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餘忘七喉嚨深處炸開!
壓抑了三個月的悲慟、憤怒、絕望,在這一刻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爆發!
全身的靈力瞬間被點燃,毫無保留地瘋狂注入雙腿!
砰!
腳下的岩石炸開蛛網般的裂痕,餘忘七的身體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流光殘影,以超越極限的速度,逆著那毀天滅地的劫雷風暴,朝著白骨祭壇之巔,決絕地衝去!
元嬰期的靈力在體內瘋狂奔湧,如同決堤的江河,儘數灌入手中那柄昊天劍!
此刻,它承載著餘忘七所有的憤怒與絕望。
“給我死!”
餘忘七就這樣嘶吼著,雙目赤紅,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恨意、所有這三個月積攢的毀滅意誌,都凝聚在這一劍之上!
佈滿金色火焰的劍身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靈力灌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劍尖迸射出刺目的白芒,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刺向那魔修後心!
就在劍尖即將觸及那件流動著血光的法袍時——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嗡鳴,以魔修為中心盪開。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狂暴的能量衝擊。
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了。
餘忘七前衝的勢頭瞬間凝固,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不可摧的歎息之壁。
全身奔湧的靈力驟然停滯,像被凍住的冰河。
手中的劍,那凝聚了他所有力量、帶著刺目白芒的劍尖,距離魔修的法袍,隻差毫厘!
卻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一股難以想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如同整個天地塌陷下來,蠻橫地碾壓在他的身上!
“噗——!”
鮮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從餘忘七口中狂噴而出。
全身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下一刻就要寸寸碎裂。
意識在劇痛中模糊,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白骨祭壇頂端,那魔修甚至冇有回頭。
他依舊沐浴在慘白的劫雷之中,專注地吞噬著那毀滅與新生的力量,體表的暗金光澤越發璀璨,屬於煉虛境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重錘,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靈魂之上。
隻有那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朽木的聲音,毫無情緒地響起,清晰地穿透了劫雷的轟鳴,鑽進餘忘七的耳中:
“螻蟻……”
“為何……未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禁錮餘忘七的恐怖力量驟然一變!
不再是單純的禁錮,而是化作了無數隻無形的、冰冷刺骨的利爪,狠狠刺入他的四肢百骸!
“呃啊——!”
比之前強烈百倍的劇痛瞬間淹冇了餘忘七的神智!
他感覺自己的血肉、骨骼、經脈,甚至靈魂,都在這股力量下被強行撕扯、扭曲!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全身的毛孔中激射而出!
視野瞬間被染紅。
劇痛中,餘忘七甚至聽到了自己骨頭被捏碎的脆響!
就在這瀕死的絕境,意識即將徹底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刻——
手中那柄昊天劍,突然……變輕了。
輕得如同一片羽毛。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冰涼感,從劍柄處瞬間湧入他的手臂,如同清冽的泉水,所過之處,那撕心裂肺的劇痛竟被奇異地撫平了一絲!
嗡——!
劍身,亮了起來。
並非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種深邃、內斂、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沉幽光。
那幽光如同活物,在此時變換成黝黑的劍身上無聲流淌。
一個聲音,冰冷、古老、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嘲弄,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瀕臨破碎的神魂深處響起:
【蠢貨……】
【你可知,為何獨你能活?】
白骨祭壇頂端,那正承受著最後一道最猛烈劫雷洗禮的魔修,他那枯槁卻已開始散發不朽暗金光澤的身軀,猛地一僵!
他那漠然空洞、視萬物為螻蟻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了餘忘七手中那柄驟然亮起幽光的長劍!映照出了劍身上無聲流淌的暗沉光華!
一絲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裂紋,如同被無形的冰針紮過,瞬間出現在他那張漠然的臉上!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理解的驚愕與……駭然!
【因你體內流淌的……】
那冰冷古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殘酷的玩味,繼續在餘忘七神魂中低語,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著他和那魔修搖搖欲墜的意識:
【是我選中的……】
【最後的選擇!】
最後五個字落下的刹那!
轟——!
餘忘七手中那柄幽光流淌的長劍,彷彿被這最後一句話徹底點燃!
積蓄到極限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一道光!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其顏色的光。
它並不刺目,卻彷彿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前最深邃的虛無,又像是湮滅萬界之後最純粹的終結!
它自餘忘七手中爆發,並非斬出,更像是……噴薄!如同壓抑了億萬載的黑暗星河決堤!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無聲無息地塌陷、湮滅,留下一道純粹的、絕對虛無的漆黑軌跡!
時間、空間、劫雷、血光……一切有形無形的存在,在這道光麵前,都失去了意義!
它快得超越了思維。
它無視了那魔修身上剛剛凝聚、堅不可摧的煉虛境護體神光!
它無視了那環繞他瘋狂舞動、試圖阻擋的血色符文小人!
它甚至無視了那最後一道毀滅性的慘白劫雷!
光柱,精準無比地,貫入了那魔修僵硬身軀的眉心!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冇有垂死的掙紮與哀嚎。
魔修那張枯槁、漠然、剛剛浮現驚駭裂痕的臉,連同他那正散發著不朽暗金光澤的軀體,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又像是被風吹散的沙雕,從被光柱貫穿的眉心處開始,無聲無息地、徹底地……
分解!
消散!
化為最細微、最原始的塵埃!
連同他手中那捲散發著汙穢與不祥的人皮古卷!
那捲承載著古老邪法、以三億生靈為祭品的人皮古卷,在接觸到那湮滅之光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尖銳到超越聽覺極限、直刺靈魂的厲嘯!彷彿億萬怨魂在同時哀嚎!
它劇烈地掙紮、扭曲,試圖抵抗那終結的力量。
卷麵上那些尚未完全脫離的血色符文瘋狂閃爍、爆裂,釋放出最後絕望的汙穢血光。
但,一切都是徒勞。
在那道蘊含著絕對終結意誌的光柱麵前,一切的掙紮都顯得如此可笑。
厲嘯戛然而止。
妖異的血光如同被掐滅的火苗,瞬間黯淡、消散。
那捲古老的、汙穢的人皮,連同其上所有邪異的紋路和力量,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抹去,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徹底湮滅在虛空之中。
天地間,隻剩下那道貫穿一切的、純粹的虛無軌跡,以及軌跡儘頭,緩緩飄散的、微不足道的塵埃。
白骨祭壇頂端,空空如也。
那剛剛踏足煉虛、視億萬生靈如草芥的魔修大能,連同他一切存在的痕跡,就這樣被徹底抹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九天之上,那失去了目標的最後一道慘白劫雷,發出一聲不甘的、沉悶的轟鳴,如同泄了氣的巨獸,緩緩消散在重新被猩紅浸染的天幕中。
死寂。
比之前更徹底的死寂,籠罩了這白骨鑄就的山巔。
餘忘七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堅硬、帶著無數細小骨茬的祭壇頂端。
全身的骨頭彷彿都碎了,劇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淹冇了一切感知。
眼前發黑,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手中那柄煥然一新的昊天劍,在爆發出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後,光芒儘斂,重新變得普通、沉重、毫不起眼,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瀕死的幻覺。
冰冷的粗糙感緊貼著臉頰,那是無數亡者骸骨堆砌的祭壇。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一種更深沉的、亡者骨髓散發的陰冷氣息,混合著劫雷過後殘留的臭氧焦糊味,如同粘稠的毒液,瘋狂地鑽進餘忘七的口鼻,嗆得他幾欲窒息。
每一次艱難的喘息,都牽扯著破碎的臟腑,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視野徹底被猩紅和黑暗交替覆蓋,模糊一片,連近在咫尺的白骨都扭曲成了晃動的重影。
“結束了?”
“那魔頭……死了?”
“被我……殺了?”
荒謬絕倫的念頭在瀕臨潰散的神魂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後一線,那個冰冷、古老的聲音,再次在神魂的廢墟深處,幽幽響起,如同從萬古冰原吹來的風:
【記住……】
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卻又蘊含著一種亙古不變的漠然。
【吾名……】
【朝聖者。】
無邊的黑暗終於徹底合攏,吞噬了最後的光亮和意識。
沉重的眼皮再也無力支撐,緩緩闔上。
在徹底失去感知的前一瞬,唯有指尖觸碰到的那火紅、冰涼、沉重的劍身,傳遞來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質感。
小山村,依舊死寂。
白骨金字塔,沉默地矗立在猩紅的天幕下。
祭壇頂端,隻剩下一具昏迷的殘軀,和一柄靜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