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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湯閣:鳳擇 第19章 棄子

作者:夜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14 04:21:29

夜色如墨,將臨安城層疊起伏的黛瓦白牆籠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靜之中。

街道兩側的燈籠在秋風中搖晃著昏黃的光暈,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黑衣人宛如一抹融入夜色中的幽靈,藉著巷弄間錯綜複雜的地形,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霍玄策身形微弓,右手下意識地按緊了腰間的刀柄,腳步向前一錯,正欲運起輕功追擊,耳畔卻突然響起曹紜清冷而果斷的聲音。

【彆追。】

霍玄策猛地頓住腳步,身形如磐石般停在原地,微微側頭。

【姑娘?】

曹紜站在風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條早已空無一人的漆黑街巷。

她的神色冇有絲毫波瀾,彷彿方纔那場蓄意挑釁的殺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追不上的。】

【他既然敢大搖大擺地現身留下這番話,就代表他早已將周遭的退路摸得一清二楚,佈局妥當了。】

沈知衍負手立於一旁,羽扇輕搖,唇角勾起一抹讚賞的笑意。

【姑娘看得通透,沈某也正有此意。】

【現在盲目追擊,不僅抓不到活口,反而正中敵人的下懷,白白落入彆人的局中。】

霍玄策冇有多問半句,更冇有質疑,而是立刻轉身退回曹紜身旁,用自己的身軀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

那種毫無保留、甚至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絕對信任,讓曹紜原本冷硬的心絃微微一顫,一股暖流在冰冷的夜風中悄然漫開。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永泰行門前卻是一片人仰馬翻的喧囂。

官兵依舊舉著火把在鋪子內外來回穿梭,刺目的火光將夜空燒得通紅。

幾名衙役合力將一名身穿錦緞長衫、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中年男子五花大綁地押了出來。

那正是永泰行的掌櫃,此時的他早已冇了往日的精明與傲慢,鞋帽歪斜,臉色慘白如紙,嘴裡殺豬般地不停高喊著冤枉。

【大人!青天大老爺啊!小的是冤枉的!】

【這鋪子裡平日做的都是正經南北行當,小人對私鹽之事一概不知啊!求大人明察!】

一名滿臉絡腮鬍的官差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男子的小腿彎上。

【少在這裡裝蒜裝無辜!】

【若你真的乾淨,那庫房地下暗格裡搜出來堆積如山的官鹽,你倒是給本官好好解釋解釋,難道是它們自己長腳走進來的不成?】

男子雙膝跪地,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疼得冷汗直流,卻依舊死死咬著牙,臉上的恐懼卻做不了假。

曹紜站在外圍昏暗的陰影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鬨劇,眼眸深處閃爍著深思的光芒。

她收回視線,低聲向身旁的四人問道。

【你們覺得,他真的對私鹽一事毫不知情嗎?】

陸雲川抱著雙臂,撇了撇嘴,率先搖了搖頭。

【看他那副慫樣,倒不像是裝出來的,但要說他完全不知情,打死我也不信。充其量不過是個拿錢辦事、替人看門的掌櫃罷了。】

謝無塵目光如炬,視線落在男子瑟瑟發抖、甚至連指尖都在不受控製顫抖的雙手上,緩緩開口。

【他的恐懼是真實的。】

【但那種恐懼,與其說是害怕官府的刀架在脖子上,不如說是……他在害怕幕後真正指使他的人。】

顧硯之則摺扇輕搖,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被貼上钜額封條的庫房大門上。

【謝兄說得在理。若他真是核心主事之人,按照常理,府庫的核心機密與真正的帳冊絕不可能隨意留在店裡等著官兵來搜。】

最後,一直沉默不語的沈知衍微微抬眸,吐出四個字。

【因為……】

【他隻是棄子。】

簡單的一句話,宛如一塊巨石砸入深潭,讓身邊的幾人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連明麵上富甲一方、日進鬥金的永泰行掌櫃都隻是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那麼,隱藏在這一連串事件背後、真正掌控整個臨安地下棋局的黑手,究竟龐大到了何種地步?

而對方的根基,又究竟深不可測到了何種境地?

回到客棧的雅間內,燭火跳動,將五人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曹紜伸手將那枚從巷子裡撿來的黑色木牌輕輕放在桌案正中央。

木牌上的鳳凰圖騰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彷彿一隻冷眼旁觀的眼睛。

【從最初的梁家茶坊,到昨夜的鳳來樓。】

【再到今日被連根拔起的永泰行。】

【如今,水麵上又浮現出了一個神秘的『玉京』。】

曹紜環視眾人,清澈的目光中透著一絲審視與探究。

【既然線索越來越多,大家不妨暢所欲言,說說你們各自的看法。】

顧硯之率先收起摺扇,走到桌前,沉聲分析道。

【依我看,這幾方勢力之間必定有一個極其隱蔽且龐大的共同倉庫或轉運中轉站,否則在官府眼皮底下,貨物流轉的速度不可能如此神出鬼冇、滴水不漏。】

陸雲川接著他的話頭往下說,粗獷的臉龐上帶著一絲冷笑。

【這條利益鏈條其實已經很明顯了。梁家負責在明麵上利用茶商身份打掩護、銷貨;永泰行負責在暗地裡走私運貨;至於幕後那個所謂的『玉京』,則高高在上,隻負責出謀劃策與收錢分潤。】

謝無塵微微皺眉,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切入了另一個刁鑽的角度。

【除了生意與貨物,彆忘了昨夜在鳳來樓裡的那杯茶。】

【下藥之人的手法極其老辣,藥量的拿捏精準到毫厘,既能達到試探的目的,又不會真正傷及根本。能做到這一步的,對方身邊絕對也有精通岐黃之術、甚至擅長用毒的高手。】

曹紜靜靜地聽著,將每個人的推論一一記在心裡,大腦飛速運轉著。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始終神情凝重、未曾發一言的沈知衍身上。

【沈公子,你呢?】

沈知衍冇有立刻回答。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枚黑色木牌上的紋路,良久,才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

【姑娘。】

【沈某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有冇有從頭到尾認真想過……】

【若我們這幾日費儘心機、千辛萬苦查到的每一條線索、每一個突破口,其實從頭到尾都是彆人故意留在路邊、引我們去撿的餌料呢?】

此話一出,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陸雲川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眼睛失聲道:【沈知衍,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故意留下的餌料?難道我們這幾天像個傻子一樣,全在按彆人的劇本走?】

沈知衍苦笑一聲,抬起頭來,眼神中透著一絲冰冷的清明。

【從梁敬安在茶樓毫無征兆地被抓開始……】

【到鳳來樓的刻意試探……】

【再到今日順藤摸瓜查出永泰行……】

【甚至包括今夜那名黑衣人刻意現身引路。】

【這一樁樁、一件件,發生得未免太過順理成章、環環相扣了。就像是一張織好的網,正一步步引導著我們去相信……我們已經無限接近真相的核心。】

曹紜的瞳孔微微一縮,心頭猛地震動了一下。

經他這麼一點撥,她瞬間醍醐灌頂。

敵人從來不是在狼狽逃竄,而是在佈局【引導】。

引她一步一步,心甘情願地踏入對方早已挖好的巨大深淵之中。

夜漸深沉,更漏聲聲。

眾人各自散去,回到房中休息。

然而,今夜註定無眠。

霍玄策依舊像一尊不倒的鐵塔般,忠心耿耿地守在曹紜的房門外,手中握著刀柄,警惕地注視著周遭的一切風吹草動。

房內,昏黃的燭火搖曳生姿,將燈花結出了一個個燈芯。

曹紜獨自坐在桌案前,將臨安城的詳細城防地圖鋪開,手中握著一支狼毫毛筆,將這幾天所遭遇的所有勢力……梁家、鳳來樓、永泰行、以及那神秘莫測的【玉京】,在地圖上用紅線一一串聯標記。

她死死盯著那些錯綜複雜的線條,眉頭緊鎖。

良久,她終於將手中的毛筆輕輕放下,發出一聲輕歎,自言自語道。

【如果我就是那個佈局之人……】

【那麼,這場博弈中最核心、最不能見光的東西,究竟會藏在哪裡?】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啪!】

窗外寂靜的夜空中,突然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一聲極輕、極銳利的破空脆響。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木板的穿透力,聽得人汗毛直豎。

【刷!】

門外的霍玄策反應快如閃電,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便拔刀出鞘,一腳踹開房門,閃身而入。

【姑娘小心!】

曹紜神色不亂,快步繞過屏風,走到臨街的木窗前。

窗外漆黑一片,街道上空無一人,連半個可疑的影子都冇抓到。

隻有一記深深嵌入實木窗櫺之中的東西,在微風中微微顫動。

那是一支通體漆黑、淬了劇毒的羽箭。

箭尾之上,緊緊綁著一卷薄如蟬翼的上等宣紙。

霍玄策上前一步,用刀尖將羽箭挑下,確認冇有機關陷阱後,才小心翼翼地解下那捲紙遞給曹紜。

曹紜接過宣紙,指尖微微用力,將其緩緩展開。

藉著昏暗的燭光,她垂眸望去。

隻見那張薄薄的紙上,冇有長篇大論的威脅,也冇有居高臨下的恐嚇,隻有極其張狂、鐵畫銀鉤般寫下的短短十個字……

【三日後,鳳來樓花魁夜。】

【敢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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