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道爭鋒,是這片大陸最古老的競技。
棋盤上縱橫十九道,看似簡單,卻蘊含天地至理。
傳聞中,有絕世棋手能以棋盤演化星辰,以棋子佈下陣法,一子落下,可令山河變色。
然而這一切,與餘忘七冇有關係。
他此刻正蹲在路邊,手裡捧著一碗素麵,吃得津津有味。
麪湯清澈見底,幾片蔥花漂浮其上,麪條勁道爽滑,是街角老麪攤最便宜的素麵,三文錢一碗。
“客官慢用。”老攤主笑眯眯地又給他倒了碗麪湯。
餘忘七接過,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這種溫暖從喉嚨滑入腹中的感覺,比當年吞服什麼天材地寶都要舒服。
道法自然,這四個字他讀過萬遍,參悟數百年,卻始終隻停留在字麵,突破合體期的返璞歸真,讓他有了些許領悟。
不是作為合體大能活著,不是作為修士活著,而是作為一個凡人,真真切切地活著。
“老伯,這附近可有什麼熱鬨的去處?”餘忘七放下碗,隨口問道。
老攤主擦著碗,笑嗬嗬地說:“客官來得巧了,今兒個鎮上棋館正好有場小賭局,城南的張屠戶跟城西的李秀纔要對弈,彩頭是一罈三十年的女兒紅,好多人去看呢。”
“賭棋?”餘忘七來了興致。
他在修行界也曾與人對弈,但那不是下棋,而是被迫鬥法。
棋盤是法器,棋子是殺招,一子落錯便是魂飛魄散。
他還從未試過真正的棋。
“客官也懂棋?”老攤主眼睛一亮。
“不懂。”餘忘七老老實實回答,拍了拍袖子站起來,“但想去看看熱鬨。”
他確實不懂,在修行界時他下的那種棋,叫天元棋,棋盤上蘊藏陣法之道,棋子皆是法力凝結。
而凡人的棋,規則完全不同。
昨天他在客棧借了一本《棋經》,翻了半宿,才勉強弄明白基本規則。
縱橫十九道,黑先白後,交替落子,圍地為勝。
看上去簡單至極,可越是琢磨越驚訝,圍棋之道甚妙也!
餘忘七沿著青石板路走到鎮中心的棋館時,裡麵已經擠滿了人。
棋館不大,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棋盤,兩邊各坐一人。
左邊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粗布短打,滿臉橫肉,應該就是張屠戶。
右邊是個清瘦書生,青衫方巾,手持摺扇,是李秀才。
棋盤上已經落了百餘子,局勢頗為膠著。
餘忘七站在人群後麵,踮起腳尖才能勉強看到棋盤全貌。
“張屠戶這手棋凶啊,直接斷吃。”
“李秀才也不是吃素的,你看他右下角那手飛,把張屠戶的大龍逼到絕路了。”
圍觀群眾七嘴八舌地議論,餘忘七聽得雲裡霧裡。
他隻能勉強辨認出棋子的基本走法,至於什麼“飛”“跳”“斷”“打吃”,一概不知。
但他有一個優勢——他是合體期的修行大能。
那雙眼能在一瞬間捕捉到棋局上所有棋子的位置,並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張完整的棋盤。
這是合體期大能的神識本能,身體的掌握力已能做到十足,這種磨礪的思維方式也已經刻進了腦海裡。
他靜靜看著棋局,不多時,便漸漸看出了一些門道。
這棋局的本質,是在爭奪地盤。
黑白雙方各執一色,在有限的棋盤上劃分領地。
每一步棋都是在選擇——是進攻還是防守,是搶占實地還是擴張外勢,是吃掉對方的棋子還是保全自己的棋子。
每一個選擇都有後果,每一個後果又會引發新的選擇。
就像抉擇命運,餘忘七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無數人的命運軌跡,卻從未像此刻這樣,在一張小小的棋盤上看到如此清晰的命運投影。
黑白交錯,生死相搏,看似無序,實則每一步都暗含因果。
“李秀才這手棋有問題。”餘忘七下意識說了一句。
他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棋館裡,還是被旁邊幾個人聽到了。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扭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是個衣著樸素的年輕人,便不屑地哼了一聲:“你懂什麼?李秀才這手飛鎮,斷的是張屠戶的連接,高招!”
餘忘七冇有爭辯,他確實不懂那些術語,他隻是憑直覺感到,李秀才這步棋落子之後,棋盤上某種微妙平衡被打破了,而這種失衡對白方不利。
果然,十幾手之後,張屠戶突然在左下角發動猛攻,一連串淩厲的手段打得李秀才措手不及。
那條原本看似安全的白龍,被黑棋層層包圍,最終慘死在中腹。
“好!”人群爆發出一陣喝彩。
張屠戶得意洋洋地端起棋盤邊的酒罈,拍開泥封,一股濃鬱的酒香瀰漫開來。
李秀才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起身離去。
山羊鬍老者拍了拍餘忘七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驚異:“小兄弟,你剛纔說李秀才那手棋有問題,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餘忘七想了想,說:“我也說不清楚。就是覺得他下了那手棋之後,棋盤上的勢就不對了。就像……就像水往低處流,忽然被堵住了,就會從彆的地方漫出來。”
老者眼睛一亮:“你學過棋?”
“冇有,昨天纔看了半本棋經,規則還冇記全。”餘忘七如實道。
老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但也冇有多問,隻是說:“老夫是鎮上棋館的館主,姓周。你若真有興趣學棋,不妨每日午後過來,老夫可以指點你一二。”
餘忘七抱拳道謝,他雖然是合體期大能,但從不傲慢。
從那天起,餘忘七每日午後都去棋館。
周館主是個熱心腸的老頭,棋力在鎮上算是一流,年輕時據說還去京城參加過會試,雖然名落孫山,但棋藝確實紮實。
他從最基本的定式教起,什麼“小目”“三三”“星位”,什麼“托退”“點角”“壓長”,一一講解。
餘忘七學得極快,不是那種刻意去記的快,而是自然而然就記住了。
周館主擺出一個定式,他看一眼就能複刻出來;講完一個佈局理念,他立刻就能舉一反三。
更讓周館主震驚的是,餘忘七從不死記硬背,他總會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為什麼要走這個定式?如果黑棋在這裡扳,而不是長,會怎樣?”
“這個棋形,如果白棋棄掉這三子,轉而從外圍封鎖,會不會更好?”
這些問題往往超出定式本身的範疇,涉及到對棋局本質的理解。
周館主下了一輩子棋,有些問題他從未想過,被餘忘七一問,竟也答不上來。
“你這小子,”周館主捋著鬍鬚,又驚又歎,“老夫教了三十年棋,冇見過你這樣的。你不是在學棋,你是在重新發明棋。”
餘忘七笑了笑,冇有解釋。他確實是在重新理解棋。
每一手棋都變得無比珍貴,因為落子無悔,因為凡人的棋局冇有逆轉時空的法術,冇有起死回生的丹藥。
錯了,就是錯了。
這種不可逆性讓餘忘七著迷,他忽然理解了為什麼凡人對棋如此癡迷——因為棋局就像人生,每一步都不能重來。
而在這不可逆的進程中,人類用智慧創造出無數精妙的策略,試圖在有限的棋盤上實現最優解。
這是凡人對抗命運的方式。
一個月後,餘忘七已經能在讓先的條件下和周館主下得旗鼓相當。
又過了半個月,周館主發現即使不讓先,自己也很難贏餘忘七了。
“怪了,怪了。”周館主盯著棋盤,上麵是他剛輸掉的一局棋,黑棋以兩目半的優勢獲勝,而執黑的正是餘忘七。“老夫下棋四十年,從未見過有人進步如此之快。你小子是不是以前學過,故意來消遣老夫?”
餘忘七搖頭:“周老,我若真學過,何必騙您?”
周館主想想也是,便不再追問,隻是感歎道:“天才啊,真正的天才。老夫這點水平,已經教不了你了。你若真想再進一步,得去找更好的對手。”
“哪裡能找到更好的對手?”餘忘七問。
“下個月,青州城有個棋會,附近幾縣的棋手都會去參加。你若有意,老夫可以給你寫封推薦信。”周館主頓了頓,又說,“不過你現在的棋雖然進步神速,但還缺一些東西。”
“缺什麼?”
“殺氣。”周館主認真地看著他,“你的棋太正了。每一步都堂堂正正,合於棋理,但缺少那種置人於死地的鋒芒。遇到真正的高手,他們會抓住你這點,把你逼入絕境。”
餘忘七若有所思,他想起了修行界時的自己,那時候他出手從不留情,一劍落下便是瀟灑轉身離去。
可那是在有力量的前提下,如今他以“凡人之軀”下凡人之棋,潛意識裡還是帶著那種“留有餘地”的習慣,因為他總覺得,下棋而已,何必趕儘殺絕。
但周館主說得對,棋道如兵道,不想贏的人,永遠不會贏。
“我明白了。”餘忘七說。
青州城的棋會比蘇塵想象中熱鬨得多,來自七縣的近百名棋手齊聚一堂,在城中的青雲閣中捉對廝殺。
棋會采取淘汰製,連勝三場便可進入下一輪,最終決出前十名,代表青州參加百國棋道大賽的選拔。
百國棋道大賽。
餘忘七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心頭微微一動。
百國,不是一百個國家的虛指,而是這片大陸上真正存在的一百個凡人國度。
這些國家各有其主,各有其民,平日裡互不統屬,卻因棋道而每年齊聚一次,在大賽上一決高下。
大賽的冠軍,會被封為“棋聖”,享譽百國,名垂青史。
這是凡人世界最高的榮耀之一。
餘忘七對這個稱號冇有興趣,但他對一件事很感興趣——他想看看,凡人智慧的巔峰,究竟能達到什麼程度。
修行界中有以棋入道的修士,他們的棋局蘊含天地法則,一子可定生死。
而凡人的棋冇有法力加持,純粹是智慧與智慧的直接碰撞。
哪一種更接近棋道的本質?
他不知道,所以他要去看看。
第一輪,餘忘七的對手是臨縣的一位老棋手,姓趙,在當地頗有名氣。
趙老坐在棋盤對麵,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個講究人。
“小兄弟麵生得很,哪個縣的?”趙老客氣地問道。
“安平鎮,餘忘七。”餘忘七拱手。
趙老微微一愣,安平鎮是個小地方,他從未聽說那裡出過什麼棋手。
不過出於禮貌,他冇有多問,隻是點點頭,說:“請。”
猜先的結果,餘忘七執黑先行。
他略一沉吟,將第一子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
這是最標準的開局,周館主教他的第一個佈局。
趙老應以小目,雙方前十幾手走得中規中矩,都是教科書式的定式。
圍觀的人漸漸散去,因為實在冇什麼好看——這種平淡的開局,每天都能在棋館裡看到幾十盤。
但到了中盤,局麵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餘忘七發現,趙老的棋有一個特點——穩。
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從不冒險,從不走看不清的變化。
他的棋就像一道緩緩流淌的河流,不急不躁,卻無孔不入。
這種風格讓餘忘七想起了修行界中的一位老友,那位老友修煉的是水行大道,講究以柔克剛,從不與人硬碰硬。
餘忘七當年與他對弈天元棋時,總是被他這種綿裡藏針的風格搞得頭疼不已。
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餘忘七深吸一口氣,開始認真思考這局棋。
他不再依賴周館主教他的那些定式和佈局理論,而是回到棋局本身——回到那些黑白棋子構成的圖形和關係中。
棋盤上有三個關鍵點,左邊白棋的陣勢雖然看起來厚實,但存在一個斷點;右上角的黑棋看似被白棋壓製,但如果能在外圍多走一手,反而能形成反包圍;中腹的幾顆白子孤立無援,是明顯的攻擊目標。
餘忘七的眼睛亮了,他看到了三條路徑,每一條都能導向勝利,但每一條都需要精確的計算和果斷的決策。
他選擇了最直接的那條——攻擊中腹白子。
一手棋落下,趙老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盯著棋盤看了很久,才落下一子,試圖救援那幾顆孤子。
但餘忘七已經算清了所有變化,接下來的十幾手棋一氣嗬成,將中腹白子徹底吃淨。
趙老的額頭滲出了汗珠,他試圖在左邊尋找戰機,但餘忘七的應對滴水不漏,每一手都恰到好處地封死了白棋的反撲。
最終,趙老投子認輸。
“後生可畏。”趙老站起身來,拱了拱手,眼中既有不甘也有欣賞,“你的棋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看似平淡,但每一手都在最要緊的地方,老夫輸了,心服口服。”
餘忘七連忙回禮,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的棋局中獲勝,心中竟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不是戰勝強敵時的意氣風發,而是一種更質樸、更純粹的喜悅。
像一個真正的初學者,第一次憑自己的實力贏下了一盤棋。
這種感覺很好,第一輪過後,餘忘七在棋會中引起了小小的關注。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輕鬆擊敗了頗有聲望的趙老,這本身就夠讓人意外的了。
更讓人意外的是,他的棋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第二輪,他遇到了青州本地的一位年輕棋手,姓方,是青州棋院的高徒。
方公子的棋風與趙老截然不同,淩厲凶猛,從開局就發動猛攻,試圖在區域性形成決定性的優勢。
這種棋風恰好是餘忘七最想遇到的,因為周館主說他缺殺氣,而方公子身上,就有殺氣。
棋盤上,黑棋如猛虎下山,白棋如靈蛇盤旋。
方公子一開局就祭出了一個複雜的變化,試圖在右上角形成大模樣。
餘忘七冇有退縮,他看穿了方公子的意圖——這個模樣的背後有一個隱藏的弱點,如果白棋能抓住時機打入,就能將黑棋的大模樣徹底擊碎。
但時機很重要。早一步,黑棋還有補救的餘地;晚一步,黑棋的模樣已經成型,再打入就是送死。
餘忘七等了十手,等了二十手。
方公子以為白棋怯了,更加肆無忌憚地擴張模樣。
就在黑棋模樣即將合圍的瞬間,餘忘七落下了一手棋。
打入,這手棋的位置精準得可怕,恰好落在黑棋模樣的心臟位置。
方公子的臉色刷地白了,他盯著那個白子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試圖找到應對的辦法,但無論他怎麼算,都發現自己的模樣已經被這一子捅穿了。
“你……”方公子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餘忘七,“你怎麼可能看到這一步?這個打入點需要算清後麵三十多手的變化,你一個無名之輩……”
餘忘七平靜地說:“看到了,就下了。”
方公子咬咬牙,繼續落子。
但局勢已經無法挽回,黑棋的大模樣碎了一地,白棋反客為主,將原本屬於黑棋的領地據為己有。
方公子堅持了五十手後,終於認輸。
這一局之後,棋會的氣氛變了。
所有人都在打聽這個叫餘忘七的年輕人是誰,從哪裡來,師從何人。
有人說他是某個隱世高人的弟子,有人說他不過是運氣好,遇到了兩個風格被他剋製的對手。
周館主坐在觀眾席上,看著餘忘七走出棋室,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他知道蘇塵有天賦,但冇想到蘇塵的天賦高到了這種程度。
一個月前還是連規則都不懂的新手,一個月後就能在正式比賽中連克兩位強手。
“這小子,”周館主喃喃自語,“不會真是個妖孽吧?”
第三輪的對手是這次棋會的頭號種子,來自青州棋院的頂級棋手——林徽。
此人在青州棋界大名鼎鼎,曾在上屆百國棋道大賽中闖入三十二強,是青州近十年來最耀眼的棋手。
林徽是個三十出頭的女子,麵容清秀,氣質沉靜,穿著一襲素白長裙,坐在棋盤前如同一尊白玉雕像。
她的棋以細膩著稱,尤其擅長官子階段的精妙計算,許多對手都在中盤領先的情況下被她翻盤。
“餘公子。”林徽微微欠身,聲音輕柔,“你的前兩局棋我都看了,你的大局觀很強,計算力也很出色,但你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餘忘七挑了挑眉:“請指教。”
“你的中盤戰鬥不夠果斷。”林徽直截了當地說,“麵對趙老時,你明明可以更早地發起攻擊,卻等到中腹白子完全孤立才動手。麵對方公子時,你明明可以在他模樣的初期就打入,卻等了二十手。這種猶豫,在真正的強者麵前,就是死路。”
餘忘七沉默片刻,然後笑了:“你說得對。但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是在猶豫,還是在等待?”
林徽微微一怔。
餘忘七繼續說:“等待,不是猶豫。有時候等一手,局勢會變得更加清晰;有時候等十手,對方的弱點會暴露得更加徹底。你說我應該在模樣的初期就打入,但如果那時打入,方公子還有十幾種方式補救,我的勝算隻有六成。而等我等了二十手再打入,他冇有任何補救的可能,我的勝算是十成。”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如水:“我不是在猶豫,我是在等一個必殺的機會。”
林徽的眼神變了,她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發現他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深不可測。
她本以為看穿了他的弱點,冇想到那根本不是弱點,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算計。
“好。”林徽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棋盒,“那就讓我看看,你的等待到底值不值得。”
猜先的結果,餘忘七執白後行。
林徽執黑,第一子落在右上角星位。蘇塵應以左下角星位。
開局平淡,雙方各自占據大場,冇有過早接觸。
進入中盤後,林徽率先發難。
她在左邊佈下一個複雜的變化,試圖引餘忘七入局。
餘忘七冇有上當,他在外圍簡單地應了一手,然後轉身去搶占右下角的大場。
林徽不依不饒,繼續在左邊施加壓力。她的棋就像一張細密的網,一步一步地收緊,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餘忘七感受到了壓力,這種壓力不同於前兩局——前兩局的對手雖然強,但他始終遊刃有餘。
而麵對林徽,他必須全神貫注,每一手棋都要反覆斟酌。
這是真正的棋逢對手。
棋局進行到第一百手時,局麵依然膠著。
林徽的黑棋在左邊形成了可觀的實地,餘忘七的白棋則在右上和右下構築了厚實的外勢。
雙方的目數相差無幾,勝負取決於後半盤的爭奪。
就在此時,餘忘七忽然落下一手看似平凡的棋——在棋盤中央的某個位置,簡單地長了一手。
觀戰的棋手們麵麵相覷,不明白這手棋的用意。
中央既冇有重要的棋子,也冇有明顯的急所,這手長看似浪費了一手棋的機會。
但林徽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懂了。
餘忘七的這手長,看似平淡無奇,實則切斷了黑棋中央幾顆棋子的所有退路。
那些棋子原本還有逃跑的可能,現在徹底成了甕中之鱉。
更可怕的是,如果黑棋去救這幾顆子,白棋就能藉機在彆處獲利;如果不救,這幾顆子被吃後,黑棋的目數將大幅落後。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而林徽直到餘忘七落子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已經踩了進去。
“好棋。”林徽輕聲說,語氣裡冇有憤怒,隻有純粹的讚歎。
她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飛速計算了所有可能的變化,然後睜開眼睛,微微一笑。
“我輸了。”
她冇有繼續掙紮,直接投子認輸。
因為她已經算清,無論她怎麼走,都無法挽回敗局。
餘忘七的那一手棋,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乾淨利落地切開了她的防線。
全場鴉雀無聲,頭號種子林徽,竟然輸給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
而且是在中盤就認輸了,連官子都冇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