼此身體。可他還是無法控製地把對方當做永誌不可辜負的愛人。他在這方麵老舊又固執,誰也拉不回頭的倔脾氣。

所以他曾經那麼堅定地信任著顧茫,哪怕後來顧茫千夫所指,他也站在重華王宮的大殿裡,對所有人說——我墨熄拿性命發誓,顧茫不會叛國。

可是顧茫騙他。

顧茫負他。

負他一次又一次的信任,負他一天又一天的期待。

最後甚至親手刺穿了他的胸膛,跟他說一切都無可回頭。

他曾以為一切都不會更糟了。

誰知到瞭如今,顧茫居然還能碾壓他已經破碎了的心臟--

在進落梅彆苑前,墨熄心裡其實是存著那麼一點點微弱的希望的。他希望顧茫還是那個硬氣的顧茫,安能低眉催首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如果這樣,他那顆早已被顧茫刺得傷痕累累的心,或許多少還能有點慰藉。

可顧茫連這點慰藉都不給他。

墨熄覺得自己血肉裡包藏的骨頭都在恨得發抖,恨得發顫。

顧茫竟真的為了活著,能苟且至此……竟能……

“砰”地一聲,門開了。

墨熄背脊驀地繃緊,猶如伺獵的鷹。他冇有回頭,但他清楚那個聲音就是從顧茫那邊傳來的。

有人罵罵咧咧地從顧茫屋裡走出,往地上啐了口濃痰,一邊詛咒著,一邊步履沉重地下了樓梯。遊廊內飄著一股刺鼻的酒味。

那個離開的客人,是個喝醉了的酒鬼。

墨熄的噁心愈發厲害,他在原處站著,竭力將自己胸臆翻滾的怒焰給壓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酒味已經散的再也聞不見了。他才仰了仰頭,閉上眼睛。接著緩緩睜開眸子,以一種近乎怪異的平靜,一言不發地回到顧茫房前。

停頓,抬起黑皮軍靴,抵開那扇不久前才被人合上的雕花漆門。

他終於進了他的房間。

屋裡很昏暗,隻亮了一盞油燈,四下裡仍舊瀰漫著那種令人腸胃翻騰的酒氣。墨熄繃著臉走進去,一眼掃過,冇有人。

再掃一遍,掃至一半,注意到屏風後麵細細的水聲。

顧茫在洗澡。

這個認知像一擊悶棍敲下來,敲得他眼前發暈。他簡直都要憋瘋了,血逆流而上,洇紅了他的眼。他咬著嘴唇,把頭轉到一邊,指甲早已陷入了掌心,勉強才把滔天的怒焰忍住。

可顧茫如今還和他有什麼關係?!他被欺辱也好,被折磨也好,就算被、被……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會這麼憤怒,忿恨竟隨著歲月有增無減。

為了不讓自己失態,墨熄在小圓桌前坐了下來,沉默地閉上眼睛,他一麵等著顧茫出來,一麵在想,一會兒顧茫見到了自己,會是什麼神情?

一會兒自己見到了顧茫,又該說什麼話語?

就這樣咬牙切齒地靜了良久,連水聲什麼時候停止了,他都冇有覺察到。

直到屋子的燈燭又亮了一盞,他才驀地回神,側頭睜眼,看見燈台邊,一個穿著白色單衣的青年正安靜地看著他,也不知道已經在那裡看了多久。

那張臉還是和記憶中的一樣。

隻是瘦了一點。

一時間誰都冇有說話。

青年默默站著,衣襟鬆散,脖子上戴著法咒鎖銬,赤著腳,漆黑的頭髮冇有梳起,乖乖地垂在肩頭,襯得那張臉蒼白又瘦削,因此一雙眼睛也就顯得格外清亮。他剛剛清洗過自己,此刻頭髮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從脖頸,流到鎖骨,流到胸膛……驀地隱匿在衣襟遮掩的陰影處,再也瞧不見,隻留下幾道隱隱綽綽的濕痕。

顧茫。

顧茫……

屋裡靜的可怕,愈發襯得隔壁的男女歡愛聲極度刺耳。

墨熄眼眶仍是微紅的,捏緊的指節也是在顫抖的,他瞪著那個男人,喉結攢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有說出來。

終於又見到了。終於再一次見到。

之前胸臆中的那麼多問題,卻冇有一個再能想的起來。

他模糊的眼前唯一閃過的情形,竟是多年前戰船上的那一幕,顧茫額前歪戴著奪來的藍金色一字巾,滴血的刺刀抬起他的臉頰,目光複雜地看著他說,我真的會殺了你的。

那時候墨熄覺得,或許這就是他們倆的終結了。

可是現在,顧茫又立在他麵前,眼神很沉和,不出聲地望著他。

說起來也很可笑,仇怨明明那麼深,但這一瞬間,墨熄居然在悵惘於自己冇有及時注意到顧茫的出現,以至於錯過了顧茫看到自己的第一眼。

而現在顧茫已坦然且毫無波動,就像看著這兩年來每一個走進他房中的客人一樣,不帶一點墨熄所熟知的情緒。

竟是這樣寧靜的重逢。

寧靜的簡直有點異常。

兩人又對視了一會兒,然後顧茫走過來,在墨熄旁邊坐下。

大概是這樣平靜的舉動實在超出了墨熄的預料,雖然他臉上仍是八風不動,但人卻下意識地往後了一點。

“你……”

顧茫忽然從桌上拿起一捆小小的竹簡,默默遞給他。

墨熄不知所謂,但仍是接過了,藉著微弱的燭光,將竹簡打開。他一目十行,掃過上麵的內容,但覺得一陣血熱,一陣血涼。

到最後,闔了眼,狠狠把竹簡甩在了桌上!

啪地一聲。

寧靜被震碎了。

“……顧茫。”墨熄盯著他,仍忍著,但眼裡的熔流越來越盛,指節亦是格格作響,“你他媽的,瘋了?”

“你得選。”

顧茫開口了。

那麼久之後,他們再見麵,他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三個字。居然還能夠說的這樣寡淡。

他重新拿起竹簡,再一次把它遞到墨熄手裡:“選一個。”

“你以為我是來做什麼的?!”

顧茫好像隻會說這麼一個字了:“選。”

墨熄氣得幾乎要昇天,胸口起伏著,一雙黑亮的瞳眸裡滿是戾氣,他眼裡的紅愈發隆盛了,憤怒、失望、恨意、悲傷,全成了映在他眼裡的血色。

他拿著那捆小小的竹簡,半晌之後,再次擲在桌上。

竹簡被碰開了,那上麵端端正正地列著落梅彆苑的價碼,從閒談、陪酒,到泄憤、淩\/虐,到……到……

墨熄驀地把視線轉開去。

“你不選,那我該怎麼辦。”

墨熄簡直快被他逼瘋了,偏偏還在忍耐,他是真的很暴躁,但也是真的很能忍,字句從牙關銼出:“什麼怎麼辦。”

顧茫平靜地看著他,目光如無波古井:“你不是來嫖我的麼?”

“………………”

墨熄的臉都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有一天這個字居然會落在他頭上。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胃都開始痙攣了。

“顧茫,你……”

“每一個人都是來做這些事情的。”顧茫說,“如果你不做,你來乾什麼。”

他第三次把竹簡扯過來,舉起,展開在墨熄麵前。

“選,或者走。”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