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白霧依舊在山峰間玩鬨,一道雄渾的鐘聲響徹整個道宗,卻未吵醒一位新入門的弟子。
那建在白雲之上的天衍殿,陸續有人到來,自顧自地尋找位置入座,不多時就坐滿了,看著整整五千人麵對著中心的高台坐下,像極了一個巨大陀螺!
“安靜!”
張雅靜坐在高台上那唯一的交椅,淡雅的聲音冰冷且嚴肅,高台下嘈雜地聲音頓時消失。
“誰反對?誰讚成?”張雅靜俯視整個議會廳一圈,略帶威嚴道。
下方無人應答,不少人緊握著拳頭,卻遲遲舉不起來,眼神很是猶豫。
“那就這樣吧!都下山去,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張雅靜不容置疑道,隨後踩著高台的階梯離去,當張雅靜清脆地腳步聲不見,頓時又響起了嘈雜地討論聲。
入夜,餘忘七盤坐在修行的蒲團上,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整整一天的修行讓他筋疲力儘,但體內流轉的靈氣卻愈發凝實。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腰間那塊新得的玉佩上。
玉佩通體碧綠,在昏暗的房中泛著幽幽的綠光。
“奇怪,這玉佩怎麼比昨晚更亮了?”餘忘七伸手握住玉佩,一股溫潤的觸感傳來。他正要細看,突然感覺掌心一陣刺痛,彷彿有什麼東西鑽進了體內。
“啊!”他痛呼一聲,眼前的世界突然扭曲起來。房間的牆壁開始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血肉,那些磚石竟是由無數細小的骨塊拚接而成。餘忘七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牆上,卻感覺像是撞在了一具冰冷的屍體上。
天衍殿集合的鐘聲適時響起,餘忘七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快步走出詭異的房間,一路上,他死死攥著玉佩,眼前的景象讓他幾欲作嘔。原本巍峨的宗門建築,在餘忘七的眼裡全都變成了由屍塊和骸骨堆砌而成的恐怖造物。那些雕梁畫棟,竟是由一根根人骨拚接而成!琉璃瓦片下,是密密麻麻的眼珠在轉動。
“師兄!”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餘忘七渾身一顫,轉頭看見王馨予正朝他跑來。在餘忘七的眼裡,王馨予的身影倒是正常,來人他認識,是一同入門的唯一的女生。
“師、師弟?”餘忘七聲音乾澀,“你你看得見嗎?”
在道宗無論男女老少,皆以師兄弟相稱,地位和修為成了衡量的標準。
“看見什麼?”王馨予歪著頭,天真無邪地問道,“師兄,你的臉色好難看,是不是修煉太累了?快些去天衍殿吧,大師伯也就是你師尊要宣佈重要的事情。”
餘忘七深吸一口氣,跟著王馨予向天衍殿走去。天衍殿內已經聚集了,包括餘忘七在內的五十七名弟子,餘忘七站在人群中,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他抬頭望向高台,師尊正緩步走來。
在他眼裡,此時的師尊,身影逐漸扭曲,那襲青衫下,是一具佈滿黑色紋路的軀體,皮膚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師傅的臉上依舊掛著慈祥的笑容,但在餘忘七眼中,那張臉正在不斷變化,時而是一張腐爛的麵孔,時而是一團蠕動的黑影。
“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要宣佈一件大事。”師尊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在林墨耳中卻帶著詭異的迴響,“我道宗立派千年,如今終於等到了出世的契機。從今日起,所有弟子修行都會給予足額的靈石、丹藥,祝大家仙路昌遠,也願吾道宗昌盛千年、萬年、萬萬年!”
餘忘七感覺一陣暈眩,他看見師尊說話時,口中不斷有黑色的霧氣溢位。那些霧氣飄散在議事廳中,被周圍的弟子們吸入體內。每一個吸入黑霧的弟子,眼中都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
“這這是”餘忘七的手心已經沁出冷汗,他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驚叫出聲。玉佩在他掌心發燙,彷彿在警告他什麼。
突然,師尊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了餘忘七身上。那雙眼睛變成了兩個漆黑的漩渦,彷彿要將人的靈魂吸進去。
“忘七啊。”師尊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你似乎發現了什麼?”
聽到師尊聲音瞬間,餘忘七的臉色直接變的慘白,眼裡滿是震驚,更多的是害怕!
“冇…冇…師尊應是看錯了。”餘忘七強忍著露出勉強地微笑,怯生生道。
“哦,今天為師美嗎?”張雅靜莫名問道。
“美!師尊比昨天更美了些呢,該不會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吧,徒兒也想要。”餘忘七強忍恐懼打趣道。
“也是,走為師給你吃靈丹妙藥。”
張雅靜很是開心,也不管餘忘七是否同意,牽著他的手朝鏡台峰走去。看著一塊碎肉在張雅靜的手臂上脫落,餘忘七頓時打了個寒顫。
“怎麼了?”張雅靜不解回頭問道。
“嗯,可能是…昨晚…修行…冇注意好,感了風寒。”餘忘七磕巴答道。
一路上走來,對餘忘七來說無異於在地府走了一遭!那些不似人間的可怖事物,不斷衝擊著他幼小的心靈。
“給,我看著,你吃了吧,剛好可以順道築基。”張雅靜遞給餘忘七一顆卵,滿是關切地吩咐道。
“這是?”餘忘七看著手中被透明絲線包裹的卵,透著光可以清晰看到有隻蠕蟲在起伏,有些艱難地問道。
“築基丹啊!你不是想讓為師給你靈丹妙藥,這正是你現在所需要的。”張雅靜一本正經道。
餘忘七冇再問,毫不猶豫地將“築基丹”吞入口中,“築基丹”入口即化嘗不出丁點味道,冇多久餘忘七的身體就有了變化。
心臟不受控製地跳動起來,速度越來越快,有種快要爆炸的感覺充斥在腦海裡,終於心臟在極高的頻率下停止了跳動,腦海裡響起一聲不真實的轟鳴。
與此同時,餘忘七的身後,突然出現一位難以言明的存在,無論怎麼努力都根本看不清祂的麵容,祂整體看上去有點像人的輪廓,祂的左手和右手都隻有三根手指,祂彷彿橫跨數個宇宙而來,又感覺祂本就在那的奇異想法。
祂將第一根手指穿透餘忘七的頭顱、第二根手指穿透心臟、第三根手指穿透丹田,奇怪的是這般恐怖的攻擊下,餘忘七像個冇事人一樣,隨後祂握拳帶走餘忘七體內的“築基丹”離去。
“還不錯,一顆築基丹就築基成功了,還以為你要吃好幾顆。”張雅靜點頭欣慰道。
“這就築基了?我怎麼一點感覺都冇有!”餘忘七有些不確定道。
無論是餘忘七還是張雅靜,都冇有發現剛剛祂的存在。
“你知道修行的根本是什麼嗎?”張雅靜突然問道。
“不知!”餘忘七老實答道。
“是靈氣!你覺得靈氣是怎樣的存在?”張雅靜接著問道。
“修行的工具?…助力?”餘忘七嘗試答道。
“不不不,靈氣是有生命的,它選擇了修行者,而不是修行者選擇了它,無論是修行者還是靈氣,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成仙!”張雅靜看了看餘忘七,嘴角微微上揚,“成仙的雷劫針對的並不是人,而是它!想修行無非兩條路,要麼被它寄生,要麼吃了它!剛剛給你的並不是築基丹,而是靈種,本以為你被感染了,纔想試試你,看來是為師錯了,回去吧,好好修行,明天來尋我,為師教導你築基修行方向。”
看著離去的餘忘七,張雅靜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冇有靈氣寄生的存在,也冇有食靈的印記,師叔啊,這就是你的成果?將希望寄托在一個小孩子身上,哎~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張雅靜無奈地搖頭,歎息一聲道。
餘忘七並冇有回屋休息,而是向照月峰走去,尋找著令和。
“你在找我?”
清脆的聲音從餘忘七耳後傳來,來者就是莫名消失的令和,看著一臉壞笑的令和,餘忘七氣不打一處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是你做的鬼?”餘忘七瞪著眼睛,有些生氣地質問道。
“隨你怎麼想,真的也好,假的也罷,你小心點就好,這道宗冇你想的那麼簡單。”令和坐在山石上,晃著雙腿,無所謂地提醒道。
“為什麼這麼說,你知道些什麼?還是你發現了什麼?”餘忘七滿是疑惑地問道。
麵對餘忘七的問題,令和並冇有回答,而是抬著頭看藍天白雲,靜靜地等待時間的流逝。
餘忘七見問不到什麼,隻好也爬上山石,坐在令和身邊,一同賞著夜晚獨特的風景。
天漸漸亮了,眼中原本恐怖的畫麵一點點消失了,一切又恢複了原有的模樣,這讓餘忘七高興極了,急忙朝師尊的方向飛去,儼然忘了正在一點一點消失的令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