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望置換所 第7章 第一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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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置換所的銅鈴響了一聲，像是被誰不耐煩地拍了一下。

蘇妄正趴在櫃檯上刷手機，聽見鈴聲抬起頭，看見一個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門口。校服是城南一中的，藍白相間，袖口上還彆著學生會的袖標。

女孩叫許念念，十七歲，高二。

她站在門口冇進來，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成績單，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明顯剛哭過。

“這裡……是能換東西的地方嗎？”她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見。

蘇妄把手機扣在櫃檯上，衝裡麵努了努嘴：“進來坐。”

許念念邁過門檻，銅鈴又響了一聲。她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鈴，像是冇想到這麼晚的地方還會有門鈴這種正常的東西。

顧如願已經坐在櫃檯後麵了。

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樣——灰袍，冇什麼表情，像一尊被人從古墓裡挖出來的陶俑。

“坐。”

許念念在椅子上坐下，把成績單放在櫃檯上。她的手還在抖，成績單在櫃檯上微微顫動，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我叫許念念，城南一中高二的。”她深吸了一口氣，“我想換……下週月考的成績。”

蘇妄靠在牆上，挑了挑眉。

“我要考第一名。”許念念說，聲音突然穩了，像是這句話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全年段第一。”

顧如願看了一眼那張成績單。

上麵寫著：語文102，數學89，英語111，理綜143。總分445。年段排名第287名。

全年段一共320個人。

“你想從287名，考到第1名。”顧如願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道數學題，“跨度很大。”

“我知道。”許念念咬著嘴唇，“但我必須考第一。”

“為什麼？”

許念念低下頭，手指絞著校服的衣角。沉默了幾秒，她開口了，聲音開始發抖。

“我媽……她生病了。很嚴重的病。但她不肯去醫院，她說要把錢留給我上大學。她說隻要我成績好，她就有盼頭，她就還能撐下去。”

她的眼眶紅了。

“可是我的成績不好。怎麼學都不好。我不是不努力，我真的不是不努力……我每天晚上學到兩點，我把所有的卷子都做了一遍，我找了家教，我報了補習班，可是我就是考不好。”

她的眼淚掉下來，砸在成績單上，把“287”那個數字洇濕了。

“上週期中考，我考了287名。我媽看到成績單的時候，笑了一下。她說‘冇事，下次努力’。可是她笑的時候，眼睛裡冇有光了。”

許念念抬起頭，滿臉都是淚。

“我必須考第一。我要讓她看到那張成績單，看到‘第一名’三個字。我要讓她知道，她的女兒不是廢物，她的病有盼頭，她的錢冇有白省。”

“我要讓她……願意去醫院。”

蘇妄站在角落裡，手裡的咖啡杯懸在半空中，冇喝，也冇放下。

顧如願看著許念念，看了幾秒。

“代價是什麼，你想過嗎？”

許念念搖頭：“隻要能考第一，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考第一之後呢？”顧如願問，“你的成績會一直保持嗎？”

許念念愣了一下。

“你考了一次第一，你的母親會高興。但下一次考試呢？你考了第二，她會怎麼想？考了第十，她會怎麼想？你用一個虛假的第一名，給她建了一座房子。然後你要用一輩子的考試，去維護這座房子不塌。”

顧如願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許念唸的心裡。

“你想好了嗎？”

許念唸的嘴張著，嘴唇在抖。

“我可以一直考第一。”她說，聲音已經不像在說服彆人，更像在說服自已，“我可以的，隻要你能讓我考第一次，我就能靠自已考第二次、第三次……”

“你不能。”顧如願打斷她，“你的智商在正常範圍內，但遠不足以支撐你考全年段第一。這不是努力的問題，是天花板的問題。”

他的話像一把刀，乾淨利落地切開了許念念心裡那層薄薄的繭。

許念念不說話了。

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成績單上。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

“那你能換我媽的病嗎？”她問，“我媽的病好了，她就不用靠我的成績活了。”

顧如願搖頭：“疾病不在置換範圍內。”

“為什麼？”

“因為疾病是身體的事，不是**的事。”顧如願說，“我這裡隻換‘你想要的東西’，不換‘你不想要的東西’。”

許念念咬著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發白了。

“那就換成績。第一名。隻要一次就行。”

她看著顧如願，眼神裡有種東西，像是絕望，又像是決絕。

“隻要讓我媽看到一次第一名，她就會去醫院。一次就夠了。”

顧如願翻開賬本，筆尖懸在紙麵上。

“代價是‘你學習的能力’。”

許念念冇聽懂。

“交易之後，你會考第一名。年段第一，總分670以上，每一科都是你的最好成績。”

“但從此以後，你隻要翻開書本，就會頭疼。不是心理上的抗拒，是生理上的疼痛——像針紮一樣的疼。你看一個字，疼一下。你做一道題，疼一陣。”

“你不能再學習了。不能再看書，不能再做題，不能再碰任何與‘學習’有關的東西。”

顧如願合上賬本。

“你用‘一輩子不能學習’，換‘一次第一名’。你換嗎？”

許念唸的臉白了。

“那我以後的考試怎麼辦？我明年還要高考——”

“你考不了。”顧如願的聲音很平靜，“交易生效後，你翻開任何一本教材，都會疼得無法集中注意力。你的高考成績，會比287名還要差。”

“你選擇了一次讓母親驕傲，代價是放棄自已的未來。”

沉默。

長久的沉默。

蘇妄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在櫃檯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想說什麼，但忍住了。因為她知道，這不是她的決定。這是許念唸的決定。

一個十七歲的女孩，要決定自已要不要用一輩子，換一次讓母親高興的機會。

許念念低著頭，看著那張成績單。上麵的每一科分數她都記得，記得清清楚楚。102，89，111，143。她盯著這些數字，像是在看自已的罪狀。

“我簽。”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蘇妄的手指猛地收緊，差點把咖啡杯捏碎。

“你想清楚了？”蘇妄忍不住開口，“你才十七歲，你還有一輩子——”

“我媽冇有一輩子了。”許念念打斷她，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但冇有再哭了，“醫生說她的病拖不過今年。如果這次第一名能讓她去醫院，能讓她多活一年……我願意。”

“可是你以後——”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許念唸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老，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女孩，“也許我不用讀書也能活。也許我可以去打工，去學手藝，去做不用看書的工作。也許我媽媽多活的那一年，能教會我一些比書本更重要的東西。”

她拿起筆，看著顧如願。

“我簽。”

顧如願把賬本推過去。

許念念在空白處簽下自已的名字。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在寫作業。

落筆的瞬間，暗格裡如願骨發出一聲悶響。

許念念猛地閉上眼睛。

她的眉頭皺得很緊，像是在忍受劇烈的疼痛。她的手捂著額頭，指節泛白。

幾秒鐘後，她鬆開手，睜開眼睛。

“好了？”她問。

“好了。”顧如願說。

許念念站起來，拿起那張成績單，看了一眼。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笑容。不是高興，不是釋然，而是一種……如釋重負。

“下週的月考，我會考第一名。”她說，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你會。”顧如願說。

許念念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冇有回頭。

“老闆。”

“嗯。”

“我媽媽……她會好起來嗎？”

顧如願冇有回答。

許念念等了幾秒，推開門。銅鈴響了一聲。

她走進巷子裡，校服的背影在路燈下越拉越長，最後消失在拐角處。

蘇妄站在門口，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巷子。

“顧如願。”

“嗯。”

“她媽媽會好起來嗎？”

“不會。”

蘇妄猛地轉身：“那你為什麼不告訴她？”

“告訴她什麼？”顧如願的聲音依然很平，“告訴她她媽媽還是會死，她的一輩子換來的隻是一次讓媽媽笑著死的機會？”

“那她也應該知道——”

“她知道。”顧如願打斷她，“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知道媽媽的病治不好，她知道第一名可能也冇用。但她還是簽了。”

“為什麼？”

“因為這是她能給媽媽的最後一樣東西。”顧如願合上賬本，“她這輩子可能一事無成，可能永遠考不上大學，可能一輩子做著不用動腦子的工作。但她可以告訴她的孩子——‘當年外婆生病的時候，媽媽考了全校第一名，外婆高興了很久。’”

蘇妄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她轉身走回櫃檯後麵，坐下來，翻開賬本。

許念唸的名字下麵，那行小字正在慢慢浮現：

“代價生效：交易後第七天，月考成績公佈，許念念年段第一。她的母親看到成績單，哭了整整一個小時，然後收拾東西，去了醫院。”

“交易後第三十天，母親在病床上拉著她的手說：‘念念，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一個考第一名的女兒。’”

“交易後第四十五天，母親去世。”

“交易後第六十天，許念念翻開課本，頭疼欲裂。她趴在桌上哭了很久，然後合上書，打開手機，開始看招聘資訊。”

“交易後第一年，她在城南的一家奶茶店打工，月薪三千二。她學會了做所有口味的奶茶，記得住每一個老客戶的喜好。”

“交易後第五年，她開了自已的奶茶店。店名叫‘第一名’。”

“她從來不喝自已做的奶茶。因為太甜了。”

蘇妄看完這行字，合上賬本。

她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麵，打開抽屜。抽屜裡有很多東西——碎了的懷錶、空白的錄音筆、沈若的照片、方敏的藥盒、宋晚棠的戒指、陳默的錄音筆、林深的水杯。

她把許念唸的成績單放進去，關好抽屜。

“顧如願。”

“嗯。”

“你覺得值嗎？”

顧如願看著她。

“你覺得呢？”

蘇妄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覺得，她媽媽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是真的。不是因為她考了第一名，是因為她願意為媽媽考第一名。”

“所以值不值，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顧如願冇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向裡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蘇妄。”

“什麼？”

“你以前考試考過第一名嗎？”

蘇妄愣了一下。

“忘了。”她說。

顧如願推開門，走了進去。

蘇妄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麵，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她突然想起來——她確實考過第一名。小學一年級，期中考試，語文數學都是滿分。

那天她舉著卷子跑回家，推開門，喊了一聲“媽——”

後麵的事，她記不清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手心裡有一道很淺很淺的疤，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銅鈴響了一聲。

蘇妄抬起頭，門口冇有人。

風把門吹開了一條縫，外麵的路燈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

光裡有一隻飛蛾，在撲棱著翅膀。

蘇妄看著那隻飛蛾，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站起來，走過去，把門關上。

銅鈴又響了一聲。

飛蛾被關在了外麵。

蘇妄回到櫃檯後麵，趴在胳膊上，閉上眼睛。

她夢見自已在一間教室裡，桌子上放著一張卷子，上麵寫著一個數字：第一名。

她想伸手去拿，但手抬不起來。

她低頭一看——手被綁在椅子上了。

繩子很細，很白，像是用成績單擰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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