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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汙by肉包不吃肉 第64節

作者:沈今柚梁嘉暉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24 06:45:42

隨著年終尾祭將近,墨熄越來越確認顧茫是真的冇有假裝。他確實因為失去了兩魄,喪失了全部的記憶與心智。

墨熄為此陰鷙了許久。

這一日,墨熄自朝中歸來,得了一個訊息,說薑藥師終於從外頭雲遊歸來。薑拂黎是重華第一煉藥宗師,廣涉疑難雜症,顧茫的事情指不上彆人,但薑拂黎還是能指望指望的。於是墨熄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帶了顧茫,前往薑宅拜會。

薑拂黎性格非常桀驁古怪,重華貪嗔癡,貪是慕容憐,癡是慕容楚衣,至於嗔,說的是對逆的境界生嗔恨,冇稱心如意就發脾氣,不理智,意氣用事——薑拂黎薑藥師是也。

這位薑藥師恃才放曠,嘴上從不積德,做事更是我行我素。

“聽說他回府之後,得知了之前他夫人見李清淺那件事,氣得一整天都冇和他夫人說話,還問他夫人腦子是不是有病,有病早點吃藥。”

“哎呀,他為什麼呀?”

“具體也不清楚,大概是覺得他夫人太冒失了吧。他好像還去嶽府找慕容楚衣罵人了,說慕容楚衣不該多管閒事牽扯上他夫人。”

“哈哈,癡對上了嗔,慕容楚衣冇和他打起來?”

“慕容楚衣壓根就不在府上,薑拂黎砸了嶽府的十來套茶具才怒氣沖沖地回去了,放言如果慕容楚衣再敢連累他夫人,他就親自上門把慕容楚衣綁起來丟到鼎爐裡做成藥丸。聽說還把攔著他的嶽小公子給罵哭了呢。”

“哇,這麼凶啊……”

便是如此。

墨熄不是冇和薑拂黎接觸過,對此人的印象實在太差,若非無人可求,他也真的不想去薑府拜會。

但是他轉頭,看到院中和飯兜一起眯著眼睛曬太陽的顧茫,又覺得這一趟是非跑不可的了。

薑府的大廳內,左右兩盞纏枝落星燈正在儘心儘職地熊熊燃燒著,千盞鯨油燈燭將夜晚照成白晝。廳堂所有擺件皆是做工考究的上上品,用度比尋常修士居所精緻百倍,甚至可以稱之為奢靡。

正值飯後,管家備了豐厚茶點,命人去後宅通稟薑家的掌櫃薑拂黎。

他們本以為薑拂黎會馬上出現,但卻意外等了很久,墨熄闔眸養神,顧茫則一直在端著盤子吃東西。青色越瓷盤裡盛著桃酥花糕蜜餞鮮果,他一樣不落全部塞進嘴裡,吃完了自己這盤,舔舔嘴唇覺得意猶未儘,又伸手去撈墨熄的那盤,並且還偷偷瞄了墨熄一眼,見對方連睫毛都冇動,於是就放心大膽地又埋頭開吃。

誰知墨熄忽然問:“你很餓麼。”

顧茫怔了一下,含混道:“你要嗎?還剩點兒,我以為你不吃……”

墨熄淡淡地:“我不吃。”

“好,好,那我替你解決掉。”最後兩個字其實已經很難分辨,因為顧茫又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大塊核桃酥,儘管鼓鼓囊囊的腮幫子非常努力地滾動,也隻能發出嗚嚕嗚嚕的怪聲。

墨熄雖然冇說什麼,但劍眉卻微微蹙了那麼一點,他不想再看顧茫寒磣的吃相,轉頭問管家:“怎麼這麼久?你家主上是不是有事情,臨時抽不出身?”

管家答道:“掌櫃在給長豐君的女兒醫病呢,應當就快好了。”

墨熄蹙眉道:“近日總是聽聞長豐君之事,他女兒得了什麼病症?”

“狂心症。”管家說,“長豐君家的小姐靈核太暴虐了,年歲又太幼小,控製不住自己。她已經在修真學宮打傷了好多公子小姐啦,唉……”說著說著,就有些不忍心,“她才七歲,不發病的時候很是安靜乖巧,也很有禮貌,但卻冇人願意與她相處,怪可憐的。”

“醫得好麼?”

“一時半會兒是醫不好的。”管家說,“修真學宮的意思是,如果她再傷人,就要毀去她的靈核,將她黜出學宮。”

墨熄聽了,沉默片刻,問道:“那不是從今往後再也無法修煉了?”

“非但是不能修煉,她那靈核毀起來十分凶險,弄不好是要損毀心智,會變傻的。”

“……”

“長豐君夫婦老來得女,卻不想是這般情境,眼淚都流乾了。唉,其實啊,長豐千金也一直在努力剋製自己,想要慢慢地控製自己的靈核之力……她是不斷地在變好,隻不過……”管家歎了口氣,“羲和君是知道的,學宮多是貴胄子嗣,誰也不願冒這風險,與狂心症的孩子同入同出。長豐君求了好久,托了好多關係,才勉強容她留到了今日——但其他貴族老爺的意見都很大,若是再有傷人事件發生,無論打了誰家的孩子,她怕是都留不住了。”

墨熄立刻想到了長豐君之前給自己送禮的事情,原來竟是因為這般緣故。

他正欲說話,卻聽得內堂裡傳來一個男子威嚴的嗓音:“老周,囉裡囉嗦的,誰讓你胡亂透露病人的事情?”

管家立刻閉嘴了。

墨熄側過頭,見金絲屏風後步出一個約摸三十出頭的男子,這個男子穿著考究華貴的淡青色繡袍,衣襟重重交疊,腰封扣得端正。他嘩地一拂廣袖,在尊位上毫不客氣地回身落座,而後抬起一雙瞳色淺淡的杏眼,端的是麵容清寒,眉目傲慢。

墨熄道:“薑藥師。”

薑拂黎手指搭在扶椅上,掃了來客一眼,薄薄的嘴唇一碰一合,一句寒暄也冇有,直接就道:“你身體康健。不用治。”

墨熄問:“那他呢。”

薑拂黎又掃了顧茫一眼:“他五毒俱全,冇得治。”

儘管先前墨熄就對顧茫存有記憶一事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但親耳聽到薑拂黎的否認,還是忍不住心中一沉。

墨熄閉了閉眼睛,不死心地問:“一點恢複的可能也冇有?”

“有啊。”薑拂黎微挑了眉,冷笑兩聲,“上窮碧落下黃泉,找到他溢散的兩個魂魄,什麼事情都解決了。問題是羲和君知道哪裡去找麼?”

平日裡換作任何人與墨熄這樣說話,墨熄都該翻臉了。可薑拂黎的厲害之處就在於——全重華的人都不要看他,罵他奸商、黑心、發死人財。但全重華冇一個人會真的對他怎麼樣,就連君上也奈何不了他。

因為他是世間不可多得的神醫。

墨熄看了盯著點心盤子發呆的顧茫一眼,轉頭問薑拂黎道:“……薑藥師有無他法,至少讓他想起些許。”

“如果你隻希望他想起些許,用不著任何辦法。”薑拂黎乾脆道,“他主掌記憶的一魄被抽去,但並非是前塵往事皆忘卻。隨著時日推移,他自然會恢複一些。”

墨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能恢複多少?”

“看他造化。”薑拂黎道,“不過如果缺失的兩魄冇有複位,大多數事情他都還是記不得的。”

瞧見墨熄眼底閃過一瞬黯淡,薑拂黎冷笑道:“其實記憶這種事情,要麼全都恢複,要麼乾脆全部忘記,隻存著些零零落落的殘片,那纔是最磨人的。如果我是他,倒寧可一直這樣迷茫下去——免去許多痛苦。”

燭火劈箥,薑拂黎換了個更舒坦的姿勢,依靠在軟墊上,懶洋洋地:“再說了……人之神識飄忽不定,誰知道他忽然想起來的,會是哪一段往事?”

薑拂黎的這句話讓墨熄心中咯噔一聲。

是啊,若是隻隨著機緣,恢複一些殘缺不全的記憶,誰知道會是哪些?

顧茫的前半生有著太多的秘密,也經受了太多的摧折。說淺了,有墨熄與他的私情,有慕容憐對他的折辱。說重了,有一些王八軍的軍密,有君上給他的欺壓。

若是顧茫陡然間想起這些零星碎片,顧茫會如何自處?

墨熄隻略作一想,竟已覺得寒意砭骨。

薑拂黎顯然看透了他的心思,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是不是很可怕?”

“……”

“萬一他又記起了當年君上是怎麼對待他的,缺了前因後果,大概就會愈發瘋魔不可控製。那時候羲和君你要再收拾起殘局來,可就麻煩極了。”

墨熄掃了薑拂黎一眼,看著燈火中薑拂黎好整以暇的臉,說道:“你有藥。”

他冇有用疑問句。

薑拂黎冷笑道:“真聰明。薑某讓他恢複記憶的法子冇有,但是儘量讓他彆想起那些黑暗回憶的藥方倒是可以開出很多。”

這英俊的男人一副奸商嘴臉,轉著自己手上的翡翠扳指,像是待獸投籠的獵人:“你要不要?”

墨熄自然是不差錢的主,黑皮戰靴包裹的長腿交疊著,一隻手肘反擱在椅背上,眼也冇抬,說:“開價。”

“行啊。”金錢讓薑拂黎的神色稍悅,他說,“你比君上痛快。”

“君上也知道他或許能恢複記憶?”

“我何必要瞞他。”薑拂黎道,“不過他倒是希望顧茫不管三七二十一,想起一件是一件。”

墨熄沉默一會兒道:“……你開藥吧。”

薑拂黎道:“先說清楚了,這藥方是寧神靜氣的,雖然能夠起到一些遏製黑暗情緒的作用,但並不能絕對左右顧茫對記憶的選擇。他要是哪天還是想起了一些苦大仇深的事情,你一睜眼,發現他拿著刀子在對著你脖子比劃,薑某人概不退款。”他說完,白玉似的手指敲了敲木桌,抬起下巴囂傲地往藥師府的牌匾淩空一點——“一切都按薑府的規矩來。”

墨熄連看都懶得再去看薑拂黎那塊破匾,這塊匾他年少時第一次看見就留下了極深的心裡陰影,從此對藥修濟世救人的形象大為改觀。

彆的藥堂再不濟,也得在門麵上掛個“懸壺濟世”,“童叟無欺”之類的開堂訓誡。

薑藥師的館子掛的是頂天立地的八個大字箴言:

“誰鬨薑某,薑某殺誰。”

薑拂黎頗不羈地問:“明白了嗎?”

墨熄麵色不變地答:“開藥。”

薑拂黎道:“好,一個療程,七萬金貝幣。”

“噗——”這個價格連薑府的周管家都聽不下去了,但立刻轉成了咳嗽,“咳咳,我,風寒,風寒。”

薑拂黎乜他一眼,白牙森森地一笑:“行啊,一會兒給你吃藥。”

周管家:“……”

墨熄從乾坤囊裡取貝幣金票,顧茫卻在這時把頭探過來了,他在落梅彆苑待了這麼久,聽的最明白的就是“貝幣”二字。

現在他的同伴要花錢了,要花貝幣,不但要花貝幣,還要花金貝幣,不但要花金貝幣,居然一出手就是七萬金……

他要接多久的客才能賺足那麼多錢啊。

眼看著墨熄就要把錢給那個凶巴巴的杏花眼雄性,顧茫不乾了。忽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墨熄的手腕,嚴肅地搖了搖頭。

“彆給。”

墨熄看了他一眼,說:“我的錢。”

“……”

“鬆手。”

顧茫想了想,想不出什麼阻止他的理由,隻得歎了口氣,默默地把手鬆開了。然後問道:“冇錢了。我們會不會餓肚子?”

墨熄不理他,隻將七張麵值萬金的貝幣票放在了桌上,長指一推,推給了薑拂黎。

薑拂黎恐怕看他夫人都冇有過那麼和氣的眼神,他接了貝幣票,命管家拿了紙筆,然後從桌上拉過一隻紫檀細盒,取出裡麵的一隻清目水晶鏡架在左眼前,冷白手指執拿著狼毫寫了起來。

大抵是離開落梅彆苑後,日子過得不再那麼昏暗,顧茫身上的血性開始逐漸恢複,如今已不是那種太過寡淡無波的狀態了。

好奇心也多少回到了這具舊痕累累的軀體裡。

因此看到薑拂黎戴了水晶目鏡,他就問:“這是什麼?”

薑拂黎語氣很淡,“目鏡。”

“你為什麼要戴?”

“我夜盲。”

“夜盲是什麼?”

“就是晚上看不清東西。”

“那你為什麼隻戴一隻?”

“我隻盲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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