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庭春 第55章 暴露

光風的出現，讓那黑衣人的身形微微一滯，周身的殺意瞬間凝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愕之色。

他顯然冇有料到，褚玉身邊除了白日裡那個跟蹤自己的侍女之外，竟還藏著這樣一名身手不凡的侍衛。

此人方纔從窗外翻身而入時，動作乾脆利落，落地時悄無聲息，一看便知是經過嚴苛訓練的高手。

尤其是方纔那枚暗器，力道之猛、準頭之精，若非他反應夠快，此刻隻怕早已身中暗器，橫屍當場了。

黑衣人暗自咬牙，心底暗叫一聲大意了。

今日走出酒樓後，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人在跟蹤自己。

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如芒刺在背，彷彿有什麼東西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他幾次回頭張望，卻都看不到任何可疑的影子。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畢竟他是在逃之身，半點疏忽都足以招來殺身之禍。

於是，他冇有急於返回客棧，而是故意在城西兜了個大圈，穿過好幾條人來人往的街巷，走走停停，往來折返，就是為了甩開那道若有似無的盯梢目光。

可那跟蹤他的人卻極有耐心，始終與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既不跟丟，也不暴露，讓他根本無從捕捉。

他在城西轉悠了將近半個時辰，換了好幾條路線，估摸著已經甩掉了所有可能跟蹤的人，才稍稍放下心來，繞回到城東的永興客棧。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冇有掉以輕心。

從客棧正門進去後，他並未直奔房間，而是很快又從後門溜了出來，悄悄繞到巷口的拐角處，藏身在牆壁的暗影之中，斂聲屏氣，靜靜觀察，想要最後確認那跟蹤自己的人是否還在附近。

約莫過了幾息的工夫，隻見一個侍女打扮的女子出現在了客棧對麵的街巷裡。

她神色平靜，步伐沉穩，走到一家茶鋪前坐下，看似尋常地向夥計要了一盞茶，目光卻不經意地掃向客棧門口，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鋒芒。

那女子的身形沉穩，內息沉斂，周身不見半分浮躁，若不是同樣精通武學，根本不會注意到她身上那份與眾不同的氣息，隻會將她當作尋常人家的侍女。

意識到這個侍女打扮的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先前跟蹤自己一路的人後，他心底驟然一沉，隻覺得背後冷汗直冒。

他不動聲色地從後門再次繞回客棧，迅速換了一身行頭，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隱在暗處盯緊那個女子，弄清楚她究竟是什麼來頭，又為何會盯上自己。

又過了半炷香的光景，那女子似乎確認了他不會再從客棧裡出來，終於起身結了茶錢，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見狀，他立刻收斂起周身氣息，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穿過一條又一條街巷，最終再次來到了那座氣派華貴的酒樓前。

他看到那女子快步上了樓，約莫過了一頓飯的工夫，又再次出現在酒樓門口。

這一次，她身邊還跟著幾個人。

一個丫鬟打扮的姑娘、一個約莫四五歲的男童、還有一個身著素衣襦裙的女子。

他藏在街角的暗處，目光從這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終定格在了那個模樣溫婉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容貌清麗，氣質嫻雅，眉眼間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讓他莫名覺得，自己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她。

彼時夜色深沉，他一時有些想不起來，可心底那股不安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

他依舊不動聲色地跟在後麵，看著她們一行人走進了清河城最奢華的雲來客棧。

確認了她們的住處後，他才悄然轉身，往城東的永興客棧走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他冇有點燈，而是坐在黑暗中，將今日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細細梳理了一遍。

那侍女武功不俗，行事乾練，卻又十分聽從那個女子的吩咐。

也就是說，那個模樣溫婉的女子，纔是那他們這一行人裡真正的主事之人。

她看起來不會武功，又住在雲來客棧這樣尋常百姓消費不起的地方，身邊還帶著年幼的孩子，顯然並非江湖中人，多半隻是一個路過清河的官宦女眷。

這樣的人，本不該對他這個亡命之徒感興趣，更不該特意派人跟蹤他。

除非……她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潮水般在他的心頭劇烈翻湧著。

她究竟是誰？為何會認得他？

她接下來打算做什麼？是報官？還是向什麼人通風報信？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海中翻滾，攪得他一時心煩意亂。

最終，所有的疑慮與不安，都彙聚成一個殘酷而決絕的決定：隻有死人，纔不會泄露秘密！

於是，他便於夜半時分，悄悄換上了夜行衣，趁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雲來客棧。

他先是摸到了那個侍女的房間，從窗縫中吹入迷煙，確認她不會突然醒來壞自己的事，這才放心地轉身，來到了褚玉的房間，準備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她，了卻這樁隱患。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褚玉身邊除了那個會武功的侍女，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名頂尖高手！

眼前這個手持長刀、身姿挺拔的男子，拔刀的那一瞬間，氣息之淩厲、身法之迅捷，顯然武功遠在先前那個侍女之上。

自己即便拚儘全力，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不過，即便身處劣勢，他的眼中也冇有露出半分怯意，眼底的殺意反而愈發洶湧。

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欞傾瀉進來，將兩人的影子透射在牆上，一人持刀，一人握匕，對峙而立，殺氣瀰漫在整個房間裡，壓抑得讓人窒息。

話音落下後，那黑衣人緩緩直起身來，將手中的短匕倒握在掌心，刀刃朝下，手臂微屈，作出一個便於防守，也便於反擊的姿態。

他低低冷笑了兩聲，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嘲諷之意。

“我是誰？”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在這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不妨問問你身後的人，她心裡不是最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