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蕭懷瑾最終還是簽了。
大梁國璽落在降書上時,殿裡響起一陣很輕的印泥聲。
他手指抖得厲害。
昔日九五之尊,連玉璽都拿不穩。
我坐回鳳座。
元昭站起身,親自接過降書。
北齊百官齊聲道賀。
「太後千歲,陛下萬歲。」
聲音震得殿梁微顫。
蕭懷瑾跪在下方,臉色灰敗。
蘇婉柔被拖下去時,還在尖叫。
「陛下救我!」
蕭懷瑾冇有回頭。
她終於破口大罵,罵蕭懷瑾薄情,也罵我,罵蘇家。
侍衛堵住她的嘴。
殿裡安靜下來。
蕭懷瑾跪了很久。
元昭問我。
「母後,要如何安置梁帝?」
我看著蕭懷瑾。
他抬頭看我,眼裡有一點很可憐的希望。
「幽禁舊宮。」
他臉上的希望滅了。
「蘇婉柔入死牢,蘇家滿門審後問斬。」
「梁國宗室無反者可留性命,軍民不擾。」
元昭點頭。
「兒臣遵旨。」
蕭懷瑾忽然開口:「太後。」
我看向他。
他聲音沙啞。
「朕想去冷宮舊址看看。」
殿內北齊臣子皺眉。
元昭也看向我。
「準。」
冷宮舊址早成了荒地。
當年那場火燒得太狠,後來蕭懷瑾讓人重修過周圍宮殿,獨獨避開那一處。
宮裡傳言說,廢後的冤魂徘徊不散,夜裡常有人聽見哭聲。
他們怕鬼。
卻不怕活著的時候害人。
傍晚,我去了冷宮。
蕭懷瑾跪在那片荒草裡。
他麵前立著一塊新木牌。
上頭刻著青穗的名字。
那是我命人立的。
他看著木牌,眼淚一滴滴砸進泥裡。
我走近時,他抬頭看我。
「青穗死在這裡?」
我站在舊牆邊。
那處牆洞已經被草掩住。
十年前,我就是從這裡爬出去的。
「她被打啞後,跟著我進了冷宮。」
我看著那塊木牌。
「火燒起來時,她把我推出去,自己被梁木壓住。」
蕭懷瑾閉上眼,喉嚨裡溢位一聲痛苦的喘息。
「朕不知道。」
「陛下不知道的事太多。」
他跪著往前一步。
「阿寧,朕錯了。」
我低頭看他。
這句話,我從前也想聽。
剛進冷宮時想聽,青穗被打啞時想聽,後來父親死在獄中、母親撞柱、兄長流放遇害,我也一直等著這句話。
可如今真的聽見了。
也就這樣,太輕。
抵不過一條人命。
更抵不過沈家滿門。
「你錯在哪裡?」
蕭懷瑾抬頭,眼裡全是血絲。
「朕不該不信你。」
我搖頭。
「不止。」
他怔住。
我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
「蕭懷瑾,你從來隻信自己願意信的。」
「你願意信蘇婉柔柔弱無辜,她就永遠無辜。沈家礙了你的眼,便非死不可。輪到我,你更是篤定我會一直懂事下去。」
「我就該讓鳳印,讓後位,讓命。」
他的身體一點點僵住。
「你不是被蘇婉柔騙了。」
「你隻是需要一個人替你的薄情找理由。」
蕭懷瑾跪在那裡,看著我,眼淚終於落下來。
「朕還能贖嗎?」
我低頭看著他抓住我衣襬的手。
這隻手曾牽我入宮,為我描眉,也從我手裡奪走過鳳印。
我慢慢把衣襬抽出來。
「不能。」
他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顫抖得厲害。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他壓抑到極點的哭聲。
這一次,我冇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