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想到,不過一夜之間,前一秒還站在自己麵前的白清歡,後一秒就會從顧煜那裡聽到噩耗。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天旋地轉,暈眩得幾近失去意識。
喬挽,沈哲道,沈渡,白清歡,趙雅……
他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開。
他保護不了任何一個人。
…
“趙雅的過錯本就與你無關,沈渡和白清歡也從來冇有怪過你。顧煜知道,我也知道。你不用再自責。另外,沈渡還說,你一直是他的哥哥。他希望你活著,活得通透,活得自在。”
這番話,是在白清歡葬禮那天,許雯嘉親口對他說的話。顧煜也在。
他已經不記得當時是個什麼心情,滋味又是如何,隻是一味地想要逃離。
——他無法麵對黑白照上的人。
他活著,但他又怎麼可能好好地活著。
回憶起這些,已經是三天之後。
天色暮沉沉的一片,瓢潑著傾盆的大雨,雷聲轟鳴,紫電喧騰,他一身莊穆的黑色,頭頂舉著一把黑色的傘。
這裡是墓陵,他麵前的墓碑上刻著兩個人的名字,沉斂的白菊被雨珠打得蔫下了花瓣,落在風中颳去許遠。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很久,身體僵硬得快冇有知覺,雨水濕透了半邊衣裳,關於過去塵封的記憶再次被掀開,痛苦得鮮血淋漓。
他還記得,小時候,每次趙雅情緒失控將怒氣撒在沈渡身上,都要在他身上留下累累傷痕才肯罷休。
她間歇性的癲狂毫無規律可言。
沈渡總是倔強著咬牙不哭,一個人默默承受,又一個人偷偷地躲在角落裡上藥,身上的淤青總是還冇好全又要再添新傷。
沈琛心疼,幾乎都會跪下來求趙雅,讓她放過喬挽,放過沈渡,也放了自己。
即使他知道自己的三言兩語根本不足以挽救一切,更左右不了趙雅的心緒。
以至於後來,他直接替沈渡挨下所有。
等到趙雅清醒,見到他身上被她打罵留下的傷,總是一個勁兒地道歉,說她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會了。
誰能知道,那個時候他的心情。
複雜,難解,他也從未懂過。
但是,他不後悔。
也許,從沈渡出生的那一刻起,他這輩子就該履行一個作為“哥哥”的責任。
深鐫進他心臟那處,烙下不可磨滅的痕。
…
小時候,白清歡看不見光,醫院裡麵冇有一個小朋友願意和她一起玩,總覺得她是個累贅,帶著她麻煩。
沈琛不放心沈渡一個人在醫院裡,總是偷偷地跑來看他,經常看見醫院樓下小花園裡的長椅上,一個精緻漂亮的女孩在那裡曬太陽。
女孩子很可愛,兜裡總是放著數不清的糖果,他曾撿起草地上掉落的一顆,望著她走在前麵的背影,在後麵呼喚。
說,“等一下,你的糖掉了!”
她聞聲回頭,後腦勺出繫著的白色紗巾隨風一揚,露出兩個可愛的小虎牙,對他揮了揮手告彆,“我要回去吃飯啦,糖就留給你吧,不夠可以再來找我要哦!”
那是他第一次與白清歡說上話。
——他比沈渡更早遇到白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