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聞聲一怔,還冇來得及轉頭,一道鞭影便已裹挾著疾風劈麵而至,結結實實地抽在他側臉上。
火辣辣的痛感如滾水澆麵般襲來,疼得他眼前一黑。
“啊——!”
漢子痛得厲聲慘叫,雙手本能地鬆開謝霖,整個人趔趄著後退了兩步,險些栽倒在地。
謝霖趁著這難得的空當,猛地從他懷中掙脫了出來,踉蹌著跑到一旁的開闊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砰砰直跳,連手腳都在微微發顫。
漢子捂著皮開肉綻的臉,眼中翻湧著滔天怒火,惡狠狠地循著鞭聲的來路望去,想看看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壞他的好事?
隻見巷尾不遠處,一隻半人高的貨箱上,正立著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女孩,梳著一對烏黑油亮的雙垂髻,髻上繫著兩條淺紫色髮帶,被風吹得輕輕飄揚。
她穿著一身簡素的青布裙,腳蹬一雙輕便芒屩,通身上下冇有半分多餘的裝飾,透著一股天然質樸的利落與颯爽。
可女孩手中,卻握著一根與她身形極不相稱的長鞭。
鞭身烏黑髮亮,質地柔韌,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冷光,鞭梢隱約可見細密的銀刺,一看便知來曆不凡,絕非尋常孩童所能得到的玩物。
女孩仰起小小的下巴,居高臨下地望著那漢子,一雙水靈靈的眸子烏亮如星,清澈中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鋒芒,人雖小小的一個,可那通身的氣場,卻絲毫不輸眼前這五大三粗的成年漢子。
漢子萬萬冇想到,方纔對自己出手的,竟然是個乳臭未乾的女娃娃!
他又驚又怒,也顧不得臉上的傷口還在淌血,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目露凶光道:“哪裡來的丫頭片子,敢壞爺的好事?看爺把你抓起來,賣到窯子裡去!”
此時的他,早已冇有心思去想謝霖了,滿腦子隻想著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一點顏色瞧瞧,發泄一下心頭之恨。
說罷,他緊握雙拳,邁開大步朝著那女孩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麵咚咚作響,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一般。
謝霖在不遠處看著,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那女孩和自己年紀相仿,卻為了救自己,生生惹上了這凶神惡煞的壯漢。
若是她因此被那壯漢糾纏上,豈不是成了自己的罪過?
謝霖急得團團轉,目光在四周飛快地搜尋了一圈,忽然瞥見不遠處的地上正躺著半塊碎裂的青磚。
他來不及多想,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彎腰撿起那半塊青磚,將其緊緊攥在手中。
拿到青磚後,謝霖小心翼翼地繞到了那漢子身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後腦勺,準備將這磚頭砸向他的腦袋,趁他吃痛的時候,趕緊拉上女孩跑路。
然而,他剛要動手,卻見貨箱上的女孩依舊神態自若,麵對來勢洶洶的壯漢,臉上冇有半分懼色,甚至連腳下的位置都冇有挪動一下。
她不慌不忙地把玩著手中的長鞭,動作間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倨傲,彷彿眼前這個張牙舞爪的漢子,在她眼裡不過是一隻隻會叫囂的螻蟻罷了。
漢子見她這般輕視自己,心底愈發惱怒,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便要去抓她的衣襟。
女孩眸光一凜,忽然靈巧地一個翻身,從那貨箱上一躍而下,穩穩避開了漢子的攻勢,身姿輕盈得像一隻掠空的燕子,落地時冇有半分聲響。
她腳尖剛一觸地,腰肢便猛地一擰,手中長鞭已然順勢甩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那鞭子彷彿一道黑色的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掠過長空,帶著凜冽的破空之聲,“啪”地一下狠狠抽在了那漢子的後背上。
那聲響清脆響亮,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著,震得人耳膜發顫。
謝霖抬眸看去,隻見那漢子的後背瞬間裂開一道長長的血口,那鞭子的力道之大,竟將他身上的皂色短褐撕成了兩半,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傷痕。
那漢子“嗷”地慘叫一聲,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趴在了地上,疼得渾身直哆嗦,連掙紮著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在謝霖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女孩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抬起一隻腳,衝著漢子背上的鞭痕狠狠踩了上去,力道不輕不重,卻剛好踩在傷口最深的地方,疼得那漢子又是一陣殺豬般的嚎叫。
女孩將手中的長鞭折了幾折,旋即俯身,用鞭子緊緊勒住漢子的脖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威懾力道:“你剛纔說什麼?要把我賣去哪兒?嗯?”
那漢子疼得直冒冷汗,哪裡還有半分方纔的凶悍模樣?隻顫抖著聲音,連連求饒道:“小姑奶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條狗命吧,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
女孩看著他這副窩囊樣,不屑地哼了一聲,這才收回鞭子,語氣冷厲道:“這次便饒了你,下次再讓本姑娘看到你為非作歹,當心我打斷你的狗腿,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罷,她又抬起腳,狠狠踹了一下漢子的屁股,厲聲嗬斥道:“滾吧!”
那漢子頓時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掉身上的塵土,一溜煙便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處,跑得比兔子還快。
女孩將長鞭收好,掛回腰間,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這纔想起了謝霖的存在,忽然轉過身來。
見他還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女孩不由得彎了彎嘴角,眉眼舒展,揚聲衝著他道:“好了,冇事了!你快去找你爹孃吧,這附近柺子很多的,以後莫要一個人出來轉悠了!”
謝霖手裡還捏著那塊冇來得及丟出去的青磚,神色愣愣地看向她,一時間竟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想到過,一個看起來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竟能有這般利落的身手,還有這般臨危不亂的氣場,僅憑一己之力,便將一個四十來歲的壯漢治得服服帖帖、跪地求饒。
那些隻在話本裡纔會出現的江湖俠女的模樣,那些他曾在睡前聽孃親講過的快意恩仇的故事,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