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庭春 第170章

不僅是眉眼輪廓，五官神韻，甚至就連畫中女子的年紀體態，都與離世的盧貴人驚人的相似。

若是有人指著畫像說，這便是盧氏本人，想必也不會有任何人提出質疑。

可二人心裏都清楚，這座主殿，分明在盧貴人進宮之前就已經被封鎖了。

所以這畫中的女子，絕不可能是盧貴人。

在那一瞬間，二人腦中幾乎同時浮現出了一個猜測：

盧貴人之所以能被陛下冊封入宮，並非是因為太後壽宴上的那一曲箜篌，而是因為那張與已故潘氏有著八分相似的臉。

陛下看重的，從來不是她的技藝，她的才情，而是她身上有潘氏的影子，可以用來慰藉舊思，寄託執念。

想通了這些，盧蕊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以前她還不理解，為何姐姐入宮之後，明明盛寵加身，卻終日眉眼含愁，從未有過多少開心的時候。

彼時她隻當是深宮中規矩太多，不如在閨中時自由，再加上庾貴妃的刻意針對，這才導致了姐姐常年心緒鬱結，難以開懷。

如今看到這幅畫像，她才終於徹底頓悟。

那些後宮中的紛擾和糾葛，或許從來都不是姐姐鬱鬱寡歡的主要原因。

姐姐那般聰慧通透，心思細膩，應該早就意識到了陛下的寵愛並非是因為欣賞她這個人，而是單純地將她當做了潘氏的替身罷了。

可世間女子，誰不希望自己在夫君心中是獨一無二的呢？

知曉真相的那一刻，她心中該是何等的絕望，何等的心灰意冷？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盧蕊喃喃低語，拚命壓住喉間的哽咽，聲音卻還是不受控製地微微發顫。

一想起姐姐每次見自己時那副強顏歡笑，卻難掩愁緒的樣子，她的心口便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身為姐姐的至親，竟然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姐姐都經歷了什麼。

看著盧蕊悲痛難抑的模樣，褚玉心底亦是五味雜陳，唏噓難言。

可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盧蕊，千言萬語都化作一聲輕嘆，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無聲地給予她些許慰藉。

殿內燭火搖曳，光影明明滅滅，氣氛肅穆又沉重。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凜冽的聲音自二人身後忽然響起，瞬間打破了殿中的死寂。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二人聞聲，頓時嚇得渾身激靈。

褚玉下意識回頭看去，視線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沉如寒潭的眼眸之中。

男子就這樣環抱雙臂，靜靜立在屏風後側的陰影之中，彷彿早已佇立許久，將二人方纔的所有言行盡數收入眼底。

“殿，殿下！”

眼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她們方纔遍尋不得的燕王容瑾！

褚玉心頭巨震，連忙拽著失神的盧蕊屈膝行禮，聲音顫抖地解釋道：“是，是這樣的，我們在披香殿搜尋一圈，並未找到有人居住的痕跡，便打算返回太極殿，走之前原本想同殿下說一聲，可我們在正殿門外喚了好久，卻始終無人應答。”

“我，我以為是殿下在裏麵出了事，所以纔想著進來查探一番……”

容瑾眉梢微微一挑，似是沒想到褚玉還挺惦記他的安危。

可他依舊神色未鬆，語氣冰冷，不帶半分溫度道：“你們可知，擅闖皇家禁地，該當何罪？”

濃重的威壓感鋪天蓋地般籠罩而下，褚玉隻覺得全身都泛起了刺骨的冷意，忍不住將頭顱垂得更低，聲音愈發微弱道：“還請殿下恕罪，我們，我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看到……”

盧蕊見狀，也拚命點頭，表示自己也一樣。

容瑾盯著她們看了半晌，這才稍稍斂去了眼底的鋒芒。

“罷了，起來吧。”

“你們畢竟是本王帶進來的，隻要安分守己，本王便不會把你們怎麼樣。”

其實他心裏清楚，他們三人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畢竟擅闖皇宮禁地乃是重罪，一旦事情敗露，她們也是吃不了兜著走，所以為了保命，她們必然會對這一切守口如瓶，倒是省得他多費口舌敲打警示了。

“謝，謝殿下。”

二人聞言，心底頓時鬆了一口氣，這才戰戰兢兢地直起身子，然後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再多看容瑾一眼。

容瑾抬眸看了一眼牆上的畫像，忽然開口問道：“你們方纔在這裏駐足許久，似乎對這幅畫頗感興趣，那不妨說說，你們從這畫上，究竟看出了什麼？”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異常平靜，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可容瑾隨口一問，卻不代表她們二人可以隨意回答。

正當褚玉心底暗自猶豫，要不要將方纔的發現告訴他時，身側的盧蕊卻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回殿下，我們剛剛發現……這幅畫上的女子，容貌與臣婦的姐姐盧貴人極為相似。”

盧蕊並不像褚玉那樣與容瑾有過幾次接觸，對他的性情脾性全然不瞭解，所以不敢有半分隱瞞。

聽到這話，容瑾眼底閃過一抹真切的訝異之色。

盧貴人進宮後沒多久，他便被陛下派往北地，甚少歸京。

雖然在宮宴上見過盧貴人幾次，但也隻是遠遠一瞥，從未細看端詳。

所以，他對盧貴人並沒有多少印象，自然也不知道她的容貌酷似自己生母這件事。

或許不止是他，這宮裏的絕大多數人，應當也都不知道。

畢竟潘氏自入宮後便一直閉居披香殿，從不外出，極少露麵，就連畫像也僅此一幅，極少有人有幸得見。

也正因如此，當年盧貴人進宮，也沒有人察覺到她的容貌竟與潘氏有幾分相似之處。

而褚玉的朋友是盧貴人的至親，此番機緣巧合闖入主殿，看到了潘氏畫像，這才讓她發現了其中蹊蹺。

“原來如此。”

容瑾低聲呢喃一句，瞬間想通了所有前因後果。

難怪父皇當年會破天荒地將盧貴人安排在這座空置多年的披香殿居住，原來是因為她的容貌肖似故人，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追念往昔，聊慰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