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希洛從自己的床上爬起來,她試著活動自己的左肩——至少能動了。褲子一片狼藉,但起碼是乾的,意味著她的大腿也不再流血了,就是那個洞估計還得要點時間。法師真討厭。她亂七八糟地想著,被油脂的香味吸引著走出房間——等等,香味?希洛揉著眼睛走出臥室,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地板乾淨、窗戶明亮的房間是自己的公寓。安站在從來冇開過火的爐灶前,還穿著那身像是曆史cosplay的襯衣長裙,外麵卻繫了一條格子圖案的圍裙。希洛確定那玩意昨天晚上還不在自己家裡。就像鍋、雞蛋、培根和黃油一樣。“早安,希洛。早餐稍後就好。”希洛眨著眼睛,感覺眼前的場景比安從地獄裡爬出來還要魔幻。但棕頭髮的女人微笑著把盤子(這東西昨天也不存在)遞給她時,她又覺得這一幕簡直不要太和諧完美。“抱歉,我擅自動用了你外套裡的錢。希望你不要介意。”安說。“外套洗過了,還在晾乾。”希洛用手捏著煎蛋的一角,吃得含含糊糊:“完全不。隨便用。”她嚥下一口,又把盤子往安手裡遞了遞:“你也吃呀。”“我吃過了。”安笑著說,“你先吃。等你吃完,我們可以談一談。”希洛的食慾被這句話完全打消了,理智開始上線。她吮了一下手指,把盤子放到島台上:“談什麼?”昨天發生的種種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最後以她枕在人家大腿上的記憶告終,希洛開始後悔。她昨天真不該出門前嗑那一板藥的。安隻看著她含著指尖的嘴唇,那注視並不嚴厲,希洛卻還是訕訕地把手放了下來。“談談你的生活方式。它看起來不太健康。”希洛眨眨眼睛,嘴唇微張,發出冇有意義的音節:“呃……”她就這麼半張著嘴,聽安開始那一長串“要打掃房間、不能隻喝酒、成分不明的藥不可以亂吃”的生活常識教育。感覺自己像個傻瓜,或者被管教的叛逆青少年——希洛不太確定後者,因為她從來冇有真的當過一個被管教的小孩。“所以你把我的藥都扔了。”她抓住最要緊的一件事。安理所當然地點頭:“它們都有些黑暗的東西在裡麵。”這就是為什麼它們管用——希洛把這話嚥了下去。她還冇那麼傻。她坐上那輛開往地獄的吉普時怎麼會想到現在這一幕?安在她的屋子裡做家務,教訓她要好好生活。她大腿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起來。安看了一眼:“那是個法術烙印,你需要先解開它——我不在的時候,你都是跟誰學的東西?看好了,我示範一次。”希洛冇說話,看著安單膝跪下來,修長的手指按住她腿上的傷口,一絲灼熱透進去,伴隨著一種聖潔的、侵蝕性的疼痛。希洛繃緊了腿,咬著嘴唇忍住一聲呻吟,在對方收回手的瞬間退開:“我覺得已經好了。”安微微皺眉,希洛堅決地點頭:“完全好了。”她在對方開口之前迅速轉移了話題,摸出螢幕碎得亂七八糟的手機:“我們來給你挑點新衣服吧。”安對於現代科技的陌生讓希洛難得地找到了一點優越感,結果就是她衝動消費,刷掉了卡裡的最後一點存款。而鑒於她的上一單活“團滅”了,尾款自然冇了指望。於是把白騎士搞回家的第一個危機——財務危機——就這麼出人意料地蹦到希洛臉上,簡直是對她一直以來“把每一天當成最後一天”人生哲學**裸的嘲諷。更要命的是,她的藥也冇了。希洛抓撓著手臂上褪色的紋身,幾天前它還不是這副樣子。她那天大概、似乎、也許有點用力過度。隱隱的瘙癢從側腹到後背都爬了上來,掩蓋在複雜花樣下的法術符文正在失效。饑渴的疼痛在她的小腹抽動,沿著脊柱蔓延,也許隻是她的幻覺,但很快就要不是了。如果冇有藥和法術紋身——希洛知道自己到時候的樣子絕對不會好看。她在傍晚的時候找了個藉口溜出去,熟門熟路地敲開藥販子的門。“妮琪?你不是前兩天剛拿了不少?玩這麼大?”希洛——妮琪掀了掀眼皮:“你還有貨吧?再給我點。”“有是有——”妮琪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皺皺巴巴的紙幣,又摸出兩個漏網之魚的硬幣。“你打發要飯的呢?”對方嗤笑,“彆——我不賒賬了。你這明明是連吃帶拿。”妮琪翻了個白眼,如果有選擇,她倒寧可付錢。但手裡的紙幣實在有點單薄,她輕咬下唇,金眼睛微微發亮:“真的?”“操——我就tm知道——”藥販子罵了兩句,把她拽進門。冇花多少功夫,妮琪走出來,嘴唇潮濕發腫,步子輕飄飄的。她吃到的**和用掉的力量差不太多,此時仍然饑腸轆轆,但爬在骨頭縫裡的另一種東西暫時偃旗息鼓了。她捏著兜裡剩下的一點零錢,盤算著要不要給安帶個甜甜圈回去,下意識地撓了撓手臂。“操。”她的紋身消失了。而她冇有再紋一次的錢。妮琪——希洛衝回家,把自己關進浴室裡,脫了個精光。鏡子裡那具蒼白的**上,隻剩下寥寥幾處淺灰的殘痕。隻是看著,那股子永不饜足的饑餓就從下腹燒了起來。她匆匆從藥櫥最深處翻出半瓶聖水,調進一小包銀粉、鹽和苦艾味的墨水,用小刀蘸了蘸,對著手臂上幾乎肉眼無法辨彆的淺痕比了比,刻了下去。刀刃劃開皮肉,卻幾乎冇有血流出來——潔淨的墨壓抑下了所有的汙濁之物。希洛的手開始發抖,她小聲罵著臟話,吸著氣,繼續割開符文的下一道線條。“希洛?”門被敲了兩下,她冇理,把手裡的刀攥得更緊了一點,好像這樣就能讓劃下的口子不那麼歪歪扭扭。有血滲出來,她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又蘸了一點墨水,屏住呼吸,重新把刀尖壓進那道淌血的傷口。門忽然被推開了。希洛的手一抖,刀刃跑偏,斜斜劃過手腕,像是一個尷尬的、走錯了地方的微笑線。她冇有抬頭,顫抖著手把最後一根線條刻進手臂。閃光的墨水連起來,滲進去,令人發抖的疼痛一直捆進骨頭裡,希洛戰栗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她輕輕活動左手。蒼白,細長,指甲上帶著掉了一半的黑色甲油,手腕的骨節有點過於明顯,但冇有鱗片,也冇有尖爪,除了看著有點營養不良,一副很正常的樣子。“你冇鎖門。”希洛轉頭,安靠在門邊,平靜地看著她,好像她不是赤身**,手上還在淌血似的。“鎖壞了。”“我修好了。”希洛的手又有點抖。她們到底在說什麼?安肯定看到自己在乾什麼了,她不可能看不出那個冇有掩飾的符文——“需要幫忙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搭把手’。”希洛怔住了。這是什麼見鬼的幻覺?她又嗑大了嗎?她點了點頭。安走進來,非常自然地從她手中拿走了那把小刀,把她披在背後的頭髮輕輕撥到胸前。“需要是一樣的嗎?”“……差不多。應該還有點印子,照著來就行。”安的手扶住她的腰。希洛像是被燙到一樣瑟縮了一下,雙手死死按在洗手檯上,小腹一陣抽痛。安的刀像她一樣平穩而專注,精準地在希洛背上勾畫出複雜的紋路。她甚至冇有再蘸墨水,那股子神聖的力量已經比銀和鹽更痛,更深,每一刀都像是刻在希洛脊椎上,讓她連發抖的餘地都冇有了,彷彿一枚標本被剖開,釘死,隻有破碎的呼吸撲在鏡子上,模糊開一片朦朧的水霧。背後的符文很快完成,安讓希洛轉過身,自己半跪下來,以便繼續她側腹上的符文。刀鋒切開身體,溫熱的鼻息掃在皮膚上,希洛用儘所有的力氣夾緊了顫抖的雙腿,幾乎感激自己此刻的冷汗淋漓,隻希望安不要注意到另一些可疑的潮濕痕跡。“好了。”安最後說,“我去處理一下烤箱。晚餐有蘋果派,希望你會喜歡。”她走出浴室,希洛靠在洗手檯上,緊緊按住自己痙攣得發疼的性器。好訊息是,安應該冇有注意。至少她冇有提起。事實上,在蘋果派的香氣裡,她們誰都冇有提起浴室裡發生的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