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忘七 第五十四章（伊始）

富貴居的朱漆大門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門楣上懸掛的兩盞大紅燈籠，將門前三丈照得通明。

餘忘七站在街角陰影處，手裡握著一瓶丹藥，手指輕輕摩挲著指尖的儲物戒，眼神冷得像冰。

餘忘七調整呼吸，將修為壓製在築基初期，又取出一張人皮麵具覆在臉上。

麵具下的容貌，頓時變得平平無奇，屬於那種丟在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類型。

門口兩名煉氣九層的守衛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見餘忘七走近，其中一人伸出手：“入場費，十塊下品靈石。”

餘忘七從袖中排出十塊靈石，守衛接過時，他指尖微微一動，一縷幾乎不可察覺的黑氣，悄無聲息地鑽入了守衛體內。

“進去吧。”守衛毫無察覺地擺擺手。

踏入賭坊，喧囂聲浪撲麵而來。

大廳內擺著十幾張賭桌，每張桌子前都圍滿了賭徒。

餘忘七目光掃過，很快鎖定了角落裡，一張玩骰子的賭桌——那裡坐著三個築基修士。

“先收點利息。”餘忘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走向那張賭桌。

賭桌上，莊家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築基中期修為，正大聲吆喝著：“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餘忘七擠進人群，在桌上放下一袋靈石：“一百下品靈石，買大。”

周圍響起幾聲輕笑。

在這張桌上，一百靈石已經算是大注了。

莊家多看了餘忘七一眼，掀開骰盅——四五六，大。

“運氣不錯啊，道友。”莊家推過來一袋靈石。

餘忘七冇有收回本金，而是將兩百靈石全部推到“大”上：“繼續。”

第二輪，骰子又是大。

餘忘七的賭注變成了四百靈石。

第三輪，八百靈石，還是大。

賭桌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賭客。

莊家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悄悄向站在不遠處的一個管事，使了個眼色。

第四輪，餘忘七將一千六百靈石推到“小”上。

骰盅揭開——一二三，小。

“這不可能！”莊家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

他明明用靈力控製了骰子，應該出大纔對。

餘忘七麵無表情地收起贏來的靈石，轉向那三個築基修士：“幾位，有冇有興趣玩把大的？”

其中一人眯起眼睛：“你想怎麼玩？”

“簡單，猜拳。”餘忘七從懷中取出一枚散發著淡淡靈光的丹藥，“五品破境丹，賭你們身上所有靈石。”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貪婪之色。

五品丹藥，在市麵上至少值上萬靈石。

“好，我跟你賭！”為首的築基修士拍案而起。

餘忘七嘴角微揚：“請。”

三局過後，三位築基修士麵如死灰。

他不僅輸光了身上所有靈石，還欠下了钜額賭債。

“你你出老千！”他指著餘忘七怒吼。

餘忘七慢條斯理地收起丹藥：“願賭服輸，你們就這點氣量？”

“找死！”暴起出手，一掌拍向餘忘七麵門。

餘忘七不閃不避，隻是輕輕吹了口氣。

那修士的手臂，突然詭異地扭曲起來，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慘叫聲響徹賭坊。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張賭桌上。

餘忘七緩緩起身，周身氣息不再掩飾，築基大圓滿的威壓席捲全場。

“富貴居，就這點規矩？輸不起就要動手？”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何人敢在我富貴居鬨事？”一個陰冷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隨即，一道身影飄然而下，落在餘忘七麵前。

來人一襲紫袍，麵容陰鷙，周身散發著金丹初期的強大氣息。

“這位道友，在我賭坊傷人，是不是該給個交代？”

趙無德冷冷道，同時暗中探查餘忘七的修為。

築基期，不足為懼。

餘忘七忽然笑了：“你想要什麼交代？”

趙無德猛地揮手：“給我拿下！”

十幾名築基修士，從四麵八方撲向餘忘七，其中不乏築基後期的高手。

賭坊內的普通賭客，尖叫著四散奔逃，場麵一片混亂。

餘忘七站在原地未動，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黑暗中，餘忘七的身影如鬼魅般閃爍。

每經過一名築基修士，就有一聲慘叫響起。

短短幾個呼吸間，十幾名築基修士全部倒地，每個人的眉心都有一個細小的血洞，神魂俱滅。

餘忘七負手而立，白衣上不染一絲血跡。

賭坊內隻剩下趙無德一個活人，臉色慘白如紙。

“你你到底是什麼修為？”趙無德聲音發顫。

餘忘七微微一笑：“殺你，足夠了。”

趙無德咬牙祭出本命法寶——一柄血色長刀，刀身上纏繞著無數冤魂的哀嚎。

這是他屠戮無數生靈，煉製的邪器“血魂刀”。

“小畜生，給我死！”趙無德全力催動金丹，血魂刀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斬向餘忘七。

餘忘七不閃不避，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出。

“滅。”

一道黑光從指尖射出，與血魂刀相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血魂刀就像冰雪遇到烈日般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噗——”本命法寶被毀，趙無德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

餘忘七一步跨出，瞬間來到趙無德麵前，單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提起。

趙無德掙紮著，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詭異的力量，整個身體迅速膨脹起來。

“自爆？”餘忘七眉頭一皺，隨手將趙無德扔出賭坊。

“轟——”

夜空中炸開一朵血色的煙花，金丹修士自爆的威力，將富貴坊的屋頂整個掀飛。

餘忘七站在廢墟中，衣袍獵獵作響，毫髮無傷。

遠處，已經響起了城衛軍的號角聲。

餘忘七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廢墟，身形漸漸淡化，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金鑾殿上，龍涎香的氣息被血腥味衝散。

莫奈何在丹陛之上，身旁是剛剛嚥氣的老皇帝。

那雙渾濁的眼睛還睜著，彷彿在質問蒼天為何不再給他十年陽壽。

殿外雷聲滾滾，烏雲壓城，似有暴雨將至。

“陛下駕崩了。”

莫奈何平靜地宣佈，聲音不大，卻讓滿朝文武如遭雷擊。

宰相張衍大步上前，化神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三殿下，陛下臨終可有遺詔？”

莫奈何嘴角微揚，從袖中取出一道明黃卷軸。

他冇有立即宣讀，而是環視殿中眾人。

那些麵孔他太熟悉了——宰相張衍背後站著浮塵宗，兵部尚書南宮問是青霄宗的人，禮部侍郎周通更是長春宮的嫡傳弟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感天命將終，特傳位於三子莫奈何”

莫奈何的聲音在金鑾殿內迴盪，每讀一個字，殿中氣氛就凝重一分。

當他唸完最後一個字時，殿內已如暴風雨前的死寂。

“不可能！”南宮問厲聲喝道，“陛下明明屬意大皇子！”

莫奈何將聖旨交給身旁的老太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大皇兄勾結宗門，意圖賣國，已於昨夜伏誅。”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數十道強弱不一的氣息同時爆發。

莫奈何卻隻是靜靜地坐在輪椅上，看著這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大臣們撕下偽裝。

“諸位。”莫奈何抬手，殿內立刻安靜下來，“今日新朝伊始，朕隻問一次——”

“誰站朕這裡，誰站宗門那裡？”

張衍冷笑一聲：“黃口小兒，也敢妄自稱朕？”他轉身麵對百官，“諸位同僚，此子殘害兄長，偽造聖旨，當誅！”

話音未落，殿內已有半數官員站到了張衍身後。

其中四人氣息如淵似海，赫然都是化神期大能。

其餘十幾位元嬰，五六十金丹，陣容之強，足以橫掃一個小國。

莫奈何看著仍然留在原地的寥寥數人——禁軍統領蕭戰、欽天監監正林海華、戶部侍郎白河不足十人，且修為最高不過元嬰中期。

“很好。”莫奈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至少還有人記得自己吃的是皇糧。”

“殺！”張衍不再廢話，一聲令下，四道化神威壓同時鎖定莫奈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莫奈何突然笑了。

他右手抬起，輕輕打了個響指。

“陣起。”

整個皇宮地麵突然亮起刺目的血色紋路，無數符文從地底浮現，交織成一張覆蓋方圓數十裡的巨大陣圖。

那些站錯隊的大臣們驚駭地發現，自己的靈力正在飛速流失。

“天羅地網大陣？！”張衍臉色劇變，“這不可能！這是上古禁陣，早已失傳！”

“朕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足足十年。”

戰鬥爆發得突然而慘烈。

張衍祭出本命飛劍，劍光如銀河傾瀉。

南宮問雙手結印，九幽玄陰寒氣凍結虛空。

周通口誦真言，萬千法術如暴雨傾盆

莫奈何卻隻是在原地，雙手輕撫輪椅上的木雕龍首。

所有攻擊在接近他三丈範圍內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朕給過你們機會。”

隨著他話音落下，大陣中伸出無數血色鎖鏈，將那些宗門修士牢牢捆住。

修為較低的當場爆體而亡，金丹修士堅持了不到三息，元嬰大能也不過撐了十息。

隻有四位化神還在苦苦支撐，但他們的氣息也在迅速衰弱。

“莫奈何！你可知與我等宗門為敵的下場？”張衍七竅流血，麵目猙獰，“我浮塵宗老祖滅你皇族不過彈指間！”

莫奈何緩慢來到他麵前，伸手按在張衍頭頂：“朕想殺的就是浮塵老祖！”

“哢嚓”一聲脆響，張衍的瞳孔驟然擴散。

他的頭顱冇有外傷，但識海已被徹底粉碎。

其餘三位化神見狀，麵露絕望之色，竟同時選擇了自爆元神。

“轟——”

三道化神自爆的威力足以移山填海，整個金鑾殿瞬間灰飛煙滅。

衝擊波橫掃皇宮，亭台樓閣如沙堡般坍塌，方圓十裡內建築儘成廢墟。

煙塵散去，莫奈何依然在原地，連衣角都冇亂。

他身後，蕭戰等人被一層金色光罩保護著，雖然麵色蒼白，但都活了下來。

“陛下”蕭戰單膝跪地，聲音顫抖。

他從未想過，這位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三皇子，竟有如此恐怖的手段。

莫奈何望向遠方，目光穿透廢墟，彷彿看到了整個帝國的疆域：“傳朕旨意，自今日起，大宇與國內所有修真宗門——不死不休！”

隨著他話音落下，大宇三十六州，七十二郡，九百縣城，同時亮起沖霄光柱。

無數陣紋在地表浮現，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大宇的巨網。

這是莫奈何暗中佈置多年的“天羅地網”大陣，今日終於全麵啟動。

各地駐軍同時出動，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名單，開始清剿境內的宗門勢力。

無數隱姓埋名多年的皇室供奉紛紛現身，他們中有的是退役老將，有的是被宗門迫害的散修，還有的是莫奈何這些年秘密培養的死士。

皇宮廢墟上，莫奈何身後是倖存的幾位忠臣，麵前是正在燃燒的帝國舊秩序。

“陛下，接下來”林海華小心翼翼地問道。

莫奈何從懷中取出一卷早就準備好的詔書：“通告全國，凡我大宇子民，無論仙凡，皆需登記造冊，所有修真資源收歸國有，按功分配，有私通宗門者——誅九族。”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另外，準備迎戰，那些宗門的老怪物們，不會善罷甘休。”

就在這時，天邊突然傳來一聲冷哼：“小輩，好大的口氣！”

虛空裂開，一隻遮天巨掌從中探出，攜帶著合體期的恐怖威壓，朝莫奈何當頭拍下。

掌未至，地麵已經塌陷數丈，倖存的幾位大臣被壓得口吐鮮血，骨骼作響。

莫奈何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金芒：“終於來了個像樣的。”

他右拳緊握，簡單直接地一拳轟出。

拳掌相接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下一刻，狂暴的靈力風暴席捲四方，那隻巨掌寸寸碎裂，虛空中的存在發出一聲悶哼。

“怎麼可能？！你明明隻是”

莫奈何不給對方說完的機會，左手撥動著，天羅地網大陣突然收縮，無數符文鎖鏈穿透虛空，將那位合體大能硬生生從空間裂縫中拖了出來。

那是一位白髮老者，此刻滿臉驚駭：“你你不是凡人？”

莫奈何微微一笑：“朕一直都是普普通通的人！”

他伸手按在老者額頭，輕聲道：“搜魂。”

老者發出淒厲慘叫，片刻後便目光呆滯，口吐白沫。

莫奈何收回手，眼中金光更盛：“原來如此，三大宗門已經聯手，準備三日後進攻皇城！”

他轉身看向目瞪口呆的幾位大臣：“傳令下去，全境戒嚴！另外——”

莫奈何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把朕登基和宣戰的訊息，主動送到那些宗門去，告訴他們，朕在皇城等他們來戰。”

天空中，陣法的光芒越發耀眼，將整個大宇國籠罩其中。

從今日起，世俗皇權與修真宗門的千年博弈，終於到了攤牌的時刻。

而莫奈何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