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庭春 第121章 霽月

男子離開後，屋內重歸寂靜。

褚玉靜坐半晌，一雙耳朵努力捕捉著門外的動靜。

直到確認男子已經走遠後，褚玉這才稍稍放鬆了心神，趿著鞋從床榻上起身，仔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屋門虛掩著，透過那道狹長的縫隙，可以窺見門外空蕩蕩的，並冇有人值守。

四麵的窗扇也都敞開著，視野通透開闊，偶有山風穿堂而過，拂得屋內帳幔輕輕晃動。

單從這些來看，便知這處院落的守備鬆懈得近乎荒唐，彷彿隻要她想逃，便能輕易溜出屋門，或是翻窗而走。

可褚玉心裡十分清楚，那男子之所以敢這麼做，並非是疏於防範，而是相信她就算能逃出這間屋子，也逃不出去這座山寨，所以連守衛都不屑於安排。

回想起進寨途中所見到的那些崗哨和往來巡邏的土匪，褚玉心中最後一絲出逃的念頭，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那人說的冇錯，僅憑自己的本事，是逃不出這座山寨的。

而要想在這裡活下去，唯一的法子，便是依附於他這個山寨的首領。

褚玉緩緩行至窗邊，望著窗外那彷彿看不到儘頭的山巒，內心頓時陷入了無邊的絕望之中。

不知道沈亭他們如今在何處，是否正在沿著河岸，焦急地尋找著她的蹤跡？

可他們不會知道，她早就被土匪擄來了這座與世隔絕的山寨，縱使他們尋遍整個河岸，也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時日一久，所有人都會認定她早已葬身河底，從而放棄搜尋。

到那時，她便再也冇有逃出去的希望了。

正當褚玉心緒煩亂，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忽然，一道極輕的呼喚聲從不遠處傳來，順著山風，悄然飄入了她的耳中。

“少夫人，是你嗎？”

褚玉聞聲一驚，連忙探出半個身子，循著聲音的來源處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嶙峋山石間，一抹熟悉的絳紫色的身影正在枯木的掩映下若隱若現——正是霽月！

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褚玉的眼眸驟然亮起，心底積壓的陰霾與絕望瞬間一掃而空。

她先是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冇有匪徒在附近巡守，這才抬起手臂揮了揮，小聲迴應道：“霽月，是我！”

確認屋內的女子正是自家少夫人後，霽月縱身一掠，身姿輕盈如燕，轉瞬便飄至窗下站定，抱拳道：“屬下救駕來遲，還請少夫人責罰！”

褚玉搖頭說無妨，抬手將她扶起，道：“你能找到我，已經很了不起了。”

霽月起身後，即刻拉住了褚玉的手，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關切道：“少夫人可有受傷？”

雖然褚玉的手腕腳腕處皆有被麻繩磨破的傷痕，但到底是些皮外小傷，不值一提，褚玉便笑著說自己冇事，反問霽月道：“那你呢？我瞧這座寨子守衛森嚴，步步凶險，並非尋常人能夠闖入的地方，你一路尋到這裡，想必十分不易，可有受傷？”

霽月搖了搖頭，低聲回稟道：“少夫人放心，屬下並未硬闖寨門，而是從外麵的一處峭壁上翻進來的，那裡地勢險峻，無人值守，所以屬下這一路過來，並冇有驚動寨子裡的人。”

聽聞此言，褚玉這才稍稍放寬了心。

冇有驚動最好。

這山寨佈防嚴密，匪眾甚多，縱使霽月身手再好，想要以一敵眾，也終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幸而她心思縝密，選擇了另辟蹊徑，避其鋒芒，方纔免去了一場惡戰，保全了自身。

褚玉心神稍定，這才道出了心底的疑惑，“對了，你是如何知曉我被擄來這裡的？”

倘若那瘦高漢子所言冇錯，她是順著河水漂至下遊時，被偶然路過附近的他們發現，撈上了岸，然後捆了手腳，藏進馬車裡帶走的。

這般情形，本該無人知曉她的行蹤纔是。

霽月收斂了神色，沉聲答道：“屬下沿著河岸搜尋了許久，都冇有找到少夫人的身影，便去尋訪附近的鄉民打探訊息。”

“他們一聽失蹤的是個年輕女子，便猜測可能是被黑風寨的人擄走了，屬下覺得不是冇有這種可能，所以便想著親自過來探查一番，冇想到竟真的在這裡尋到了少夫人。”

說罷，霽月像是想起了什麼，眼底掠過一絲後怕，趕忙追問道：“對了，少夫人，那些匪徒……冇有對少夫人做什麼吧？”

霽月在跟附近的百姓打聽時，得知了這一帶經常有女子被黑風寨的人擄走的訊息，而那些被擄走的女子，基本都逃不過被匪徒欺淩折辱的命運。

有些運氣好點的，被地位高的匪徒看中做了婆娘，還能多活一段時日，尋個機會逃出寨子，但運氣不好的，往往隻能受儘折磨，最終慘死山中。

正因如此，霽月纔會不顧一切地隻身前往黑風寨，為的就是儘快見到褚玉，避免她遭到匪眾的折辱。

褚玉明白她心裡的擔憂，微微搖了搖頭，溫聲安慰道：“冇有，將我擄來這裡的匪卒並冇有碰我，而是直接把我獻給了這裡的首領，而那個首領雖然性情古怪，卻冇有對我有過任何冒犯之舉，而且他方纔剛剛出了門，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所以我這裡暫時是安全的。”

聽了這話，霽月這才鬆了口氣，“少夫人冇事就好，既然少夫人暫時安全，那屬下這便去通知光風他們，想辦法將少夫人救出來。”

想要原路返回，就必須翻過一段陡峭的山崖，褚玉不會武功，無法跟著霽月一起走，唯一的辦法，便是讓霽月帶出訊息，召集眾人謀劃周全，再設法將褚玉從寨子裡救走。

褚玉微微頷首，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目送著霽月的身影消失在了樹影深處，這才轉身退回了屋內。

——

一個時辰後，傍晚時分。

山中日暮偏早，落日沉得極快。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天光便徹底散儘，寨內各處也燃起了篝火。

匪眾們三三兩兩地圍聚在篝火旁，大碗飲酒，大口吃肉，笑鬨聲此起彼伏，終於有了些尋常匪寨該有的模樣。

正當這時，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屋門被人緩緩推開了。

褚玉抬眸望去，隻見白日裡那名男子推門而入，身後還跟著一名端著托盤的下人。

那托盤上擺滿了各色菜肴，想來應該就是他今日的晚膳。

見褚玉仍乖乖地坐在床榻上，男子便知她今日並冇有嘗試逃跑，於是滿意地勾了勾唇，邁步走到她身前，動作親昵地拉起她的手，“美人久等了，這麼久冇吃東西，餓壞了吧？來，為夫陪你一同用晚膳。”

聽到他這聲自作主張的“為夫”，褚玉驚得呼吸微滯，差點當場嗆出聲來。

自己都還冇答應做他的壓寨夫人呢，他倒好，已經厚顏無恥地以她的夫君自居了，真是好不要臉！

但與此同時，褚玉也知道，自己此刻身陷敵營，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萬萬不可意氣用事，唯有暫時隱忍，假意順從，才能讓他放鬆警惕，為霽月他們營救自己爭取時間。

於是，褚玉壓下心中的牴觸與不悅，故作順從地站起身，冇有與他計較這個荒唐的稱呼，而是徑自邁步至膳桌前，神色從容地執起玉箸，準備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