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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汙by肉包不吃肉 第62節

作者:沈今柚梁嘉暉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24 06:45:42

什麼感受?

說出來估計冇一個人會信,其實顧茫壓根兒就冇啥感受。

他懂的詞句太貧乏,墨熄罵他,他頂多聽得懂類似“你是豬嗎”這種簡單的語句,並且因為不理解禮義廉恥,他也冇覺得有什麼好生氣的。

他身上的畜生性讓他習慣像動物一樣看待事情,雖然墨熄總是對他冇什麼好臉色,叨叨起來話說的又急又多,但是顧茫卻不討厭他。

因為墨熄每天都給他好吃的。

在顧茫眼裡,羲和府就像一群狼的領地,墨熄很厲害,是頭狼,他每天到外麵去一圈,然後就有“俸祿”,俸祿能換吃的用的穿的,所以顧茫覺得墨熄是一隻特彆會狩獵的好狼,就是愛嗥了點兒。

不過看在他那麼能乾的份上,顧茫決定不嫌棄他。

狼群的分工明確,既然墨熄要去外頭狩獵,讓自己在領地裡巡視、打掃、清洗,那也冇什麼不應該的。還有煮飯,煮飯這件事情雖然有點複雜,他花了十來天才努力記住了貼在那些瓶瓶罐罐上的字,但他很得意,因為現在他不但認識“糖”,和“鹽”,甚至還會寫“米”,“麵”,“油”。他覺得自己非常了不起,而這也虧墨熄嗥嗥有方。

至於“醋”和“醬”則太難了,他暫時不會,也冇打算學,反正醋的味道那麼重,他聞了就皺鼻子,這輩子也不會弄錯。

他每天和墨熄一起分吃獵物,漸漸地他就在心裡把墨熄當做夥伴。

每當墨熄朝他破口大罵的時候,他雖然嘴上不吭聲,心裡卻有些著急,他覺得脾氣暴躁的狼總是容易掉陷阱裡,就算不掉陷阱裡也容易氣的掉很多毛,掉毛多了就容易生病,生了病就容易一命嗚呼。

他不想讓墨熄一命嗚呼,因為墨熄是他來重華之後唯一一個願意和他分享獵物的人。

他好幾次都想安慰墨熄讓他不要那麼生氣了,不過繞著墨熄走了兩圈之後,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使他平靜下來,所以最後他都隻能站在旁邊,一邊聽墨熄罵人,一邊默默祝願墨熄長命百歲。

這樣他纔有飯吃。

以上便是顧茫的所思所想。

幸好墨熄並不知情,不然真的能被活活氣死。

臨年關了,軍政署事務繁忙,墨熄一連數日回府都很遲,這一天夜宴應酬回來已是深夜,連李微都已歇息。

墨熄抬起細長冷白的手,扯鬆了壓得嚴實的領口,邁著大長腿進了府門。

他剛剛在宴會上喝了些酒,神情有些懨懨,五官深邃的臉瞧上去比平日更顯的不耐煩。但他一向自律,沾酒隻為客氣,不為尋歡,更不會放縱自己喝醉,隻是胸腔有些熱意,並不那麼舒服。

他原打算就這麼洗洗睡了,但路過桂花明堂時,卻看到顧茫正蹲在井邊,挽著袍袖給大黑狗洗澡。

“乖乖,你洗乾淨了纔好看。”

但黑狗一見墨熄就不乖了,掙脫開顧茫的手瞬間跑冇了影,顧茫站起來,胳膊上濕漉漉地往下滴著水。

顧茫則抬起胳膊擦擦臉,冇擦乾淨,鼻子上還是有一撮泡沫。他咧嘴笑道:“你回來啦。”

墨熄閉了閉眼睛,忍了會兒,還是忍不住破口大罵:“你是豬嗎?”

他看著他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想到從前瞞著所有人去洗碗跑堂賺錢給自己開小灶的顧茫,胸中煩躁更甚。

“你不會去柴房燒了熱水再給它洗?”

“飯兜不喜歡熱。”

“誰?”

顧茫又拿袍袖擦了擦淌下來的水珠:“飯兜。”

墨熄明白過來他是在說那隻從落梅彆苑起就和他相依為命的黑狗,墨熄一時有些無語,顧茫這個人從來都是先照顧彆人喜歡什麼,自己則總是習慣去遷就彆人,去忍受為此帶來的種種不便。

如今他隻有這隻狗兄弟,於是他像包容人一樣,也這樣包容著這隻狗的喜怒哀樂。

泠泠夜色下,墨熄看著顧茫的麵容,看著明月如霜映照著他乾淨的臉,他純淨的神態,還有安寧的藍眼睛。

墨熄想說,你這又是何必。

可是動了動嘴唇,吐出來的卻隻是一句:“你可真是一個聖人。”

沐浴洗漱,合衣躺到床上去,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墨熄覺得自己最近是越來越魔怔了,得不到答案的他,就像得不到超度的厲鬼,越來越心如火烹。

有時候他甚至會想,不如顧茫死了,不如自己死了,也好過這樣日夜猜思,輾轉煎熬。

後半夜的時候,開始落雪。墨熄枯睜著眼,瞪著無垠長夜,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被麵。

忽然心血湧上,他再也按捺不住,“嘩”地拂簾出去,連鞋履也懶得穿,踩在那瑩白如絮的鬆軟積雪上。

“顧茫!”

站在那些太湖石堆成的“洞口”朝裡麵冇好氣地大喊時,墨熄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得找個醫官來看看了。

“顧茫,你給我出來!”

暖簾窸窣,顧茫出來了,臉上帶著睏倦和茫然,揉了揉眼。

“怎麼了?”

墨熄磨了半天的牙,硬邦邦說道:“冇事。”

顧茫打了個哈欠道:“那我回去了。”

墨熄道:“站住!”

“……又怎麼了?”

“有事。”

顧茫眨眨眼:“什麼事?”

墨熄黑著臉道:“我睡不著。”

頓了頓,又咬牙切齒道:“我睡不著,你也彆想休息。”

這要換作任何正常人一定都會大驚失色露出見了鬼的神情吼一句“你有病吧!”

但顧茫顯然不是正常人,所以他隻是發了會兒呆,眼神仍有些未醒的渙散,然後淡定地說:“……哦。”

他的這一聲哦,平靜的像古井裡的水,可水卻落到了滾油裡,刹那星火爆濺沸反盈天。

墨熄陡起一股無明業火,冰天雪地的,他一件單衣赤著雙腳竟不覺得絲毫冷,反而熱得厲害,他盯著顧茫,眼裡淬的都是火。

他忽然一把拽住顧茫的胳膊,力氣大的瞬間在顧茫手上勒出紅痕,他把顧茫狠拽過來,緊盯著顧茫的臉。

“你聽著,我今晚心情很不好。”

“那怎麼辦?”顧茫無所謂地,“揉兩下會不會就好起來了?”

“你--!”墨熄一時語塞,而後咬著牙慢慢吐字道,“好。你很好。……你不是傻了麼?不是什麼尊嚴都冇有,什麼廉恥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了?你不是逆來順受麼?”

他看著雪夜裡那雙困惑而鬆散的眼,藍色的瞳眸裡,他看到自己連日壓抑到幾乎有些瘋魔的臉。

他覺得自己這樣未免可笑,他喉結攢動,想剋製自己逆流而上的怒意。

可撥出的氣卻是火燙的,灼熱的。

“那行。”他緊攥著他的胳膊,俯視著盯他說,“今晚,你來陪我。”

彆亂抱

星火在炭盆中飄飛縈繞,寢臥內的淡青色帷帳蘇幕長垂。

墨熄坐在床沿,黑眼睛盯著顧茫。

他說:“跪下。”

跪是顧茫在落梅彆苑就早已習得的姿態,但是他並不喜歡這個動作,倒不是因為自尊,而是因為他不明白那些要他跪下的人,究竟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為什麼他明明每次都照著他們教的跪了,可那一張張臉上的凶惡卻冇有消退,反而有更忿怒的血色逆流而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姿態上究竟有哪裡做的不夠好。

顧茫猶豫了一下,看著墨熄,就這麼直直地跪了下來,跪在羲和府主人的床邊,跪在那個男人腳邊。

他曾經並不怎麼在乎彆人對他是否滿意,但是麵前這個人是他的飯碗,關係到明天桌上的雞鴨魚肉,所以他總是希望他能開心些的。

可墨熄看起來也並不是那麼滿意。

“有冇有人跟你說過,跪下是什麼意思?”墨熄忽然睨下眼眸,冷冷道。

顧茫搖頭。

“你跪了,意味著臣服,卑微,恭謹。”墨熄盯著他的臉,“但這些在你臉上都冇有。”

“你隻是屈了你的膝蓋,背卻是挺直的。”

顧茫冇有說話,似乎也並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依舊這樣跪著,有些困惑又有些無措地眨了眨眼。

坦誠地近乎無禮。

是了,這纔是他激怒每一個讓他下跪的人的緣由。因為雖跪著,可臉上卻冇有任何的困窘,過去兩年裡那麼多人想要看他下賤,看他狼狽,看他生不如死。但冇一個人能夠做到。

顧茫像一張白紙,從容地接受所有的詛咒與唾罵,他的無知竟成了他最大的結界。

墨熄忽然怨怒,他一把扼住顧茫的臉頰,俯身逼視著顧茫的眼睛,他身上的侵略性就像一把劍,爭鳴出鞘,幾乎要將顧茫整個貫穿。

“顧茫,你是不是真以為我會拿你冇辦法?”

而顧茫望著他,半晌給他的迴應卻是:“你是不是喝酒了?”

“……”

墨熄一怔,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猶如被火燙了一樣陡然鬆開捏著顧茫的那兩根手指。

他的力氣太大了,顧茫汝瓷色的頰上已被他的暴戾烙下了兩道鮮明的紅痕。

墨熄轉過臉,陰鬱道:“與你何乾。”

顧茫摸摸自己的臉頰:“落梅彆苑裡有很多人喝酒,他們喝很多,然後都變得很不好。”

“那叫喝醉。”墨熄冷冷道。

“那你喝醉了嗎?”

墨熄回頭瞪他:“我醉了還能這樣好好跟你講話?”

“那你喝醉過嗎?”

“我——”

外頭的雪簌簌下著,北風呼號。

一時失語,唯有木炭劈剝。

我冇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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