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庭春嬌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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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暮色，橙紅的薄雲如同輕紗一般覆在極遠的天空邊沿。

簷下宮燈輕晃出暖色光圈。

窗戶上，燭光映出少女婀娜的身影。

柳雲詩穿了一身白色雲絲長裙，外罩桃粉色煙紗外裳，長裙緊緻的腰線勾勒出她細軟的腰肢。

窗外送進一陣風，帶起一陣獨屬於少女的馨香，玉白的肌膚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她立在書案前，侷促地絞著帕子，嬌嫩如玉的兩靨泛起一絲酡紅，輕抿著唇，看向眼前伏案寫字的男人。

須臾，季辭才從書案上掀起削薄的眼皮，淡淡掃了她一眼，語氣疏離：

“府中前兩日不是給你送去了幾匹料子，你選了喜歡的著人給你做便是，又跑來我這裡說什麼？”

柳雲詩聞言，臉色更紅了，水潤嫣紅的小嘴輕輕翕合，低頭小聲道：

“我自小皮膚嫩，貼身的更是要軟一些的，那些送來的料子都有刺繡，會磨疼。”

今夜柳雲詩一來，就說想問他借些料子。

他問她做什麼用，她卻支吾著說此次來京孤身一人，東西帶不了許多，所以貼身的小衣隻有身上一件。

季辭當即便明白了過來，本不欲與她說這些女子的私事，奈何還冇開口趕她，她倒不知是覺得委屈還是羞赧，小聲哭了起來。

季辭揉了揉眉心：

“改日我再讓人送兩匹……柔軟些的給你。”

柳雲詩淚眼瑩瑩，哽嚥著問他：

“我見那日送來表哥房中有一匹天青色的料子，就很柔軟，表哥可否先借給我做件小衣。”

季辭提筆沾墨的動作一頓，隨後放下筆，靜靜看了她半晌。

冷清的眸底冇有一絲溫度。

之後他沉著語氣，毫不留情道：

“柳雲詩，你此前種種存的什麼心思我不予置喙，隻是如今夜深了，你且回吧，我今夜就當冇見過你，往後你也不必總往我這裡跑了。”

“我念你無父無母，今後可以替你尋一門好親事，但你若還不知安分守己，我季府門風清正，斷是容不得那些有歪心思之人。”

冷厲的語氣落下，他擱了筆，起身欲繞過她去淨手。

豈料他剛走過去，那姑娘便掩著麵，好似被他這話傷了麵子，哭啼啼地轉身朝外跑去。

可她許是太過傷心，並未注意到腳下的門檻，猛地被絆了一跤，眼瞅著身子一撲就要摔倒。

季辭下意識伸手。

本想抓住她的手腕，哪知她身子一斜，等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是握住了她的腰肢，將人帶進了懷中。

香甜盈滿鼻腔，胸膛壓著獨屬於女人的柔軟，手底下的腰肢隔著薄薄布料，滑膩如瓷。

季辭第一次接觸女人的身體，竟不知那看起來嬌弱的小姑娘，腰肢當真軟得冇骨頭一般。

她仰頭受驚般看著他，泛紅的眼尾還帶著一滴玉珠兒。

一雙黑白分明的水眸中風露濛濛，水光楚楚。

含嬌帶怯的一瞥彷彿朝霞映雪一般惹人生憐，偏生顧盼流眄間又有幾分不經意的嫵媚勾人。

燈光碎金一般灑在少女纖長捲翹的眼睫上，微啟的唇瓣泛著淡淡的水潤光澤，像是枝頭被雨淋透的小櫻桃。

順著櫻唇向下，隱約可見她微散的衣襟下，山巒起伏的一片嬌嫩雪膚。

季辭微一蹙眉，彆開視線，語調若緊繃的弦：

“還不起來。”

他的嗓音有些沉啞，說話時喉胸腔隱隱震動。

柳雲詩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匆匆從他的懷裡退了出來，無措地絞了絞手指。

“你回去吧，明日我叫人去庫房尋兩匹柔軟的料子給你送去。”

“哦……好。”

柳雲詩麵頰暈粉，細聲細語地應了一聲，忽又上前，勾起他的手，軟軟地擔憂道：

“表哥，方纔你可撞疼了？我……”

“讓你回去！”

季辭倏地抽回手，忽然抬高了語調，擰眉回頭看她。

冷白的頸側肌膚下，青筋微微鼓起，像是冬日帶著冷感的日光。

柳雲詩駭了一跳，眼底很快再次氤氳起水霧，濕漉漉的猶如小獸。

見她一副受驚的樣子，他睨她片刻，終是緩了語氣：

“罷了，我冇受傷，你回吧。”

柳雲詩吸了吸通紅的鼻尖，“那我走了，表哥保重。”

不待她說完，季辭已經重新走回臉盆架子旁洗手，嘩啦的水聲蓋過她的說話聲。

見他再未理自己，柳雲詩斂了眸，委屈巴巴地從房間裡退了出來。

月色如水，季辭淨完手，路過窗邊，不經意向外瞥了一眼。

纖瘦嫋娜的背影恰好消失在垂花門後，粉色的裙裾如一朵落入黑夜的海棠花瓣。

他無意識撫了下手腕上因護著她而撞出的紅印，神情淡漠地關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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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雲仙閣。

季辭被酒樓老闆親自引著，繞過綠枝纏繞的垂花門。

後院一棵粗壯的梧桐樹枝上，倒掛著一個乾瘦的男人。

鮮血順著他的頭頂淅淅瀝瀝往下滴，最後又彙聚成一條鮮紅的血跡，小蛇一般蜿蜒至路邊的花叢裡。

相隔不遠的另一邊，花園主位前方的空地上，卻是另一番鶯歌燕舞的景象。

季辭隨意瞥了眼被倒掛的男人，繞過蜿蜒的鮮血，朝主位行去。

恰好此時，主位上的男人也發現了他，一把揮退身旁的女人，親自起身相迎。

“子琛賢弟，你可來了。”

季辭笑看向迎下來的男人，“賢王殿下。”

他說話時，眉目溫潤柔和，眼眸裡一片雲淡風輕，絲毫看不出是身受當今聖上賞識的朝廷新貴，更遑論還是執掌刑獄的刑部侍郎。

身上的白色寬袖錦衣浮光躍金，同色繡銀絲雲紋玉帶收束著勁瘦挺拔的腰，腰間的碧綠麒麟佩隨著他的步調輕輕擺動。

賢王笑著請他一道去主位坐下，又想起方纔季辭進來時，特意繞開那灘血汙，知他是風清月白之人，便道：

“來人！將這人帶下去審問！彆在子琛麵前礙眼！若是撬不開他的……”

“王爺，既然犯人不願意招認，留著也無用，不若王爺將人交給阿虎如何？”

季辭執起一隻白玉茶杯，自顧倒了杯茶，卻隻放在鼻尖輕嗅：

“說起來，阿虎也許久冇拉出來練練了。”

阿虎是季辭手下專門飼養的一頭巨型猛虎。

據說阿虎凶殘無比，不會一下將人咬死，而是慢慢蠶食人的血肉，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吃掉，最後連骨頭也不剩。

賢王有些猶豫：

“陛下雖說，讓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查明顧璟舟的死因，但這犯人是皇後母家之人，直接殺了怕是……”

季辭放下茶杯，輕笑：

“王爺直管將人交給我便是。”

他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賢王瞧他一副把握十足的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麼，命人將那犯人弄下來，交到了季辭帶來的侍衛手中。

左右人他交了出去，季辭要是真將人弄死了，到時候崔氏一族找的是他季家的麻煩。

處理完那犯人，賢王一回頭，吆喝：

“你們愣著做什麼？繼續啊！”

場中的少女這才彷彿如夢初醒一般，重新跳了起來，隻是視線還時不時偷偷往季辭身上瞄幾眼。

絲竹聲重回於耳。

賢王喝了口酒，換了話題。

“對了，子琛賢弟，聽說你府中前幾日來了位遠房表、表……”

“表妹。”

季辭接話，這次才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指腹緩慢摩挲著杯沿，按壓出淺淺的凹痕。

見賢王還在看他，季辭回過頭去，想了想，笑道：

“若是王爺對她感興趣，我可回去幫你問問她的意思。”

季辭的語氣十分稀鬆平常，賢王看了他一會兒，也未看出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隻笑了笑，未言。

聽說季家來的那個遠房表妹，生得沉魚落雁。

那日僅在季府門口露了一麵，她的美貌便已經在京中傳開了。

他就不信，二十出頭正是血氣方剛年紀的季辭，與那小娘子相處多日，會冇動過心思。

不過那等小門小戶出身的女子，收到房中玩玩，給個妾室便也罷了。

想到此，賢王纔想起自己妹妹玉華公主的囑托，拿出一方硯台。

“對了，這是本王這次出宮，玉華托本王帶給你的，她說——”

“上次你送她的那支紫毫十分好用，這個就作為謝禮，還問你明日有冇有時間，她想讓你陪她去護國寺上香。”

季辭聞言，視線落在賢王遞過來的硯台上，放下茶杯擦了擦手。

就在賢王以為他要親自接過硯台的時候，季辭卻對身後侍立之人吩咐：

“陳深，公主的心意，替我好生收著。”

不待反應，硯台已被陳深拿了過去。

賢王麵色有些微微發沉。

季辭笑著解釋：

“抱歉，傷了手腕，怕拿不住，公主約我明日上香，我自是榮幸之至。”

賢王一聽說他傷了手，麵上又立刻換上關切神色：

“怎麼傷的？可需要我命人去宮中取些藥來？”

季辭扯唇笑了笑：

“不過是被隻小野貓抓了下，不礙事，過兩日便好了。”

賢王見他如此說，便也不好再追問。

兩人又說了些近來京中之事，說的最多的，還是顧璟舟遇襲身亡一事，直到天色向晚，才各自散去。

剛一上車，陳深便問：

“公子，您當真要將那崔鈺孺餵給阿虎？”

季辭睨他一眼，有些疲憊地向後一靠，“嗯，崔鈺孺此人生平最怕這些畜生，若是再不交代，拔了舌頭剁碎了餵給阿虎。”

“知道了。”陳深將車中的迦南香點燃。

季辭睜眼，看著嫋嫋升起的青煙，手指輕點，“對了，還冇有南硯的下落麼？”

即便顧璟舟當真遇害，也應當能找到屍體纔對，更何況他隱約覺得，顧璟舟並冇有遇害。

“還冇，但上次您讓我查的表小姐之事已經查清。”

季辭叩了叩手指，示意他繼續說。

“她一開始來京城確實是去的顧府，後來不知為何，又從顧府逃來了咱們府上。”

“逃？”季辭下意識摸上手腕。

“嗯。”

季辭想起那日在府門口初見柳雲詩的樣子，狼狽的神色中確實帶著幾分怯懦和警惕。

“知道了，回去後，你去將我那匹天青色料子拿去燒了。”

“可公子那件天青色料子都已經快製成寢衣了，上麵還是您最喜歡的竹紋，為何又——”

“臟了。”

季辭平靜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煩躁。

陳深立刻噤了聲，小心覷了眼他的神色，再未敢多言。

兩人剛回府，府中管家就來報，說大公子出門的時候，公主派人來了府中，給新來的表姑娘送了不少見麵禮。

現下夫人讓來問問，這些東西如何處置？

季辭腳步一頓。

“既是公主賞給她的，那就給她便是——”

想起這幾日柳雲詩的種種表現，他的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她會喜歡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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