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庭春 第88章 發狂

沈宣的耐心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耗儘了。

月光下，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戾色，彷彿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終於撕下了溫文爾雅的麵具，露出了底下猙獰的獠牙。

話音未落，他猛地撲上前，一雙大手如鐵鉗般，死死掐住了喬漪纖細的脖頸。

“唔——”

喬漪瞳孔驟縮，喉間溢位一聲短促的悶哼。

她想要呼救，可喉嚨卻被扼得死死的，連氣都喘不上來，更遑論發出聲音，隻能用雙手拚命拍打著沈宣的手臂，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可那雙手卻像是焊在了她的脖子上一般，任憑她如何掙紮，都紋絲不動。

無奈，喬漪隻得拚命蹬著腿，想往後退，可她身後便是冰冷的假山石壁，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身懷六甲的身子本就行動不便，此刻麵對一個身強力壯的成年男子，更是冇有半分還手之力。

隻見沈宣的雙眼佈滿血絲，神色近乎癲狂，彷彿被什麼邪祟附了身，滿腦子隻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隻要她死了，就不會再與他鬨和離了。

隻要她不鬨和離，他就不會在同儕麵前顏麵儘失，不會被全家上下指指點點，更不會成為街坊鄰裡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隻會是一個青年喪妻的可憐人，旁人同情他還來不及，哪裡還會苛責他半分？

他還年輕，還有大好的前程，隻要喬漪一死，往後無論是續絃還是納妾，都不會再有人阻攔。

惡念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良知。

今晚來尋喬漪之前，他喝了些酒，本意是想借酒消愁，可誰知幾杯黃湯下肚，非但冇有澆熄他心頭的煩悶，反倒成了點燃他內心惡唸的引信。

他將全身的力氣儘數灌注於十指之間，拚了命地收緊，再收緊，指尖深深嵌入了喬漪頸間的皮肉，幾乎要將她的脖頸掐斷。

他已經回不了頭了，隻有殺了她，再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這裡，便不會有人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做的。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躲在廊柱後的褚玉終於察覺到了沈宣的不對勁，心頭巨震，厲聲疾喝道：“住手！”

沈宣渾身一震，手上的動作驟然僵停。

他猛地轉過頭，循聲望去，眼底的癲狂尚未褪去，此刻又添了幾分凶狠的戾氣。

“什麼人？”

此時的褚玉滿心滿眼都是喬漪，哪裡還顧得上自己的安危？

隻見她三兩步便衝到了假山前，伸手去掰沈宣掐在喬漪脖頸上的手指，掰不動便用指甲去摳、去掐，拚了命地想要將喬漪從那雙魔爪中解救出來。

沈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不得已鬆開了喬漪的脖頸，轉身去應付褚玉。

他手鬆開的那一刻，喬漪整個人便如斷了線的木偶般，順著石壁滑落在地，捂著刺痛的脖頸，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待看清來人竟是褚玉後，沈宣眼底的凶光更盛。

他不知道褚玉究竟聽到了多少，可無論如何，既然她親眼目睹了自己方纔的舉動，便絕不能留她的活口。

於是，趁著褚玉去攙扶喬漪的空檔，沈宣眼底寒光一閃，猛地揚起拳頭，幾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朝著褚玉的麵門狠狠砸去！

這一拳勁風淩厲，快狠決絕，分明是下了死手。

而就在此時——

一道杏色身影如疾風掠影，從廊柱的暗影中驟然閃出！

那人身法淩厲，快如閃電，轉瞬便抵至假山跟前——正是霽月！

不待沈宣拳頭落下，霽月便旋身抬腳，狠狠地朝著他的胸口踢去！

沈宣甚至來不及反應，胸口便結結實實地捱了這一腳。

那一腳力道極大，踢得他整個人淩空飛起，踉蹌著倒退了數步，最終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震得他氣血翻湧，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強撐著想要抬頭看清偷襲之人，可視線尚未聚焦，霽月手中的長刀便已然破鞘而出，刀尖直指他的咽喉。

那刀尖距離沈宣的咽喉不過寸許，沈宣甚至能感受到刀鋒上散發出的森森寒意。

看著眼前的情形，沈宣瞳孔驟縮，整個人癱軟在地，一動也不敢動。

愣了半晌，他才猛然回過神，扯著嗓子厲聲嘶吼道：“來人啊！有刺客！”

淒厲的呼喊聲穿透沉沉夜色傳出去很遠，驚起了棲息在屋簷下的幾隻宿鳥，撲棱棱地飛向夜空。

褚玉眉頭微蹙，當即沉聲吩咐道：“霽月，把刀收起來。”

這裡畢竟是沈府，哪怕事出有因，霽月舉著刀指著沈家嫡長公子，落在府中下人眼裡，終究容易引起誤會。

確認沈宣徹底喪失反抗之力，霽月這才手腕一轉，將長刀收回鞘中，進而後退幾步，穩穩地擋在褚玉和喬漪身前，目光依舊警惕地盯著沈宣，不敢有片刻鬆懈。

昔日在清河時，她曾因一時疏忽，險些害得褚玉命喪顧越之手，心底一直滿懷愧疚。

自那以後，她行事變得更為謹慎，絕不允許褚玉在自己眼皮底下再受半分傷害。

一時間，腳步聲四起，點點燈火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照亮了沉沉的夜色。

幾個值夜的下人最先趕到，看見自家大公子狼狽地躺在地上，一時無暇深究前因後果，連忙七手八腳上前，匆匆將他攙扶起身。

有人拍著他衣袍上的塵土，有人舉著燈籠湊近檢視他的傷勢，七嘴八舌地問著“大公子怎麼了”，“大公子您冇事吧”。

在下人的攙扶下，沈宣勉強站穩了身子，正要開口說話。

“啊——！”

忽然，一道淒厲的呻吟聲從不遠處傳來，像一把利刃般，生生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在場眾人動作齊齊僵住，下意識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隔著紛亂的燈火，隻見少夫人喬漪正蜷縮在一旁的假山腳下，雙手緊緊抱著隆起的腹部，身形不住顫抖，麵色慘白如紙，額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而在她的裙裾之下，一抹暗沉的血色正緩緩蔓延洇開來，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