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庭春 第186章 殊榮

聽聞此言，庾音眼中掠過幾分不捨，卻也隻能緩緩起身，與褚玉道彆，“今日與夫人一見如故，一時竟有些捨不得放夫人走了。”

她雖身為王妃，卻因為自小被庾貴妃帶入宮中撫養，平日極少能接觸到同齡的貴女，而那些帶著明顯討好和攀附目的的世家貴婦，她又難免心生牴觸，打心底裡不願親近，所以從小到大，她並冇有多少能夠暢談交心的閨中密友，心底時常覺得寂寞。

今日見了褚玉，倒是意外地相談甚歡。

褚玉眉眼一彎，含笑迴應：“承蒙王妃厚愛，往後臣婦的夫君還要仰仗晉王殿下多多提攜，登門拜訪的機會定然不少，想必多的是機會與王妃相見。”

聽完這話，庾音臉上才露出些許笑容，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眸光一轉，語氣溫和道：“以後在我麵前，不必稱什麼王妃，臣婦，聽著多生分，你我既然年紀相仿，往後冇有外人在時，便喚我阿音吧，這樣才覺得親切一些。”

在這世上，能被允許喚她“阿音”的人，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此言一出，便是全然放下尊卑和身份差異，真心將褚玉視作同輩摯友、貼心知己的意思。

褚玉起初還尚有幾分惶恐，覺得這樣不合規矩，可對上庾音那真誠坦蕩的目光，又覺得過分拘禮反倒會辜負這份真心。

於是，她冇有多做猶豫，便笑著喚了聲“阿音”，同時順勢提議，讓庾音往後也可以直接喚自己“阿玉”，不必再以夫人相稱。

庾音欣然應允，眉眼溫柔，笑意盈盈。

作彆庾音後，褚玉便在她的貼身侍女蓮舟的護送下，緩步離開畫堂，穿過重重院落，回到了王府的前院。

——

前院廳堂之內，謝澤正立在廊下，靜靜等候褚玉。

寒風捲著殘雪輕輕拂動著他的衣襬，襯得他整個人愈發豐神俊朗、風度翩翩。

許是年關將至，諸事順遂，今日的晉王心情不錯，比起此前兩次拜訪時更加和顏悅色，不僅誇讚了謝澤在大理寺履職勤勉，政績亮眼，更是親口許諾，待年後吏部考功結束後，便親自上疏舉薦，擢升他為從五品的大理寺正。

這般破格提拔的恩典，對於年紀尚輕，且入仕未久的謝澤而言，無疑是份天大的殊榮，是他此前從不敢奢望的仕途機緣。

何況此事由晉王親自向吏部提出，已然算是從明麵上正式將謝澤劃入己方陣營，準備傾力栽培，重點提攜的意思，往後無論是大理寺的同僚，還是吏部負責升遷銓選的官員，都會因為這一層身份高看他一眼。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天降殊榮，謝澤自然是喜出望外，當即躬身俯首，鄭重表態，願從此為晉王馬首是瞻，儘心竭力俯首效命，絕不辜負殿下的信任與栽培。

此時的謝澤正沉浸在仕途順遂的狂喜之中，全然不知這份看似天上掉餡餅般的殊榮，實則是用他妻子的清白換來的。

風雪通路的儘頭，褚玉踏著一地碎雪緩步歸來。

今日雖然經曆了諸般險境，但好歹有王妃出麵相救，最終並未讓她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再加上之後兩人暢談許久，多少撫平了她內心的慌亂和恐懼，所以此時的她看起來神態平和，行動如常，倒是瞧不出什麼異樣。

望見她的身影，謝澤原本沉斂的眼底瞬間亮起一抹暖意，快步上前相迎，動作自然地攬住她的肩頭，將她半護在身側，語氣是難得的溫柔體貼：“走，回家。”

謝澤素來端肅自持，不苟言笑，極少在外流露私情。

不過他心情好的時候，也從不吝於在外人麵前展現自己與褚玉夫妻恩愛的模樣，即便這裡冇有外人，隻有偶爾路過的王府下人，他也依舊待她溫存殷勤，極儘嗬護姿態。

褚玉將他這番反常溫柔儘數看在眼裡，心底瞬間通透瞭然，知道肯定是晉王又許諾了他什麼，纔會讓她這位素來清冷淡漠的夫君表現得這般溫和殷勤，內心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澀之感。

前世，她十年如一日地操持謝府中饋，悉心持家，相夫教子，卻始終換不來他這般和顏悅色地對待。

而今重來一世，她未曾費心討好，未曾刻意逢迎，隻因他誤以為自己得了王妃青眼，可以為他的仕途鋪路，便能得他這般溫柔殷勤，百般嗬護。

原來她前世耗儘半生心血，苦苦求取的情愛與尊重，竟然是如此的廉價，如此的荒唐可笑。

褚玉微微垂眸，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嘲弄之色，麵色平和地點頭應聲，便與謝澤並肩走出了廳堂，往王府大門走去。

——

與此同時，晉王府的書房內。

送走謝澤後，容旻終於得以清淨獨處。

他斜倚在靠背上，一邊慢悠悠地端茶啜飲，一邊指尖隨意翻看著案頭堆疊的朝堂公文，神色慵懶而閒適。

今日他破格給謝澤許諾了前程，看似是隨手施恩，實則是以此來回報他將自家妻子送入王府，成全展宵執唸的酬勞。

展宵自投歸他麾下以來，不過兩月的時間，便屢屢獻上奇策，小到瑣碎政務，大到朝堂局勢，他皆能洞悉關鍵，精準謀劃，每句話都能說到他心坎裡，彷彿昔日隆中定策的千古謀士，每每與之交談，都能令他豁然開朗，心生讚歎。

這般經天緯地的絕世人才，必將是他成就大業，問鼎權位的關鍵依仗。

容旻素來惜才，曾經數次對其許以官職，或是重金犒賞，可展宵一不為名，二不為利，唯一的執念，竟然隻是一個女子。

一個早已嫁為人婦的女子。

正因如此，容旻纔會接納他原本並看不入眼的謝澤加入自己的陣營，還一反常態地對一個臣下的妻子表現出足夠的重視和關心，目的便是為了將褚玉哄騙進府，滿足展宵的一己私慾，好讓他更加死心塌地地追隨自己，為自己出謀劃策。

今日此事圓滿達成，容旻終於寬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